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仰玩玄度
“玉都要被你握化了,能是梦么?”薛豫说。
檀穗害臊地嘿笑了一声, 指头从被窝里钻出来半截, 戳着薛豫的肩头, “你怎么不问我呀?”
他有点纳闷。
薛豫明知故问, “问你什么?”
“平安牌呀!”檀穗说,“我突然对着一块平安牌哭得稀里哗啦的,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他自问自答:“不可能!”
他无比笃定, “你一定是装的!”
这就是误会了,薛豫不是装,而是早有答案。
今日在马车上, 薛豫一眼看出那玉是和田玉,但那颗紫白穗珠儿倒不常见,而平安牌若非在寺庙中求得,多是亲人相赠。檀穗见得此物神情惊怔,如三魂出窍,既是因为此物是无比要紧的人所赠,也是因为想来他从未设想过此物会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因此,薛豫猜测这枚平安牌是檀穗的祖母相赠, 真正的祖母。
檀穗还在嘟囔, 薛豫便说:“我问,你肯如实说?”
可以恰当如实一下, 檀穗眼睛一转,“你先问!”
薛豫配合,情感充沛地说:“不知这枚平安牌是什么天大的来历,竟然叫你如此激动?”
檀穗扑哧笑了,在被窝里蹬脚打滚,顺势翻身趴在薛豫胸口,说:“这是一位很重要的人以前亲手雕给我的。”
说一半藏一半,如若他真想知晓答案,就要被这王八犊子气死了,薛豫说:“原来如此。”
王八犊子说:“你不问这个人是谁吗?”
薛豫体贴地说:“你若愿意说,自然会主动告诉我,既不主动告诉我,便是有所顾忌,我尊重你。”
檀穗一瞬间非常愧疚,好似还对薛豫有所隐瞒便活该天打雷劈。他盯着薛豫俊美的脸,幽幽地说:“你以退为进!”
薛豫淡定地不承认,“哪有?”
“哼!”檀穗自知道行不如薛豫深,戳着薛豫的锁骨说,“是一位长辈,但她已经去世了。”
薛豫“嗯”了一声,抬手拨弄檀穗的后脑勺,听怀里的人小声说:“我以为永远都见不到与她相关的东西了,没想到会看见这枚平安牌。”
“怎么会?”薛豫说,“你不是与她有关吗?”
檀穗愣了愣,莞尔道:“是哦。”
薛豫严谨地说:“但你不是东西。”
“你才不是东西!”檀穗仰头去咬薛豫的下巴,薛豫没躲,他逞凶一口,恶狠狠地说,“再损我,我往你脸上咬个大王八!”
薛豫说:“那得往我脸上糊多少口水?”
檀穗想了想,觉得怪不讲究的,也傻兮兮地嚯嚯两声,旋即才想起一茬来,“对了,我今天花了多少钱?”
当时见他神情不对,金和立马就叫人去将平安牌拍下来给他,护着他到马车里去,他只顾着哭,别的再没心思管了。
但现在想想,前头那几件藏品都是百两起拍,这件肯定也便宜不到哪儿去。
“没多少。”薛豫说。
檀穗说:“没多少是多少?”
“一千二。”薛豫说。
“啊!”檀穗拿被子盖住嘴巴,尖叫,“啊!”
这平安牌的品质的确是好的,他奶奶当时也花了二十来万,粗糙换算一下,三百两左右差不多。一千二,这都翻倍了!
“竞拍就是这样,价高者得。”薛豫说。
檀穗说:“花冤枉钱了!”
“想要的东西花多少钱都不冤枉。”薛豫说,“何况也不多。”
檀穗和有钱人亲了,小声说:“你好有钱啊哥哥。”
薛豫肯定不贪,他根本就不收礼,但他王爵在身又有官职,本就能领两份工资,再加上宫中的各种赏赐,哪怕养着一大府的人,府库也是充盈的。
但檀穗觉得他必定还有小金库。
“哥哥,”他和薛豫说悄悄话,“你哪来的钱偷摸养暗卫呢?”
薛豫偏头,对他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找死啊?”
檀穗捂住嘴巴求饶,“我嘴巴可严实了,您别灭我的口!”
“私家暗卫自然用私家钱。”薛豫淡声说,“在外头做点小生意。”
“哦~”檀穗臭不要脸地说,“我就不问你做什么生意了,但做生意必须要用风险意识,你要好好的赚钱,别让我没钱花。”
“不用你操心。”薛豫说。
“你说这句话的样子特别迷人。”檀穗在他的好哥哥面上香了一口,终于舍得将平安牌放在薛豫手里,“先放柜上吧,我要睡了。”
薛豫反手放在自己枕边,他不是檀穗,不会在睡觉的时候压着平安牌。
“对了,还有一件事!”檀穗抱怨,“我脑子堵住了,老是忘事!”
“正常。”薛豫说。
檀穗掐他胳膊,说:“我今天和大哥见面了,不是檀家大哥。”
“嗯。”
檀穗将沈幽此行的目的说了,说:“当初夜鹫真不是故意来刺杀你的,实在是因为门里负责情报的老夏中了圈套,现在他愧疚地抹了脖子,儿子也生死未卜,门里就是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让老夏瞑目。对了,夜鹫……还有活着的风险吗?”
“不知。”薛豫说。
“啊?”檀穗茫然,“难不成夜鹫不在你手里?”
