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仰玩玄度
松花半落春山暮,云满一溪春水闲【1】,立了春,新的一轮四季风光便翩翩而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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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在撞窗,那是勒令檀穗出来陪自己玩儿的意思。
两人回到府上便沐浴更衣,紧接着薛豫就进了净思斋,檀穗在外面游了一会儿,也跟着进来,再没出去。
薛豫手不停批,很快就听到银和特意压低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小主子在陪着殿下忙公务呢,你再闹腾,小心明儿没肉吃……乖乖的,明儿再找小主子玩儿成不成啊?”
鹰不满,“咕!”
雪彻底停了,天气渐暖,殿内不再设薰炉炭火,夜里窗户也会开一角透风。薛豫侧目,瞧见银和就站在窗隙外,深蓝袍摆轻轻吹动,只要稍微转身,就能看见这儿。
握着朱砂笔的手突然颤了颤,薛豫正首,左手往书桌下伸去,摸到一张柔软的脸颊。
他学着银和,安抚、或是警告道:“乖乖的。”
书桌下传来含糊的泣声,薛豫的指腹在那张滚烫的面皮儿上摩挲,爱怜地擦拭掉一串眼泪,却没说话,那是“继续”的意思。
鹰被亲卫遛走了,窗户安生下来,偶然传来青玉铃铛的声音,时而轻缓,时而被风连撞出声响,叮铃铃的。
书房里兰香缭绕,那是新换的一种兰香,清甜不腻,檀穗说闻着有新春的味道,因此这阵子多用它。
薛豫感受着春日的滋味儿,心不在焉地想,这下这书房真是兰斋了。
檀穗被薛豫从桌底抱出来的时候还在喘气,薛豫将他放在腿上,紧紧地拥着他,叫他感受到自己的颤栗。
男人捏住他的下巴要亲的时候,檀穗偏了偏头,哑声说:“脏啊。”
“你都不嫌,我还能嫌么?”薛豫不许檀穗抗拒,强硬地与他交换了一记深|吻,只是那味道奇怪又浓郁,妨碍他感受檀穗的甜蜜了。
檀穗趴在薛豫胸口缓着呼吸,抬头看着薛豫,“我做得好吗?”
“嗯,”薛豫笑了笑,“没白练习。”
薛豫是个不严苛却不容糊弄的老师。他要檀穗学,檀穗学得不好,会吃苦头,但也会得到他的奖励,可但凡檀穗敢敷衍,那就糟啦,必定要从睁眼哭到昏过去。
檀穗偶尔也觉得奇怪。他真爱那样的薛豫,也真怕那样的薛豫,薛豫掌控他的时候,他下意识想逃,可又舍不得真正的逃……真奇怪。
桌旁有一杯准备好的薄荷花茶,薛豫以嘴相渡后嘬掉檀穗嘴上的茶水,说:“抱一会儿。”
檀穗“嗯”了一声,扭身背贴着薛豫的胸口,胳膊肘撑住书桌,支腮打量桌上的奏疏,人家贤者时间抽烟喝酒,您批奏疏呢。
突然,他看清楚那奏疏上的字,不由笑了,“我当您多纹丝不动呢,两刻多钟了吧,竟然连一封奏疏都没批完?”
这湘州呈上来的奏疏好像就是他跪下去之前看到的那一封吧?
薛豫倒不臊,抱着檀穗的腰说:“卿卿在怀,不怪我心不清、思不静。”
他最擅长这样一脸平淡地说一些臊人或腻人的话,檀穗哼了哼,跟着看那奏疏上的小字,待看清写的什么,脸上的笑容就不见了,“拨款救灾?”
