穿成皇帝的黑月光 第59章

作者:执酒白衣 标签: 年下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穿书 穿越重生

1出自钱钟书《围城》

第82章

要说这位新任兖州刺史陈霖还真是时运不济。他的出身很好, 是如今陈家家主陈淮的堂弟,然而他的母亲却是齐朝公主。

当初老家主为了向齐太|祖效忠,这才让自己的小儿子娶了公主。谁料齐朝国祚不过十余年, 便被韩婴窃走。

哪个新朝皇帝都没法对前朝皇室毫无芥蒂, 何况韩婴本就得位不正。在他即位后,没多久就派人毒死了被废为安宁侯的少帝。

这位前朝公主也是硬气,就这样碍着先帝的眼,虽然一直病歪歪的但就是不死。好不容易终于薨了, 陈霖虽要为母守孝三年,但陈家人反而都松了口气。

先帝为人暴虐多疑,就因着陈霖有这位母亲, 即使才名远播, 也一直得不到重用。陈家原本是想通过与皇家联姻而使自家登上顶峰, 谁料反而被这门婚事拖累得徒惹先帝不虞。

好不容易过了孝期, 陈霖一直以来安分守己的模样给先帝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加上陈家在朝中为官的一干人推波助澜, 陈霖终于要出仕了。

然后不等先帝的圣旨下发, 陈霖他爹没熬住, 驾鹤西去。得了,继续蹲家里守孝吧。

父丧加母丧, 陈霖在风华正茂的年纪就这样空耗了六年。

所以在他发现天降兖州刺史这个肥差的时候,他几乎是喜极而泣。

前半生的仕途蹉跎磨平了他的傲气, 如今的他更像是个普通的中年人。他不再是当初惊才绝艳, 凭一篇《旧都赋》引得洛阳纸贵的少年, 而成了只会在陈淮面前唯唯诺诺、点头称是的堂弟。

原本他早早就该去兖州上任, 不过刚在京中收拾妥当, 先帝就驾崩了, 一时间朝上都在忙着新皇即位,他也只好留了下来,参加登基大典。

这件顶重要的事刚结束,陈霖想着自己的就任函应该能下来了,不料紧接着并、雍二州乱民生事,又将他的事情推到了后面去。

陈霖逆来顺受惯了,只好乖乖待在家里,谁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乱民还未镇压,五王就举起了反旗。

陈霖还不着急,但陈淮可要急死了!

但凡有点远见的人都能看出来,天下大势不妙,陈淮当初费了那么多心力将陈霖拱上兖州刺史的位置,就是为了能让陈家占据一州,以此在乱世中有所倚仗。

眼看着事情接连不断,再拖下去,黄花菜都凉了,谁知道这个朝廷还能坚持多久?陈淮不得不在上朝的时候,提出了此事。

泰庆帝看了一眼下方的司空陈淮,“朕记得兖州刺史的旨意不是早就下达了吗?”

是啊,但是朝廷任命官员又并非只用一纸诏书,后续还有一长串手续,如今就卡在了这个地方。

泰庆帝摆摆手,用手指捏了捏鼻梁,“此事理应归中书省处理,不必在朝会上提及。”

接下来,自然是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陈淮下朝后神色就不太好,他与江璧同为九卿,转身出殿时正好一前一后,江璧恰比他先走一步。

看着江璧的背影,陈淮的脸色更黑了,他一甩袖子,回到家后便直骂江璧是个马屁精。

看着陈霖端坐于案前,正与自己对弈,他满脸恨铁不成钢,“一天天不是下棋就是作画,有什么用!”

陈霖只当耳边风,反正他本就是陈家最无用的一个。

陈淮叹口气,坐到了他的对面,“今日在朝会上我向陛下提了,估计再过几天就任函便能下放,届时你便可去兖州州府。”

他皱着眉,神色深沉,“陛下如今满心信赖宋峦,而宋峦在将王家灭门后,越发无所顾忌,不把其他世家放在眼里。我与陛下先前的约定,如今也不知还能否作数,看他的行事风格,寡恩多疑上反而更胜先帝一筹。”

陈霖抬眼道:“你当初选择与泰庆帝和宋峦合作,本就是与虎谋皮。”

陈淮道:“可既然已经选了这条路,只能走下去。”

陈霖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陈淮却道:“我们陈家的根基在颍川郡,虽能保一郡之地,然而一旦天下大乱,难免力有不逮,此时必要占据一州才能在这场动荡中更好地保存实力。兖州毗邻司州,那在任上亡故的刺史原本出身王家,当初若不是我私下里与太子接触,又怎可能将你放到这么重要的位置上?”

王祁死后,为了争抢兖州刺史这个位置,太子和汝阳王两方人马争得头破血流,恨不得直接在朝堂上上演全武行。先帝最后却略过了这两方提出的人选,另选择了陈霖这位仕途不顺,从未站队的中立人士。

然而他又怎能知道,早在私下里陈家便与太子眉来眼去许久,而朝堂上那番针锋相对,不过是太子一派故意表演给所有人看的把戏。

陈霖落下一子,忽而低声道:“就算陈家与王家有嫌隙,但同为世家,怎可落井下石?”

