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顿了顿,他充满讥讽意味地冷笑一声,按上了自己左胸膛的位置,“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好像真的对聂辰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所以我需要停下来,我也需要聂辰停下来。”
在刚才的精神疏导过程中,许轻言实现了自己的承诺,彻底解除了对聂辰造成的精神影响,把自己的精神体白色海鸥从宽阔明亮的精神图景海域揪了回来。
许轻言绝不做赔本的买卖,也不做任何注定看不见利益的投资。
收回记忆后的聂辰,绝不会对他回馈以同样的感情,或者说,这位大痴情种绝不会允许自己背叛对袁文月的感情,许轻言明确地知道这一点。
所以,赶在覆水难收之前,及时止损最重要。
“我会给你出另一套工作方案,先前的,就算是作废了。”许轻言若释重负地说,“你们系统内部,有没有不靠爱情完成救赎的先例,请发我一份做参考。”
“宿主.......”
许轻言揉乱了正在昏睡之中的聂辰的头发,抹掉他额头上的汗水,起身不再看哨兵一眼。
“我已经决定了。”他用十分温和柔软的语气说,“如果你不想任务不合格影响考评绩效,就不要干涉我的选择。”
第159章 童话小鸟
黑石要塞的城墙外紧连着一片枯黄的荒原,散落着不成型的骨骼碎片以及疯长的野草。
越往远方走,植被越稀疏、低矮,直到土地上再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漫上冰晶结成的霜纹。无论是天际还是脚下,都是一片雾蒙蒙失色的苍白。
气温很低,但许轻言穿着圣所特制的作战衣,并不感到失温或过于寒冷。
不过哨兵的敏感体质在极端天气之下总是格外受影响,即便聂辰身上的作战衣中内置有循环供暖系统,裸露在外的也被冻得通红。
冷痛像一把细针悄无声息地扎在皮肤和骨头缝里。
聂辰似乎毫不受影响。
他走在许轻言身后半步的位置,看似目不斜视,却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上,每一风吹草动都纳入警惕考量。
正如常走着,聂辰突然撞上了什么东西。
在他条件反射般地要端起枪之前,身体记忆先一步认出碰到的触感,让他立即停止了掏出武器反击的动作。
许轻言拍了拍撞到自己后背的胸膛,饶有兴趣地问,“你很紧张?”
“.......不。”
那就是了。
“这里只是冰河交界区,没有水源,异兽不会在这里出现。我们的任务是在冰原中捕获一只没有变异的动物,现在还没到任务地点,你可以放松些。”
“.......”
聂辰似乎屏息听着什么,并未回答,甚至似乎没有听到。
不远处的灌木丛动了动,疯长的野草填满荆棘之间的缝隙,被风吹动发出沙沙响声。
聂辰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那簇灌木,如同一只在无声对质评判着对手的头狼。
一阵低鸣消散在空中,声音很小,分不清到底是消解的风声还是某种生物尖锐怪异的呜咽。
在声音发出的瞬间,聂辰猛然绷紧脊背。他向前一步,恰好挡在许轻言和灌木丛之间,目光凶狠地猛盯荒草枯木遮蔽的后方可能出现的兽类。
一步、两步。
随着地面枯草被踩响的声音,那只生物屏障后绕出来,迈着轻捷的步伐悄然现身。
那是一只刚刚成年的雄性灰狼,肩背宽阔,浅灰色的皮毛流淌着缎子光泽,每一块肌肉的牵动都暗示着这具身体的矫健与力量。
灰狼在不远处站定,头颅高昂,对包含敌意的聂辰视若无睹,目光直直投射到许轻言身上。
眼睛里没有畏惧也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种沉静的信任和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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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到腰间枪把的同时,聂辰突然认出了这只灰狼。
不知为何,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紧绷,面色阴沉,“为什么聂辰的精神体在这里,也就是说他人也在附近?”
许轻言用掌心贴近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百思不得其解,“也没发烧,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许轻言。”
许轻言笑了出来,“好了,不逗你了。”
“这只灰狼不是聂上将的精神体,是你的。”他说,“不信的话闭上眼潜入你的精神海,应该能够看到你和小玉的连接。”
“谁?”
