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体型很小,脑子好像有点问题,敢落在我的手上。”
许轻言脸上的笑意稍稍有些僵住了,“就没有好词吗?”
聂辰看了一眼紧贴在许轻言腿边,此时毛发颜色已经分层的灰狼,闷声说,“很漂亮,但生存能力看起来不太好”
希望它不会死在这场暴风雪里。
纷飞的雪花挡住了许轻言的表情,聂辰只能偶然窥见他唇边的一抹笑意。
许轻言打了个响指。
一片巨大的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又大,又圆,还意外的毛茸茸的。
聂辰愣住了,“这是......”
小鸟在大雪中奋力振翅,目标明确的直直飞向聂辰,躲在他衣领的缝隙中,轻软的羽毛紧紧贴着聂辰冰冷的脖子,带来持久的暖意。
聂辰呆呆望向对面。
许轻言对他笑了笑,“让海鸥陪着你,我们继续走吧。”
不管如何,开心一点。
第160章 放弃
聂辰似乎被安抚下来,又似乎没有。
在接下来的旅程中,他始终保持着沉默,不远不近走在许轻言身后两米左右的位置,和灰狼精神体保持着对角线的距离。
许轻言的精神体海鸥维持着幼年体小白团子的形态,趴在聂辰的肩膀上安之若素,把自己伪装成类似玩偶装饰品的摆件。
精神体和本体感官相连,许轻言精神海的链接另一端传来哨兵稍高的体温,感受到结实的肌肉包含热量和爆发力。
许轻言屏蔽了链接这一头的感知,单方面切断了链接。
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消失了。
小白鸟用圆滚滚的黑眼睛瞥了本体一眼,无动于衷地打理起自己的羽毛。
作为落脚在许轻言精神海中的系统,708能感知到微弱的波动,也察觉到了本体和精神体之间心照不宣的交流,因此疑惑地问,【宿主,你干了什么?】
许轻言秉承着良好的职业操守,如实相告。
708的电子脸上写满了问号字面意义上的。
【为什么?】
【现在没有危险,暂时断开链接不碍事的。】许轻言平静地回答。以他现在的水平,等到开始狩猎异兽的时候再重新和自己的精神体建立链接,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708噎了一下,差点被绕进去,【不,我是问】
【完成任务的目的在于救赎聂辰,你难道不想让我完成这个任务?】许轻言打断道。
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句话。
【你刚才就做的很好啊,用你的精神体哄任务对象开心,我觉得比系统教程还要高明。】708说,有些拿不准许轻言的态度,【宿主,难道你改主意了?】
【你指什么。】许轻言平静地说。
708急得快要蹦起来。
【宿主,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要让任务对象爱上你然后完成救赎任务,这是系统教程中成功率最高的方法,有百分之六十呢,你当时明明对这个主意很赞成的!】
许轻言沉默了两秒,【百分之六十?】
708一怔,【嗯。】
【那另外百分之四十呢?】
【这.......】708顿了顿,【当然是有的。】
【那些多半是任务对象已经有恋人,或者已经成家立业的情况。因为已经心有所属,所以我们只能改变任务方向,不走这条路。】
【你说得对。】
【但聂辰他还是单身】
许轻言打断,【他的心早就给出去了,袁文月在他心里留下的烙印太深了。即使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但这不代表聂辰会对另一个人心动。】
他沉默一秒,补充道,【即使动心,他也不会采取任何行动。】
708还想再争取一下,【可是】
【别说了!】
许轻言的语气是少见的严厉,甚至夹杂着一丝不详的怒火。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常,又或许是想起708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他的老板,许轻言叹了口气,恢复平静柔和的状态。
【如果逼得太紧,可能适得其反。】许轻言说。
【即使最后我们在一起了,聂辰也会把自己的这种行为标记为背叛,被内心的负罪感折磨。他不会快乐。如此一来你的救赎任务就毫无意义了。】
708已经大致被说服了,可他马上想起这个世界的不同之处。
【可任务对象需要进行终身链接才能平复精神海的状况,现在他的状态完全是回光返照,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如果他变回来,宿主你又无法成为他的向导......】
708说不下去了。
到那时候,聂辰几乎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任务也会彻底失败。
许轻言也沉默了片刻,说,【我有个办法,可以解决他精神图景中的问题。】
这样一来,聂辰不需要终身哨兵也能活得很好。许轻言可以偶尔帮他进行精神疏导,把两人的关系限定在相熟的哨兵向导上,在走到无可挽回的局面前及时止损。
708想问许轻言的方法是什么,可许轻言却缄口不言。
系统默默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相信宿主的判断。
而且,它突然想起一件事。
【宿主,你和我说的这些,和你单方面切断精神体感应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它充满疑惑的问,【你不想让聂辰有负疚感是他的事情,不需要切断自己的感官吧?】
“.......”