“不错。”薛豫说,“今年雪大,湘州一带的好几处大湖河都封冻了。”
他点了点奏疏上的一处笔迹,檀穗看过去,那里写着一句话:鸟畜洞毙,死者无算。
薛豫见檀穗神情不忍,便轻声与他说:“雪灾泛滥时,州府已经在筹措赈灾事宜了,之所以请朝廷再拨款,是因为此次雪灾还压垮了一座寺庙,其中一座悬山而建的宝殿连带着当时在里面的僧人香客都埋在了雪里。”
檀穗听出重点,“是这座寺庙很有来头吗?湘州……难道是宝成寺?”
“不错。”薛豫笑着亲了亲檀穗的鼻尖,“宝成寺是宪帝潜龙礼佛的圣地,宪帝在寺庙潜居四年,登基后亲自为其赐名、题匾为‘宝成’,年年入寺礼佛,并命工部年年修缮建筑、铸造金身,足见圣心。可它塌了。”
他不称“父皇”,只称“宪帝”,檀穗极快地看了薛豫一眼,说:“天灾无情,难道也要追责工部吗?”
薛豫说:“两年前湘州也有雪灾,河水封冻断续,人畜死伤许多,说起来比这次还要厉害些,但当时宝成寺并无损坏,事后皇兄也曾命工部有司去查探,哪怕没有报损,也命工部仔细保养修缮。”
“我懂了。”檀穗说,“平日的陈词文书上没有预警,如今出了事,工部难辞其咎,何况这一部分的银子恐怕花的不少。”
哪里出了问题,自然要等仔细查明之后才能问罪,但明日的朝堂必定争吵不休。檀穗眼睛一转,“陆俭不就是工部有司的官员吗?”
薛豫说:“所以这不仅是各部之争,也是工部新老之争。”
一个部门出了这么大的岔子,谁来背锅,不得撕吧撕吧?檀穗点点头,被薛豫捏住脸颊晃了晃,薛豫说:“与你说说罢了,你得操心别的。”
檀穗茫然,“啥!”
薛豫失笑,屈指敲打他额头,“自己的生辰都忘了?”
“哦!”檀穗傻笑挠头,“还早呀。”
“你不是二月初五生人么?”薛豫想到檀穗那了不得的“来头”,隐晦地试探道,“难不成我记错了?”
“没有记错,就是二月初五。”檀穗没觉察,“但是元宵都还没到呢,还早。”
“哪儿早了,一个月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薛豫掂了掂腿,抱着檀穗问,“想怎么过?”
檀穗说:“简单过就行。”
薛豫说:“不行。”
“哎呀。”檀穗蹭蹭薛豫的脸,笑着说,“朝廷不是要赈灾嘛,这时候办豪宴也不好,而且我也懒得请那么多人。真的,以前我生日,也都是和奶奶出去搓一顿好吃的吃一份蛋糕就心满意足了。”
他提到祖母,薛豫便犹豫了一瞬,又说:“蛋糕?”
檀穗说漏嘴了,不由得撒了个小谎,“就是一种糕点,‘步步糕升’,你吃过吗?”
薛豫有点印象,“笼子里蒸出来的、饼一样大的那种蒸点?”
檀穗说:“没错没错。”
“好,都依你。”薛豫哄他,“祖母不在,我陪你,啊?”
檀穗心里暖呼呼的,眼睛弯弯,“好,那我得先物色一家出来。”
“不着急,慢慢挑,也不必只吃一家,吃几家都行。”薛豫摸檀穗肚皮,“总归你能吃。”
檀穗拿脑袋撞薛豫,薛豫任他拱蹭,笑着说:“轻点儿,不疼啊?”
檀穗昂头,“我铁头功!”
薛豫把他雄赳赳气昂昂的铁头摁下来,笑着亲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鳕鱼:
小穗:
第84章 园亭
阳光, 微风,今日天气甚好,檀穗和墨球在房顶上玩追逐战, 踩得琉璃瓦噼里啪啦,直到薛豫自净思斋出来, 到园中抬头盯着一人一鹰不说话。
檀穗如芒在背,忙从屋顶跳下来, 指着鹰说:“它一直闹, 待我降服它, 叫阿兄好安心处理政务。”
薛豫似笑非笑, “你也就欺负它不会开口说话了。”
“哪有!”檀穗毫不知耻,眼睛一转,对那呆头呆脑的鹰招手, “岁岁,快来!”