薛豫如实说:“本来在的,启程离开丰年县的时候我便叫人将他丢出去了,那会儿他勉强还有一口气,后来是活了还是死哪儿了,我自然不清楚。”
檀穗:“……”
薛豫说:“若非为着你,他现下必定已经投胎去了。”
“谢谢您给我几分薄面……等等,”檀穗后知后觉,“丰年县?夜鹫一直在丰年县?!”
四目相对,他心中有了一个猜测,“难不成是碎雨小院书房里的暗道……”
薛豫似笑非笑,“你不老实。”
檀穗讪讪地说:“我发誓我没进去,我怕进去就死了!”
薛豫揶揄,“这个理由倒是很可信。”
“怕死咋了,珍惜生命!”檀穗说,“我不想让大哥在陆俭身旁久待,那个陆俭是个骗人感情的臭狗屎!”
薛豫说:“陆俭和夜行客?”
他也是吃到瓜了,语气略微揶揄,檀穗说:“哎,可说呢!孽缘,真是孽缘!所以你能不能帮帮我?”
宫里不好动作,但薛豫应该可以吧,再者薛豫手里人多,找起来效率更高。
薛豫说:“你好好求求我。”
檀穗麻溜地趴在薛豫身上,噘嘴分别在他额头、鼻尖、双颊、嘴唇啵了一口,嘴里念念有词:“薛豫万事答应檀穗符����开!”
薛豫问:“谁家的符?”
“我自制的。”檀穗说,“有效果没呀?”
薛豫抬手打他一个脑瓜崩,说:“知道了。”
“感恩!”檀穗心满意足地在薛豫嘴上拔了个罐,抱着薛豫挪蹭挪蹭,调整好睡姿,“那我睡觉啦,明天见。”
薛豫掖好檀穗后背的被子,“嗯,好眠。”
檀穗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陷入黑甜睡梦。薛豫身上的兰花茶香被殿内的热气熏缭,轻轻地笼罩着他,总能让他安心地快快入睡。
在檀穗翻身躺平的时候,薛豫睁开眼睛,轻巧地离开被窝,去外间拿了一罐药膏回到床上。
檀穗的嘴巴躲在被子底下,露出来的小脸儿睡颜恬淡,眼皮却微肿,眼周也有一圈淡红印,是今日哭得太厉害的缘故。
薛豫坐在床边,将药罐子拧开,用食指指腹打转抹开药膏表层,为檀穗敷抹上一层乳白的药膏,借着夜间消肿润肤。
他动作轻,檀穗亦睡得沉,药上得顺利。收手的时候,薛豫抚平檀穗的眉心,眼前浮现出檀穗抱着他哇哇哭的模样,“……乖孩子,做个好梦吧。”
一夜安眠。
翌日,薛豫准时起来,留檀穗一个人在被窝里睡懒觉。
在暖阁用早膳的时候,他唤来苏罕言,将檀穗交代的差事说了,“宫外你负责,再传话给宫里,尽快排查清楚。”
苏罕言应声退下。
叶自和苏罕言交错着进来,说:“鹰在寝殿外头打转呢,估计想找小主子玩闹。”
檀穗和鹰是不打不相识,一人一鹰现在是一日一小打,两日一大打,都喜欢在府里飞檐走壁地溜对方。
“不必管,它不敢乱闯。”薛豫喝着牛乳,现下承晖殿的牛乳都是按照檀穗的口味熬煮的,要比从前稍微甜些。
叶自说:“眼见着要过年了,府上是不是也要稍微装点一下,今年咱们府上来了新主子,得讨个吉祥喜庆的兆头啊。”
薛豫笑了笑,“人就够喜庆了。”
“可说呢!小主子天天笑呵呵的,看着就让人高兴。”叶自笑着说。
“等他起床,你让他做主吧,喜欢怎么装点都照办。”薛豫说,“他头一回在雍京过年,或许有习俗不同的地方,你问问他要置办什么,现在就可以着手去办。”
“好嘞。”叶自说,“膳房那头也在问,咱们府上过年的食单也让王妃拟?”
薛豫“嗯”了一声,又问:“过年的新衣裳可做好了?”
“快了,过年前肯定能穿上。”叶自笑着说,“这都是小事儿,不用殿下操心。”
“是小事儿,要是没办好就是大事儿了,届时他没有漂亮的新衣裳穿,必定要跳脚。”薛豫说。
叶自笑呵呵的。
严清进来,说:“今早还有一件大事,太后为侄儿和程二姑娘赐婚了。”
“檀家的二女儿不是个痴的,赐婚便赐婚吧,”薛豫说,“好叫檀家和陆家撇开。”
“为着此事,檀二姑娘这些时日遭了不少闲话,陆家此事做得很不地道,檀家表面不敢说什么,心里肯定是怨怪的。如今太后既然已经赐婚,檀家更不会和陆家来往了。”严清说,“往后若有什么事儿,殿下也不用替王妃为难。”
哪怕檀穗和檀家交情不深,为着檀穗的身份和脸面,薛豫也是不愿动檀家的,因此檀、陆两家这门婚事黄了反而是好事儿,严清明白这一点。
薛豫“嗯”了一声,用膳漱口后便离开暖阁回了寝殿。鹰瞧见他,赶忙溜了,他在门前用热水净了手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