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南山桂
他们一家子的武夫,愣是横空出了个文官牛逼分子,这丫的还是他那小哥几表弟曾经的赘婿。
这谁敢信?
姜漓呆呆的:“阁老?这不把人给喊老了?”
陈秉摇了摇头,“这位阁老的‘老哥几夫郎’,收拾收拾行李,咱们要回京城繁华之地了。”
在外当了几年土皇帝,又经历过姜漓遇刺这件事,陈秉倒是想回京城待着了,虽说京城天子脚下,伴君如伴虎,但也不容易以身犯险。
另外,礼部尚书,多好的“咸鱼”位置,换其他的,他还不想当呢。
在这个礼部尚书位置上多干两年,好好的摸鱼吃瓜吃美食。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礼部是六部之中伙食最好的那个,且礼部掌管天下祭祀、宴飨、外交接待,无论是筹备祭品,还是朝廷宴会,亦或是接待外藩使臣,其中的菜色,都需要礼部官员率先“试吃”。
可谓是“菜单我来选,美食我先吃”。
可以以权谋私,好好带老婆吃几口美味的。
他饼饼官场混了几年,可算是混到了理想的位置。
“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姜漓扑进自家老攻怀里,一脸懵逼,整个人迷迷糊糊。
他莫名其妙的就要当宰相夫郎啦?
之前还想着跟夫君共赴黄泉呢。
*
即便如今官场已经没有了“宰相”这个职位,但是入阁,在大众所有人眼中,便相当于“拜相”。
陈秉担任文渊阁大学士,这消息传回老家清河县,已经是次年元月后,最最炸裂的群体要数梅溪书院的一众学子。
“陈秉担任礼部尚书?”
梅溪书院的学生都要疯了,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六年过去,我还在学院读书,当年的同窗尼玛的都要主持科举考试了,还不是担任主考官这么简单,而是由他来决定主考官。
“陈秉,平靖十七年两江省解元,平靖十八年甲午科状元……现在是平靖二十三年,今年又是八月秋闱乡试,距离他考上解元还不到六年,他现在已经是礼部尚书,今年岂不是由他来挑选每个省的乡试主考官?”
简直要疯了!
“我要疯了,我和他当年是同窗,一起参加过月考,我还没考上举人!”
“别这么快疯,如果不出差错,他会主持明年平靖二十四年的春闱会试,你要是今年考上举人,会在京城见到他哦。”
正在备考乡试的柳子安听说了这个消息,他是登时两眼一黑。
六年过去,柳子安也做了父亲,他心头有七成的把握,今年秋闱乡试能考中举人。
甚至还能参加明年会试。
之前还跟妻子唏嘘,陈秉被外放九边重镇云中,可能就……这辈子没有再见的机会。
但今年开春,消息就炸了,当年同窗故友,已经混上科举考试最大的头头,他选主考官,他主持会试。
嘤嘤嘤,柳子安只想哭。
要问柳子安是谁?
便是当年在书院里秀贤妻,被妻子孔淑娴重拳出击“见贤思齐”的那位小柳书生。
第175章 歪脖子树
元月的云中,依旧满城堆雪,浩瀚苍穹层云翻滚,一缕金光穿透缝隙,落在城头巍峨的旌旗上,像是挥出一道薄金的剑芒。
这日天还没亮透,前云中总督陈秉即将携带家眷离开云中,远赴京城述职就任尚书之位。
还未出总督衙门,满城的街道站满了人,挤得水泄不通,有站姿挺拔的士兵,更多聚集的是老百姓,手里还举着伞一样的物件。
沈万良惊讶了一句:“……竟是万民伞?!”
与百衲衣一样,万民伞,同样是每户人家剪下一块碎布,千千万万的碎布,被缝合制作成布伞,上面叠满了赞颂与祝愿。
这可是话本上才见到过的东西。
“陈大人忠君爱国,守护百姓,云中城墙至今仍在,正是因为有大人在。”
“有了陈大人,我们才能喝上好茶,烧着煤炭,过一个温暖的冬天。”
……
听着这些话,沈万良眼睛里蓄满了泪花,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快速撰写成锦绣文章,那一字一句,把他自己都感动的泪流满面。
越州的百姓为大人造生祠,云中的百姓给大人制作万民伞,更惊讶的是,举着“万民伞”的好些人中,居然还有体格健壮者,一看就是草原部族,缝得还是兽皮。
在众人的簇拥之下,陈秉走出总督衙门,瞧见街上的景状,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愕然,转头视线落在沈万良身上,无声地问:你弄的?
“这哪能啊。”沈万良凑上前小声说:“大人,小的这几日在忙什么,您又不是不知道?”
说着,他的眼神往陈秉身上的装束递了递。
陈秉:“……”
本想着今日乘早出城,接下来路途遥远,为了在路上陪伴老婆时多增添些趣味,陈秉特意换了身特殊定制的单肩甲赤玄双色戎装。
左肩玄色金甲,右肩赤红叠金色云肩祥云领,古代没有这种制式的衣服,这类单肩甲胄双色不对称拼接衣服,多是以后游戏中装备的设计,穿起来没什么防御的作用,纯纯的好看。
陈秉让沈万良开了不少家成衣店,便让其帮忙定制了几身特殊衣服,自家老婆不是想看黑色的夫君嘛,作为爱老婆的好男人,哪能不满足?
是打算开屏,但也没打算在这么多双眼睛之下开屏。
可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来不及去换身衣服,只能这样上马,一路骑行至旌旗摇曳的城门口。
一个骑在大人肩头的小孩,眼睛都看直了,惊呼道:“那就是陈大人?陈大人真好看,比戏里的少年将军还要好看。”
“小孩别瞎说,哪能把唱戏的跟大人比,大人可是真将军!”