“我给你精神体起的名字小玉,好听吗?”许轻言笑眯眯地说。
聂辰沉默两秒,闭眼。
他的精神海中原本就有一条丝线,在梦幻般的深蓝色海域中闪闪发光,是许轻言和他之间的精神链接。此时,在这条链接的旁边同样出现了一条链接。
聂辰顺着这个方向游过去。
再次睁眼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视角。
就在他潜入精神海的时候,“小玉”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许轻言的身边,正在安静地接受年轻向导的抚摸和梳毛。
白皙光滑、纤长有力的手指一遍遍拂过脊柱,带着温润的体温,恰到好处地摸到了每一处需要被触碰的点。
从小玉的视角看去,聂辰盯着许轻言的表情,一时间呆住了。再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沉浸在这种耐心而温柔的触碰中,几乎忘记了自己不是真正的小玉,也并非一头真正的狼。
直到许轻言轻轻挠着他的下巴,抬头看向身边面无表情的聂辰,喊了声他的名字。
聂辰猛然惊醒,就像从窒息安静的海底一下回到了嘈杂但轻松的陆地,喘了好几声气才恢复。
此时的灰狼已经完全靠进了许轻言的臂弯,眯着眼睛接受向导的爱抚,看起来满足至极。
聂辰盯着自己的精神体和许轻言互动,厌恶地啧了一声,头也不回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独自走出接近二十米的距离,聂辰放出感官,发现许轻言依旧不慌不慢地跟在后面,身边还响着那只狼的脚步声。
聂辰顿了顿,重新闭眼。
既然是他的精神体,那就是说明他有将这只灰狼重新收回精神体的能力。可是来来回回也只是稍微扰乱了精神海,让太阳穴两侧泛起隐痛。
灰狼的脚步稳定地跟随着许轻言的每一次脚步,就像一道如影随形的影子。
聂辰几乎要再次质疑这只狼是否真的是自己的精神体不然它为什么会表现出截然相反的举动。
但他又的确能感知到灰狼周围的一切,包括笑得很真的许轻言,向导散发着柔和安抚气息的信息素,以方圆百米内不存在任何生物迹象的事实。
聂辰心中憋闷,脚步加快,一人一狼逐渐被他落在身后。
就在此时,他感到自己的肩膀上突然出现了微弱的触感。
在荒无一人的雪原上,周围寂静无声,没有任何生物存在的迹象。但就在这样的环境里,聂辰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两只极小的手掌抓住了。
凭借着肌肉记忆,聂辰面无表情地瞬间举枪。他下意识发动攻击,却在下一秒顿住动作。
一只白色的、圆滚滚的小鸟离开了他的肩膀,闪着翅膀飞到空中。小鸟落在一旁树干低矮的枝条上,隔空与聂辰对望,两粒黑葡萄一样的小眼睛中满是谴责。
突然出现的生物本应引起聂辰的高度警觉,但这只小鸟却给他完全不一样的感觉。鬼使神差地,聂辰朝着那个方向伸出了手。
小白鸟只犹豫了短短一会儿,就扑棱着翅膀飞下来,在空中为难地盘旋了几下,才勉强在聂辰的手指上站稳。
它轻轻啄了一下聂辰的手指。
一点也不疼。
但聂辰还是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在他短短十几年的人生中,还没有一只小动物对他展露出任何无条件的好感,连人类也没有过。
此时小白鸟的靠近让聂辰受宠若惊,悬在空中的手稳如磐石,另一只没有举起来的手反而在身侧轻轻颤抖着。
聂辰屏息等待着小白鸟意识到,然后在惊慌中飞走。
但两分钟后,它依旧安然地待在聂辰的手指上,慢条斯理地开始用鸟喙梳理自己的羽毛。
聂辰思考片刻,从包里拿出并按碎了一块饼干,将碎渣放在手心,递给小鸟,“饿傻了?吃点东西赶紧飞走,以后别再这么没警惕心了。”
小白鸟瞥了一眼那些金黄色的东西,无动于衷;又看了眼聂辰,终于勉为其难地弯下脖子,在聂辰的掌心啄了几口。
“是许轻言烤的,他说他喜欢给我做饭,说谎话都不带打草稿的。”聂辰嗤笑,眼中的情绪却复杂得多。
“真狡猾啊......啊!”
聂辰骤然从情绪中抽离,握着自己的手腕倒吸一口冷气。
小白鸟挑剔地只吃了几粒大小适中的饼干渣,然后就歪着头听聂辰说话。也不知道听到哪句不和它的心意,对着聂辰的虎口就猛地啄了一下。
没有破皮,更没有流血,浅浅的红痕只需要一分钟的时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聂辰有些疑惑,不知道自己怎么招惹到这只阴晴不定的小东西了,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经给它喂过食了,小鸟却依旧站在自己的指尖上。
对于一只野生鸟类来说,这样的信任和依赖也太超过了。
聂辰愣了几秒,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许轻言和灰狼跟了上来。
聂辰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样,从浓密的雾气中分辨出了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走在离这里还有一段路程的地方,看起来都是状态不错。
等到聂辰再转回来的时候,手指一轻。
指尖上空空荡荡,再也没有什么小鸟的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那只漂亮的小白鸟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精灵,在短暂的现身后又回到了自己的国度,怪不得和这片荒芜的寒冷格格不入。
忽然之间,天地之间飘起大雪。
在接连不断的雪幕之中,一人一狼的影子缓缓靠近。
许轻言的一头长发遭了殃,变成了黑少白多的花白颜色。他一只手徒劳地从自己头发上摘下硬币大小的雪花,另一只手还要分心去拍裤子上被灰狼抖过来的雪。
走到聂辰面前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放弃了。
漫天飞雪将他的头发染成了全然的银白色,加上许轻言的皮肤本就苍白,整个人几乎融化在这场大雪中。
他在聂辰的对面站定,呼出带水汽的白气,用双手搓了搓耳朵。
“你在干什么?”他问。
“没什么。”聂辰说,等了两秒,又犹豫地提到,“我刚才看到了一只白色的鸟。”
许轻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鼓励他继续往下说。
聂辰使劲想着该如何描述那只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