薛豫说:“叫它什么?”
“不是你和我说的吗?”檀穗逗了逗落在肩头的鹰,“我头一回和它见面的那个晚上, 你说它叫岁岁,取岁岁平安的意思。”
薛豫失笑,“你还记得。”
檀穗审问,“所以那晚你到底在叫它,还是叫我?”
薛豫说:“我叫穗穗呢。”
他不是个老实的囚犯,檀穗恼怒,要上刑,鼓动着“岁岁”围绕着薛豫转圈圈, 一个“哇啦”, 一个“咕咕”,吵闹得薛豫头晕目眩。
“好了好了, ”薛豫受不住了,总算愿意求饶,“我在叫你。”
檀穗脸上露出那种甜蜜又得意的表情,薛豫趁机将人抱住,说:“给我揉揉,被你们闹得发晕。”
“真有这威力!”
“你那嗓门儿,自己不清楚么?”
“哦哦!”
檀穗拉着薛豫到就近的一座亭子里坐下,薛豫抱着他不松手,他就站在薛豫腿间帮薛豫揉按太阳穴,“累了吧?正好出来吹吹风,休息一会儿,要劳逸结合啊。”
薛豫把脸埋在檀穗的腰上,“嗯”了一声。
按了一会儿,薛豫将檀穗翻了个方向,让他在自己腿上坐下,抱着人说:“不想批了。”
那语气像撒娇,不是真的不想干活了,檀穗挡开凑过来闹薛豫的鹰,说:“这会儿躲懒,夜里又要还账,小心我今晚不等你了。”
檀穗入乡随俗,现在作息可比穿书前健康多了。
薛豫嗅着檀穗身上的味道,说:“那我夜里把你绑在我腿上,叫你只能等我。”
“现在不用绑,我也在你腿上。”檀穗哄着说,“我现在陪你啊,早点批完,晚上早点睡觉。”
薛豫好似勉为其难,“好吧。”
檀穗笑着吩咐银和去将书桌上的奏疏笔墨搬过来,又吩咐金和去取一罐樱桃茶来。
亭子里放着茶几和茶炉,待水烧开,檀穗想要过去,薛豫却不许,“你得在我腿上。”
檀穗说:“申请暂离一小会儿!”
薛豫笑着松开手,檀穗小步跑到茶几后坐下,开始煮茶。
少焉,叶自端着一只托盘过来,上面是刚从江南送过来的凤尾橘,还有一碟核桃,都是剥好了的。
檀穗将两只茶杯放在薛豫手旁,给叶自也倒了一杯,叶自笑着道谢,哄着檀穗吃橘子,“尝尝甜不甜?”
檀穗尝了一瓣儿,笑着说甜,转手喂了薛豫一瓣。
他以前特别喜欢吃耙耙柑,每次在街上遇到拉车卖的就会买一大口袋,十块钱能买三四斤,又好剥又甜,但大雍好像还没有这种柑橘品类。
叶自见两人黏糊在一块儿,不愿打扰,很快便离开了,金和将檀穗的画箱取来后,也和银和一块儿守在亭子外头。
檀穗坐在薛豫身旁,将家伙事儿都摆好,开始干活。他和薛豫吹嘘,“我前两卷卖得特别好,现在还有炒高价转卖的呢。前两天梭儿给我传消息,说有一家大书铺想找我出席琼华会。”
檀穗稍微了解了一下,这个琼华会就有点像现代的签售,许多畅销作家出席现场,和读者盆友们面对面的沟通交流,也可以趁机给自己的作品打打广告、搞搞宣传。
薛豫蘸墨,“你想去么?”
檀穗摇头,“我拒了,我要做神秘的男风画本大家。”
薛豫笑了笑,说:“你的画本畅销,那些书铺书行的老板多半都想与你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