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邵言的话说的毫无波澜,仿佛明星的父亲住在二线城市的私立精神病院里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事一样。
黎振用平淡的语气回问:“亲生父亲?”
啪嗒。
微不可见的水声。
邵言突然把头垂下去,右手在脸颊上抹了一下,沾染了一手心的水渍。
“咔嚓。”
明星大多对镜头和摄像的声音敏感,邵言也不例外。他警惕地抬头,才发现摄取照片的声音是从黎振的手机上发出的。
黎振竖着拍了两张他的照片,又把手机横过来,拍了三张。
他爱不释手地回看自己拍下的照片,“真是难得的照片,毕竟邵言除了哭戏以外,就没在镜头中落过泪了。”
邵言:“........"
“你能别用第三人称称呼我吗,很奇怪。”他面无表情地说。
“而且我没哭,是下雨了。”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天上,明明刚才还是晴空万里,顷刻间从湛蓝的天上掉下水滴,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就变成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
看起来没有停止的意思。
黎振启动了车,准备开回悬崖上的酒店,却被邵言拦下。
“从这里去往酒店要经过几条山里的隧道,在雨天会很危险。”邵言说。
黎振垂眸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那就到附近的街上找一家旅馆。”
精神卫生健康中心的位置实在太偏僻,邵言想了想,“最近的旅馆离这里也有半小时的车程,同样穿过隧道。”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车窗外的雨线上。
天色因为乌云的笼罩顷刻间昏暗下来,巨大的雷声在远处打响,由衷世界末日降临的错觉。
黎振摇头,“无论如何我们也得出发了,除非你想睡在车里。”
“.......往前开,有一棵巨大松树的路口右转。”
黎振没有将车发动,而是仿佛受到惊吓一样扶住方向盘,瞪着邵言,“你该不会想把我杀了然后独占我公司保险箱里的东西吧?”
邵言无言看了眼两人之间的体型差距。
黎振的肩膀差不多比他宽出一拳。
何况,要不是邵言亲眼见过那一堆纸片CD,他说不定也会被黎振道貌岸然的皮相迷惑,真的信了他公司办公室的保险箱里有什么宝贝。
邵言出言讽刺,“那种东西我想要多少有多少,何必去偷。”
黎振倒吸一口凉气。
好赤///裸的炫耀!
邵言瞥他一眼,哼笑了声,“按我说的走,我保证你看到你想要看到的东西。”
“比如?”
邵言慢条斯理地说,“苏其少年时期睡过的房间。”
!
黎振不声不响将车发动,油门猛踩,车身轰鸣。
为了瞻仰“圣迹”get爱豆同款经历,人的潜能实在是无限的,甚至能够战胜恶劣的自然环境,在瓢泼大雨中把十分钟的车程硬生生缩短到七分钟。
【宿主,我们系统的导航能力不是借给你干这个的啊.......】
708委屈地缩在一边,控诉黎振大材小用系统的地图模式,还威逼利诱把它当做代驾。
【忍忍,为了任务。】黎振说。
708:.......谁信啊。
满腹怨言的708跟着黎振和邵言下车。
在迷蒙的雨雾中,连不远处的山色都仿佛落在宣纸上的模糊色块。
雨伞在这种天气里毫无用处,雨丝都是斜着飘下来,衣服只要接触到雨雾就会被侵染,水汽会从任何透气的地方钻进去,几乎无孔不入。
伫立在面前的,是一座独立在山间的别墅,周围只有两三户邻居。
这几户人家的院墙屋檐,包括院门旁边都盘满了生机勃勃的攀缘植物,建筑本体却看起来年久失修,像是许久没有人住过了。
最显眼的还是紧靠着山体一侧的一块地方,房屋已经损毁的不成样子,焦黑的一片仿佛还残留着火焰撩过时的烟熏气味,剩下的部分甚至很难看出原来建筑的轮廓。
黎振错后半步跟着邵言来到最靠里侧的一处别墅门前,看着邵言掏出钥匙,打开了沉重生锈的铁锁。
吱呀一声,铁门被推开。
荒芜的院子和阴沉破败的房子一同进入视线。
房子的窗户都是黑洞洞的,但黎振突然看到,二楼拐角处的窗户上紧紧贴着一张静止的人脸。
五官扭曲,似乎饱受痛苦。
【708,检测一下那人的生命体征。】
黎振说罢,突然发现原本跟在背后的金属圆球不见踪影。
他通过脑内频道问了问,才知道原来708害怕得躲进了空间不愿意出来。
“邵言,你家二楼好像有张脸。”
黎振示意邵言看向那张窗户。
邵言随意看了一眼,“只是雾气,雨停了就没了。”
黎振仔细看了看,邵言说的不错,细看之下就能发现,那间房间的内侧玻璃上积了厚厚的灰尘,配合上不规则雾气出现的效果正好是一张人脸。
“真巧。”黎振说。
邵言:“你害怕了?”
