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他们的确相爱过几个瞬间,在许轻言对自己欲望屈服的时候,在聂辰忘记自己的灵魂落点到底在哪里的时候。
但这才是真正的幻影。
他不想在这个世界和聂辰长久地纠缠下去聂辰也绝不希望有他一直在身边,提醒他有那么几个瞬间曾背叛过心底执着的那份感情。
远离和遗忘,才是这段错误感情的最好归宿。
许轻言站起身,看向平静微笑着的袁文月,稍稍放轻了声音,“你做好准备了?”
“当然,”袁文月神采飞扬,不像是要赴死,更像是即将衣锦还乡的快乐,“从我死去的那一天,我就期待着今天。”
许轻言打了个响指。
海鸥的身影划过天际,在丛林间留下一道边缘像是有火焰燃烧的金色竖线,柔和的乳白色光想从这道裂缝的另一侧流淌出来,光之所至,触及的蕨类植物变得透明,叶脉如银线般闪烁。
门内隐约可以窥见旋转的星河重组时间,涤荡着另一个世界平静、祥和的氛围。
海鸥静静落在门边,百灵鸟跳到附近的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叫声,婉转悦耳。
“这家伙最闲不住了,我还活着的时候,它就喜欢在外面的树枝上睡觉。和我待在精神图景里这么久,也是委屈它了。”袁文月摸了摸百灵鸟的羽毛,释然的说。
百灵鸟跳上她的手指,啾鸣着,像是在催促自己的主人。
袁文月向着那扇光门走了几步,回头看向许轻言,“我离开后,聂辰的精神图景会怎么样?”
“不用担心,我设了阵法,能够一直保护他的精神图景不受伤害。”
“阵法?你的天赋果然很高,把聂辰交给你我也放心了。”袁文月很夸张地拍着自己的胸前。
演够了,她收回夸张的姿势,向后挥了挥手,“走了,再见。”
女人的身影消失在光门之后。、
周围的热带雨林图景瞬间崩塌,光点像是被融化的冰水一样融化脱落,许轻言也随之失去了意识,坠入一片黑暗之中。
再醒来的时候,许轻言差点醒不过来。
头晕眼花,四肢无力,手臂疼得发麻。
上身抬了不到三十度,许轻言又默默躺了回去。他疑心自己大概是已经死了半截的时候恢复的神智。
缓了缓,许轻言终于积攒力气咳嗽了一声。
门外立刻冲进来了一个人,他认出是许家的管家。那人对着手腕上的终端不知道说了什么,不到一分钟之后,许轻言的房间就挤满了人。
有人穿的是医生的衣服,能够轻易判别出身份,也有人穿得普通,但许轻言认得他们的脸是许家的父母。
两人的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憔悴颜色,但看向许轻言的目光充满了欣慰和惊喜。
医生给许轻言注射了某种止痛药剂,又拿药给许轻言润了嘴唇和嗓子,才在许轻言父母的示意下离开房间,给一家三口留了单独相处的空间。
许母心疼地握住许轻言的手,“轻言,你感觉这么样?”
许轻言状似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生什么了,我为什么在这里”
编好的话术在一个瞬间戛然而止。
哨兵和向导之间的精神链接被触动,许轻言本来是为了装出一副茫然样子才游移目光,但在看到门外闪过的某个身影时,却实打实地停顿了一秒。
聂辰的出现在他的意料之中,是他此时这出戏的唯一观众。
但,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让许轻言走神了半秒。
聂辰.......现在应该已经恢复记忆了吧。
许母和许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着他简单讲了这段时间的经过。
不外乎是王珩被异兽寄生,还是走廊上巡视的哨兵合力将异兽杀死,但王珩早已丧命,去找王珩的许轻言自己同样被异兽所伤,手臂差点没能保得下来。
军部现在正在追查异兽寄生的来源,已经查到了曾经在战争中广泛使用的增强剂上。
这都是许轻言自己安排好的剧情,但他还是当做是第一次一样听得津津有味,给足了惊讶的表情。
全部说完,许母长叹一声,“轻言,我和你爸都后悔了。”
许轻言瞟了一眼门外已经消失的影子,他知道聂辰还在附近。
“为什么后悔?”许轻言顺着问下去。
“当初真不应该让你答应王统帅的要求,和聂上将建立精神链接。我们知道你重视许家,但振兴许家的方式多的是,王统帅现在也死了,我们真的不想让你再趟这趟浑水了。”
“妈,我不能离开。”
许母紧紧反握住他的手,许父也向他投来不赞成的目光。
“为什么呀?”许母不解地问。
“聂辰还在军部。”
随着这句话的响起,门外的男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压抑着起伏的胸膛,几乎就要站起来闯进病房。
可下一句话,让他浑身都变得僵硬而冰冷。
聂辰的脚步变得凝滞,最终停下。
许家父母低低的叹息声里,那个他熟悉到骨子里的、温柔清越的声音从门内清晰地传来:
“聂辰注定是军部未来的掌舵人,眼下是他精神最脆弱的时期。我需要趁机巩固和他的精神链接,这是许家压倒其他竞争对手最关键的砝码。
“聂辰越依赖我,许家在军部供应链的席位就越稳固。他的未来,就是许家的未来。”
“父亲母亲,我知道你们的烦忧将来等家族势力扩展稳定,这份关系说断就能断。聂辰不会真正对我动心,我们只是彼此心知肚明的利用,脱身很容易。”
许轻言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聂辰从不知道这种笑能像锯齿一样,把另一个人的心脏磨得鲜血淋漓,分崩离析。
哨兵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听见血液在耳边轰鸣,眼底深处有某种无望的希冀迅速封冻、破碎。
他把头埋进手臂中,让阴影遮挡住了所有的表情。
片刻过后,哨兵缓缓站起来。
没有惊动任何人,像一具空空如也的躯壳,转身沉默地没入走廊更深的阴影里。
第 173 章
“轻言!”