兵士们艰难维持一条道路,无数双手伸出来,有送鸡蛋的,递酒碗的,塞棉袍棉鞋的,“大人尝尝这个。”
“京城天冷,大人要注意保重身子。”
“路途遥远,一路平安。”
……
骑马来到城门口,一众军中将领兵士早就在城外候着,筹备着饮酒践行,等见到了陈秉,领头的那位将手中腰刀拔出,刀尖朝天,仰天喊道:“云中镇全体将士,送陈大人����”
身后将士齐刷刷的拔刀出鞘,刀光映照在雪地里,连成一片白亮耀眼的墙。
陈秉下马,站在一片刀光之中,红色的披风猎猎,他环顾一周,饮下手中那碗酒,“诸位,云中的城墙,今后便交给你们了。”
“大人放心!”
……
沈万良看着眼前此情此景,心想也不怪皇帝要把大人召回京担任礼部尚书,再这么下去,以大人在军中威望,振臂一挥,咳咳咳咳����
而他们大人,当真是货真价实的文科状元。
不过,对于大人即将入阁担任文渊阁大学士,沈万良为其感到犯怵,自从他来到陈秉身边后,或者说,一开始陈秉便是去越州平倭,接下来又去云中,沈万良相信陈秉的策论实务治理能力,也相信他的战场指挥能力,而到了今日,到底忍不住怀疑他的“学识”功底。
大人平日里也不怎么看书,沈万良印象中最深刻的画面,更是陈秉在比武大会上当众看话本,咳咳,那话本还是他写的!
也不怪沈万良对自家大人的状元之才抱有一丝丝怀疑,实在是平日里不见他掉书袋,嘴里更没有几句“圣人言”和“祖宗规矩”。
都道“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陈大人此番回到京城,离开了刀剑风霜的边疆,但那文官中的厮杀,虽不见兵戈血肉,却更是残酷无情。
就怕大人一回去,被京城各类名士大儒碾碎成渣渣。
这让沈万良感到忧心,在他记忆里,陈秉实在不是擅长打嘴炮的那种人,能动手就绝不逼逼,说砍人就砍人,当初杀镇守太监,都没憋出几句大义凛然的话。
这样的大人,回到京城,一堆的老资历,老儒生,又不能对他们动武,自家大人能吃得开?
更微妙的是,霍党眼下倒台了,清流党一派形势大好,霍党虽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作为首辅的徐檐不至于现在对霍党斩尽杀绝,那显得太难看,太不近人情。
曾经一致对外有共同敌人的时候,清流党内部还算和谐,现在没了外敌,清流党内部联盟瓦解,难保不会把矛头对准陈秉。
陈秉天赋异禀,年少高官,又获得帝王宠爱,不知招惹多少嫉恨,把他树立成新靶子,更有利于新党团结内部。
不说在古代政治,哪怕在现代饭圈,十几岁的脑残粉都知道,树立一个共同的敌人,一个强大的外部威胁,是团结内部最简单有效的手段。
陈秉回京入阁,担任礼部尚书的路上,怕是步履维艰,稍有不慎,便要摔下万丈悬崖,竟比这北境边镇还要凶险万分。
皇帝对自家大人的宠信到底有几分真心?
以大人如今的民心和在北境的军中声望,必定引起帝王猜疑,皇帝该不会是想卸磨杀驴吧?
沈万良回头去看那万民伞,眼中盈满了热泪,这是荣耀,亦是大人的催命符。
在那一刹那,这位话本大触脑袋里,闪过无数忠臣良将折戟沉沙的惨淡剪影。
陈秉不知道这家伙脑子里的百转千回,骑着马行驶一段路,让人去通报马车里的陈阁老夫郎,邀请漓公子一同骑马看风景。
“陈大人,漓公子说他身体不适,要待在马车里休息。”跟在姜漓身边的侍人疏桐上前来回复道。
陈秉听了这话,没做声,下马将马儿交给旁人,走到皇帝特意派人送来的驷驾轩车旁,示意车夫暂停,掀开车帘,走了进去。
这御赐的轩车内部大有乾坤,车厢比寻常马车宽出一尺有余,底下铺着厚厚的毡毯,车窗上镶嵌的全是云母片,更是一整块打磨精细的云母,既能透入天光,而又不漏一丝寒风。
最里面有叠着锦被的软榻,四面不少暗格,边上还有紫檀木茶几,桌底镶嵌了铜扣铁片和磁铁,整个小几牢牢锁在马车里,茶盏放在其上,里面茶水连波纹都没有。
后壁上矮柜有一整套华美的茶具,底下还镶嵌着个精致的碳炉,可在车上围炉煮茶。
陈秉上来时,姜漓正好煮了一壶茶。
他还带着车窗外的风雪森寒,一进来暖意如春,直接将披风解下,随手扔在一旁。
姜漓回头见了他,立刻放下手中杯盏,将陈秉拉到自己身旁坐下,抬手抚摸过柔软的流苏耳饰,一张俏脸红得滴血。
“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夫君……你也是真敢穿!”
眼前的陈秉金冠束发,高高的马尾垂到了腰侧,系着朱红色的绦子,俊美无俦的脸庞显得格外张扬,还有几分桀骜不驯。
最最惹眼是他双耳上佩戴的红宝石流苏耳饰,那红流苏很长,垂到了胸前,与墨发上系着的红带子交映成辉,不带有半分柔美,却像个少年将军一样英姿飒踏。
看得人脸红心跳。
刚才打马游街时,竟比他当年状元游街时还要惹眼,沿途不知道多少女子小哥儿倾心于他。
这还是在苦寒边镇!要是这般去京城闹市上走一遭,哭着闹着要嫁给他的贵族世家小姐公子不知多少,何止满楼红袖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