“有人害怕了。”黎振指的是708。
“无聊。那不就是你,这里还有谁?”
黎振没有暴露708的打算,敷衍过去,跟着邵言进了屋,动作颇有几分迫不及待。
屋子里的东西基本都落了灰,也不剩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十年前的老型号电视还摆在气派的欧式家具上。
家具的款式和室内装修基本都有点过时了,不过反而显出了老物件的韵味。
黎振走了几步,左右打量,“这是苏其在福州的家?”
“我的。”邵言淡淡地说。“苏其的家在旁边,很早以前就烧毁了。”
黎振随手拿起电视机前的相框,擦去灰尘,发现照片是两个少年的合影。
背景是一望无际的大海,阳光在海面上是一条金光粼粼的曲线。
两个少年带着草帽,手臂搭着彼此的肩头,双双笑得很开心。
他激动地手指微微颤抖,“这、这是少年时候的苏其!”
邵言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当他提出回来这里的时候,就知道黎振会看到这些照片了。
“苏其刚上初中时候照的,我们去海边玩,我父亲拍摄的照片。”
照片上的另一个人是刚上高中的他,但想来黎振只想了解苏其的事情,邵言也识趣的没有多说。
黎振果然没有问起他的事情。
他又盯着相框看了好一会儿,才非常不舍地放下。
“你可以拿走。”邵言说。
黎振大吃一惊,“这么珍稀的照片,你不想自己留着吗?”
邵言一阵无语,他又不是苏其的粉丝。
他嗤笑,“一张照片而已,这个房子里还有苏其专门的房间,里面还有他少年时期穿的衣服。”
看着黎振突然闪闪放光的眼睛,邵言的警觉性亮起了红灯。
“不行,太变态了!你别想今晚在那间房间里睡。”他严厉地说。
黎振沉下脸,“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我不是觊觎爱豆隐私的那种变态私生,想睡他们睡过的床只要让我进他原来的房间看看就够了。”
邵言露出摆明了不信任的目光。
光是看看,谁信啊。
第60章 比鬼更可怕
黎振做了几次深呼吸,把手放在心口上平复心跳。
在他的身后,邵言向他投来猫头鹰般锐利的凝视。
黎振浑不在意地打开房门。
专属于苏其的客房房间似乎久不通风,弥漫着灰尘和潮湿的气味。
唯一的灯是一盏吊灯,摇摇晃晃地安装在靠近窗户的一侧,打开之后将房间照的灯火通明。
正对着门的位置摆着一张床,高大的衣柜摆在窗户旁边,被贴在上面的乐谱已经泛黄,褶皱的部位翘起来从页脚断裂。
黎振以参观考古遗址的谨慎态度小心触碰那张泛黄的纸,感叹,“苏其最喜欢的英文歌,原来真的从初中开始就喜欢了,我们苏苏就是长情。”
邵言抚了抚那张纸翘起的位置。
他将衣柜的门拉开,内侧也贴着好几张类似的乐谱,“他小时候喜欢在衣柜上贴乐谱,每天都站在衣柜前面唱歌。”
黎振倒吸一口凉气,“可爱,太可爱了。”
他惊喜盯着那几张没有标题的手写乐谱,半晌,问邵言,“这都是哪些歌?”
邵言弯了弯腰,凑近了些以便把乐谱上的符号看得更清楚。
他随口哼出一段旋律,轻柔低哑。
独特的音色在空中回旋,带着沙哑的底色,像是春天细密雨滴打在松针上发出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