陈淮顿时脸色大变,怒喝道:“噤声!”他看着这个一向乖顺的堂弟,最终仍只是冷哼一声,便拂袖而去。

不过临行前,陈淮还是派人送了一封信给陈霖。

陈霖只随便扫了一眼开头的兄弟情深,然后就向下看去,果然后面才是重点。陈淮道让他在去往兖州后,尽快解决掉京中派去的都督,收拢一州兵权,同时镇压下属几个郡守,如有人不从,便直接以谋逆罪论处。

正好五王如今都是反贼,他们又与世家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到时只要将不服管的人先斩后奏,道他与五王勾连,泰庆帝听说了只怕还要拍手称快呢。

虽与这位新皇交往的时间不长,但陈淮却自觉能摸清对方六七成脉门。这位新皇的性格正是“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五王谋逆让他草木皆兵,若是得知有人犯上作乱,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会放过一个。

哪怕是含冤身死,又能如何?没看就连周朝第一世家王家一朝被人灭门,最后也不过是补了个爵位和虚衔。人死如灯灭,就算有再多人惋惜也没有用处。

*

叶池此时却正因五王谋反一事而皱眉。

虽说他早就看出了天下即将大乱的局势,但他总以为还能再苟上几年,谁能想到那汝阳王说反就反呢?

再一想到收到消息的前几天,王昙曾与他的那次谈话,他顿时就觉得这位王四子不简单。

王家清河郡公的爵位落在了王昙的头上,与这个消息一道飞往湖阳的还有兖州新刺史终于要走马上任了。

叶池心下一凛,在书房里独自思索这许多天后,终还是又主动去找了王昙。

到了对方的院子,却见王昙正赤脚站在地里,将裤子挽到小腿上,拿着锄头种花呢。

这般模样可与贵公子相去甚远,但叶池却平白觉得比他平时的沉默寡言看起来顺眼得多。

也不知是他真的不知叶池前来,还是假做没看到,叶池在一旁坐了两刻钟,他这才把那花草拾掇完,从地里走出来。

此时的他脚上手上全是泥,就连身上穿的衣服也沾上了脏污,抬头一见叶池,只道:“我去换身衣服。”就把这位府邸真正的主人公给抛下了。

待他换好衣服重新把叶池请到书房,叶池这才将自己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王昙默认了下来,道:“不过是几封书信,倒还要‘多谢’皇长子的助力,否则汝阳王未必能下定决心。”

叶池却道:“季明何必妄自菲薄?如今谋反的五位王爷中唯有汝阳王妃姓王,另外两位还在作壁上观。除此之外,先帝还有二十多位女儿,其中绝大多数嫁给了世家子,若说他们不想在谋逆一事中分一杯羹,只怕傻子都不信。”

他忽然脸色一肃,冷声道:“季明明知一旦战火四起,受苦的会是天下百姓,仍然要因一己之私挑起争端吗?”

王昙却不以为然,他仍然保持着那副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漠然姿态,心平气和道:“此如壮士断腕。周朝国祚本就是先帝从萧家少帝手中窃来的,因得位不正,才多疑暴虐,被他所杀的忠臣名士不知凡几。”他边说还看了叶池一眼,仿佛是在示意叶池父亲的死因。

“泰庆帝即位后,与其父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偏信小人佞臣,肆意诛杀大臣。以他如今的表现,难不成过几年还会转性爱民如子吗?他的贪婪好色、穷奢极欲只怕更胜先帝一筹,届时受苦受难的还是百姓,倒不如早早将这个腐朽的王朝推翻,另立新帝。”

他就这样用“今天我们吃什么”的平淡语气,把要将周朝推翻的谋逆之言说了出来。

叶池被他的话一惊,一口气没喘匀,噎在咽喉处,咳嗽了几声才平息下来。

他看向王昙的眼神十分复杂。

生逢乱世,要说他没对那个皇位动过念头是假话。但因他有自知之明,手下又有一位原著中真正的皇帝主角,是以他对谋反篡位还真没那么执着。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放得很低,只是想自立门户而已。

他很清楚,王昙说的话是对的。这个王朝从根上就是烂的,书中它的倾覆晚了十年,然而拖得时间越久,百姓苦难的日子就越长。

王昙所做的事情,不过是加快了这个过程。

他呵呵一笑,“那依季明所见,该是何人为新帝呢?”

王昙目光盯住他的脸,嘴角扯出一丝看不出笑意的笑来,“这世上,何人能与子衷相比?”