许轻言没有再回答。
两人走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来到了任务地点的雪原之中。
在苍白的天空和无垠的雪原之间,地平线被抹去了。地面上的雪没有丝毫柔软的感觉,更接近某种坚硬灰白的矿物质,像是史前巨兽被焚烧后留下的不均匀的骨灰,造成视觉上吞噬一切的荒芜。
雪原上没有太阳,只有一片朦胧的的苍白光晕,毫无生气。风是人类能听见的唯一声音,如同持续不断的低频呜咽,冰冷空洞。
未经开化的荒野地貌,却让人很容易就联想到一片巨大的墓场。
许轻言呼吸着充斥积雪气味的冰冷空气,眺望远方山脉上的冰川。
“你在看什么?”聂辰从后方靠近他,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脚步,低声问。
“冰川,雪原。”
聂辰嗤笑一声,“我又不瞎。”
许轻言几乎要被逗笑了,少年时期的聂辰有种生机勃勃的桀骜,和成年后的聂上将很不一样。这么想来,失去重要的人对他的打击,几乎是把原本的他彻底击碎了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许轻言嘴角的弧度又变得平直。
“有个人和我说,比起黑石要塞里的阳光,他更喜欢荒野上的雪原冰川。”许轻言随口说道,“你呢,你怎么想?”
聂辰皱起眉,“那人有病吧。”
这毫无自知且毫不客气的自我评价,终于让许轻言笑出了声。
“也就是说你更喜欢阳光?”
聂辰稍稍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想法,“不,因为我更讨厌现在的环境。”
雪原和冰川上只有聒噪刺耳的风声,在哨兵的感官中像是有一把钝刀在持续地磨着耳朵,让人不堪其扰。
在风声的掩盖下,他们必须极其小心才能分辨出异兽的响动,但那是一种比风声更令人不快的声音。尖锐的前肢在岩石上刮擦,脱垂到土地上的腹部融化了冰层,发出黏腻的水声。
冰原上的所有声音,会让哨兵感到发自本能的孤独和恐惧。
因为是记忆中的第一次到来,聂辰没有任何之前的经验,更谈不上习惯,因此更加厌恶。
许轻言并不意外地“嗯”了一声。
“或许你今后会改变看法,”他淡淡地说,“也许是在你遇到能和你一起走过雪原的人之后。”
聂辰被火烫到一样差点原地起跳,莫名其妙地怒视许轻言,“你什么意思,别再说这种奇怪的话了。我是人,又不是你的狗,不是真心的就别随便说话!”
话音还未落地,聂辰的余光就瞥到正贴着许轻言小腿的灰狼,眼睛亮晶晶的,尾巴摇的欢快,在雪地上扫出了一个完美的扇形凹坑。
模样要多像狗就有多像狗。
聂辰:“......”
被自己精神体气得半死的哨兵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眼不见为净。
在他身后,许轻言想了几秒才恍然大悟。
原来聂辰以为许轻言说的是他们两个,这么想来的确是一种非常暧昧的暗示,也怪不得聂辰别扭。
可惜,实际上那个让他对雪原改观的人早就不在了,聂辰只是在许轻言的身上捕捉到了虚幻的影子。
许轻言垂眸,跟着聂辰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走。
直到视野里的平坦雪原上,突然出现了圆筒状的凸起,像是在白色地毯覆盖之下的藤蔓,又宽又长,且有生命一样地颤动着。
意识到有问题的瞬间,许轻言向后猛地退了一步。
一脚踩空。
时刻注意着后方动静的聂辰,早在许轻言看到藤蔓呼吸改变的一瞬间就停住了向前的脚步,瞬间回到许轻言的身边,猛然抓住向导的手腕,沉背弯腰放低重心,使力把他往安全的陆地上甩去。
飞到空中最高处时,许轻言向下看了一眼,发现所有那样藤蔓般的凸起一起组成了巨大的、蜘蛛网的形状。原来他们已经踏入了异兽布下的捕猎网络,成了这只巨型异兽垂涎欲滴的盘中餐。
许轻言盯着其中一根藤蔓,像蛇的攻击姿态似的直起上半身。不知为什么,它并不去攻击正在杀死自己核心的聂辰,反而对着被抛向安全方向的许轻言虎视眈眈。
在向导即将落地的一瞬间,藤蔓瞬间袭来。
许轻言的呼吸重了一下,伸手去碰自己腰腹的位置,却只碰到了一片黏腻濡湿的温热,滴落在雪原之上,只能融化最表面的雪层。
好似一朵开放在大雪中央的艳丽花朵。
过度失血让他浑身发冷,但许轻言始终面不改色,甚至隐隐带上了莫名笑意。
他看向正在和异兽战斗的聂辰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形,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