许轻言刚要迈进军部会议厅的大门,就听见有人从身后叫他,是个挺熟悉的声音。
袁文星紧走几步赶上来,他穿着一身十分正式的衣袍,背后镶嵌着袁家的家徽,发型大概经过了简单的造型,显得比平时更加成熟稳重。
许轻言带着微笑上下打量他,“我是应该叫你文星,还是叫你袁家的少家主?”
袁文星一愣,脸上浮现出几分窘迫和无奈,“别调侃我了,只是我父亲认为我是时候帮帮家里的忙了,所以才让我来参加军部物资供应商的会议。”
“不止帮忙这么简单吧?这是重要的机密会议,除了各个家族的族长,只有继承人才有资格参会。”
袁文星摸了摸鼻子,默认了。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
“不对,我已经从圣所退学一段时间了。轻言你不知道这件事,说明你这段时间都没去过圣所难道你的伤还没痊愈,暂时还不能回到圣所继续向导课程?”
袁文星的目光在许轻言的周身上下扫视,十分担忧。
许轻言穿衣的风格和他差不多,都是正式的家族礼服,黑亮柔顺的一头长发披肩,发尾的位置被束起来,温和优雅,和平常别无二致。
要说区别,或许就只有他脸上的妆。
许轻言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我新研究的妆容,好看吗?”
袁文星盯着研究了半天,犹豫地说,“底色变白了?”
许轻言没忍住,笑了一下。
袁文星尴尬地眨了眨眼,又看了片刻,恍然大悟,“和我姐没那么像了。”
“新的风格。”许轻言说。
袁文星一知半解地点头,把话题转回原来的方向,“我这段时间在各种宴会和其他商务场合没见到过你,但又听说你已经康复,所以还以为你回到圣所上课了。”
“我还在家中休养,”许轻言简单地说,“今天是我父亲有事抽不开身,所以我临时替他参会。”
袁文星皱了皱眉,听得出几分藏在平静下的懊恼,“早知道你计划两败俱伤,我当初就不应该那么轻易地按你说的做。”
许轻言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只是意外,不用担心。”
袁文星沉默半晌,“以后用的上袁家帮忙的事,你尽管开口。”
“袁家亲自抛出的敢拦着,我可要转告许家的人了。”许轻言笑道。
袁文星隐隐觉得有些奇怪,许轻言说得像是以后许家的生意和他无关一样,但转念一想,也许许轻言是打定主意要在哨兵这条路上走下去,无心家族生意。
想到这里,他凑近了些,低声问,“之前跟在你身边的哨兵,聂晨他去哪里了?易川和我说,他猜那个人就是聂上将本人。”
许轻言刚笑了笑,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不远处有军部的人连声催促,说是会议即将开始,让参会的几大家族的话事人尽快入座就位。
袁文月应了声,低头看了眼时间,困惑道,“和预定的时间对不上啊,怎么提前了二十分钟?”
许轻言虚揽了一下袁文星的肩头,“走吧。”
袁文星“唔”了一声,向前走几步却又骤然停住,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轻言,你有没有感到有哪里奇怪?”
“怎么了?”
“.......有点冷。”袁文星不确定地说。
许轻言放下搭在他肩上的手,平静地看向某个方向,像是在与什么人对视。但袁文星朝着同样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那只是一面光秃秃的白墙。
奇怪的是,片刻后,袁文星感觉那阵冷意竟然消失了。
“现在好点了吗?”许轻言问。
“真的你怎么?”
“没什么,”许轻言说,“走吧。”
军部会议设置在白塔之下的第三座高塔的塔顶。和军部有主要合作的家族代表们以及军部各部门的话事人分坐环形长桌两侧。
水晶穹顶下,黑石要塞的地图和军旗一左一右悬挂在正中心的主位之上。
身着统一制服的军部哨兵向导们分列两侧,列队形成一条走廊。
军旗正下方的门微微敞开,从昏暗的深处传来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片刻后,一个身材挺拔、身穿最高级别军装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走到主位坐下。
他扫视了一圈坐在长桌两侧的人,目光冷静而审视,唯独在经过许轻言的时候快速掠过,又在下一个人的身上停留了不必要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