第83章

叶池庆幸自己此时没喝水, 否则他绝对会被呛死。

他默默地将手中的茶杯放得更远,并在心中坚定了以后来见王昙绝对不能吃东西喝水的想法。

他深深吸了口气,苦笑道:“季明应知我并无此意。何况我只是一任郡守, 手中兵马算上湖阳军、亲卫军与当地的卫所军队, 加一起还不到万人,这点家底最多只能保一郡平安,何谈争夺天下?”

他双手交握放在面前的桌上,眸中一片清明, “若季明的目的是想废掉泰庆帝,手刃仇人,那我尚可助一臂之力。可若是想让我去推翻周朝, 自立为帝, 请另谋高就吧。”

他原本让靳砀把王昙带到湖阳来, 是为了保下这位王家主家唯一的血脉。可如今看来, 凭王昙的本事, 就算不离开京城, 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既然对方并不需要他的庇佑, 胸中另有丘壑, 而且观其言行理念,与他大相径庭, 他又何必将人扣在身边?

王昙却因叶池的话一怔。他几次面见叶池,虽然态度并不咄咄逼人, 但却总是显得十分从容, 这还是第一次有了这等茫然的神情。

抿了抿唇, 他低声道:“你是我二哥的至交, 我不会走的。”

叶池原本以为对方要么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说服他, 要么会带着世家子的傲气风骨那样直接离开。但却万万没想到, 对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他不由失笑,“我当初的确是因担心你的安危,这才命人将你从京城带来。但是你如今继承了王家清河郡公的爵位,泰庆帝为了向世家示好,绝不会再对你动手。”

这和叶池在先帝面前的作用类似,不过是为了找个好由头来彰显皇帝仁厚。只要皇帝本人不犯病,他没有惹到对方不快,即便受不到真正的重用,但也不会遭到什么伤害。

王昙却摇了摇头,认真道,“王家无罪而被灭门,罪魁祸首却得到了泰庆帝的庇护,只杀了几个替罪羊。他心中有愧,面对王家时非但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错,反而会认定我们一族因此心怀怨恨。我观其行止,耐心尚比不得先帝,只怕这份示好掩饰不了多久,便会露出其下的狰狞。到时,不只是我,估计就连王家的姻亲都要遭殃。”

他对叶池道:“不信子衷可看,只怕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拿那五王王妃的家眷开刀了。”

*

泰庆帝究竟会不会对京中世家动手还是个未知数,但叶池知晓的却是,他的顶头上司,新的兖州刺史不日即将抵达州府。

自汝阳王谋反后,陈留的颜郡守更加老实了。当初靳砀临走前,曾从他的书房中顺走了他与汝阳王私下往来的信件,这些证据如今被握在叶池的手中。

如果说先前这些东西还只是会断送颜郡守的仕途,那么在汝阳王谋反的今天,若是被叶池交给泰庆帝,陈留的颜家便会因与反贼勾连而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一面是寒光凛凛的铡刀,另一面是可保富贵的前程,就算是傻子都知道该选哪个。

若说颜郡守先前还抱着几分“弃暗投明”的想法,思忖着找个机会偷偷投靠京中的其他人,免得继续受制于叶池。那么王家灭门与汝阳王谋反这两件事直接打消了他的这个念头。

如果说后者的发生让他侥幸于自己早就与汝阳王断了关系的话,那么前者则是让他清楚地看清当近圣上是个多么冷酷无情的君王。

这样多疑残暴的君主绝不会原谅曾经背叛过他的臣子。

与此同时,先前一直在犹豫不决中的濮阳郡守,在看到陈留与湖阳同气连枝后,迫不及待地向叶池表示了依附。

叶池自知以湖阳一郡无法庇护多少人,于是让幕僚将这些年来湖阳颁布的对民生有利、且适用于其他地区的措施整理出来,分别给濮阳与陈留送去了一份。

哪怕如今五王已经举起了反旗,但距离他们真正作乱还是有一段时间。叶池希望能在这段短暂的和平内将三郡的百姓安排好。

然而好像就连老天都看不惯周朝,这个夏天的旱情比前两年更胜。

兖州有九河流经,向来不缺水,然而在今年的旱情之下,竟有五条河流已干。湖阳郡中恰好有大泽,加上这几年来郡下县城建造水车,引渠灌溉,如今还勉强能保证水源。而陈留、濮阳却没这样的条件,两位郡守赶忙向叶池求助,可是叶池又不是神仙,哪里有办法凭空变出粮食来?

他这边正急得头上冒火,偏偏州府里还来火上浇油。

兖州新刺史到达州府,按理来说各郡郡守需要对这位新上司上呈请表,并送上贺礼。若刺史同样想要表露善意,最好是为其他郡守发下请柬,将人请到州府宴饮一番。

不过叶池自觉与陈家不对付,就连这请表都是让单淳代笔,随便糊弄过去的。

何况在这位刺史没来之前,叶池还可私下里与各个郡守串联,暗暗渗透自己的势力。可对方一到,是他名正言顺的顶头上司,他再这么做,岂不是明目张胆地与对方争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