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哨兵收了九成九的力气,只是想给许轻言一个教训,却没想到后者立刻轻轻抽了一口气,捂住了被门撞到的位置。
聂辰皱了下眉,下意识朝许轻言的方向迈了半步,看到许轻言露出的笑容后才意识到被耍了,顿时脸色绷紧。
许轻言摇头,“还是有那张脸的时候,你对我的态度更好。”
“没这回事。”
许轻言无辜地摊开手,“好吧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
他的语气认真了几分,带着轻飘飘的笑意,“聂上将,别太有心理负担,只是一颗糖而已,不算什么。”
“如果你觉得这东西有作用,不妨帮许家向军部质检部吹吹风,这款产品卡在成分测定的环节已经半个月了。多在军部耗一天,就晚一天进入市场,也多一天让对手赶超我们的机会。”
聂辰愣了一秒。
意识到许轻言此次的目的更多是为了家族利益,而不是单纯为了他这个人,哨兵反而放松了些,心中的抵触也消散大半。
被“骚扰”已久的哨兵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柔和了一些,但态度依旧明确,“我会去质检部看看情况,但我不会干涉他们的检验流程和结果,无法向你保证结果。”
许轻言点头,“已经很感谢你了。”
“不用。”
对话结束。
两人四目相对,竟然有几分奇特的尴尬。
想来大概是因为两人第一次在对话中扮演着社会身份,军部高官和富商继承人体面地谈论着所谓的公事。
许轻言和聂辰之间的关系难以定义,有过不止一个相拥而眠的夜晚,多次深入精神图景建立链接;有过一方热烈的表白,也有一方坚定决绝的再三拒绝。
而这是他们记忆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平和对话,带上习以为常的社交面具后,竟会比同床共枕还要尴尬几分。
许轻言首先打破空气中有些尴尬的沉寂,将身体撤出门外,“我先走了,祝你尽快调整好状态。”
聂辰点头,礼貌道,“多谢。”
许轻言再次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易岭唰地看向他,用手挡住说话的声音,用气声问,“他怎么样。”
“很好。”许轻言懒洋洋地靠着椅背说道。
易岭没多想,松了口气,“那就好。”
话音未落,易岭突然微微扬脸,一脸狐疑地在空气中嗅了嗅,离许轻言越来越近。
许轻言将手抵在他的额头上,挑起一边眉,“做什么?”
“你身上有股血腥味,”易岭吸了吸鼻子,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你一进来就有了,但现在的气味更浓,而且和之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许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易岭:“干嘛?”
许轻言笑了笑,“你的等级评定不会在B级以下。”
无缘无故突然被肯定,易岭又高兴又懵逼,咧嘴笑了一下结果突然意识到,“所以你真的受伤了?”
“没什么事。”
易岭还要追问下去,但许轻言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食指竖在嘴唇中间“嘘”了一声。
“叫到你的名字了。”许轻言说。
易岭还想说些什么,但引领的哨兵已然站在他的身边催促。他给了许轻言一个“这事没完”的表情,站起来跟在哨兵身后向睡眠舱的舱口走去。
他的等级评定结果出来的很快,这代表他的实力至少位于坐在评级的中游水平,而不是接近或是超越这个评级。
大屏幕上的字样明晃晃地写着“A级”。
许轻言身边的两个人正在咬耳朵。
他们似乎是两个向导,并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音量,许轻言只要轻轻偏过脑袋就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又是一个A级哨兵,今年的新生哨兵都好强啊,之前都已经有一个A级了。”
“没什么好奇怪的,他好像是易川的弟弟,易上将是S级哨兵,他弟弟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可惜今年的向导评级最高也没有到A的。”
“不是还有没评定的向导吗?”
“真的?”
“还有一个,我听说今年入学的向导一共是五人,现在只有四人接受评定了。”
许轻言站起来的一瞬间,讨论声戛然而止,周围几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的身上。
他是这场新生评级仪式的最后一人,也是最后一个还没有评定等级的向导。
这一年的入学新生只出了两个A级的哨兵,向导大部分是C级和B级,还没有出现A级向导。
向导可以越级对哨兵进行精神疏导,所以向导的评级只会影响精神疏导的人数,而不会影响质量。但相比于哨兵,向导的数量更少,而且评级普遍偏低,所以其实在场的很多人并未对许轻言的评级抱有太大期望。
但事实还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光屏上的文字在闪了几下后,缓缓地凝聚出一个圆圈的形状,如同烟雾一般慢慢飘散,直到出现了两个棱角。
就连宣布结果的圣所教官在看到结果的时候,也愣了一秒才开口。
“许轻言,评定等级:D级向导。”
D级?!
这几乎是个和S级一样罕见的等级,D级哨向和普通人之间的差别太小了,只是体能稍微好些或是稍稍有一点精神力的普通人。
D级向导的精神力极其薄弱,向导素也接近于无,几乎没办法独立完成对任何一名哨兵的精神疏导。
至少十年内,圣所都没有招收过D级学员,无论是哨兵还是向导。
刹那间,会场内响起此起彼伏的讨论声,虽然所有人的声音都压得很低,但在这样一个充满着哨兵的地方,这种议论声和炸开锅也没什么区别。
许轻言本人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表情。
他站在睡眠舱外抬头看了眼光屏上的D级字样,神情平静得像是事不关己,随意移开了目光。
隔空,与教师席上一道格外复杂的目光相对。
聂辰已经回到了教师席上原来的位置,他的状态似乎恢复了不少,连带着脸颊都有了血色。一双锐利的眸子此时正紧紧盯着许轻言,眉心之间的皱纹简直能夹死一只虫子。
许轻言对着他笑了笑,主动断开对视,不再去看聂辰的反应。
回到自己原本的座位,许轻言忽略了周边所有人的注视的目光,安之若素地坐下。
旁边易岭像是吃坏了肚子一样,一脸纠结地凑过来,却半天都不说话。
“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许轻言善解人意地说。
“��,我”
易岭不自在地挣扎了一句,片刻后啧声,“真没事啊?”
许轻言笑了,“我像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吗。”
易岭不太懂他在想什么。
他自己是A级,明明已经是在场的哨兵里并列最高的了,却还是会为了没能赶得上他哥的S级而失落。
许轻言看到自己是D级,又怎么会一点也不失望呢。
令他更加不理解的是,许轻言竟然还笑了,看起来很愉悦的样子。
“你真没事?”易岭反复确认,在心里偷偷猜测许轻言会不会因为受打击过度,而导致精神状态不是很稳定。
许轻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示意易岭看向礼堂正前方、教师席所在的位置,“你看。”
易岭一开始还不以为意,直到他发现四周的学员也好、在礼堂四周站岗的哨兵也罢,全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兴奋神情。坐在后排的人甚至有人站了起来,伸直脖子,像是想尽可能看的清楚一些。
偌大的空间中没有一个人在说话,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只有睡眠舱运行的声音,像是低低的风声在万懒俱寂之时拂过林间。
易岭怔了怔,顺着所有人的目光看去。
睡眠舱上的蓝色光条正在疯狂地飞速运转,几乎像是一个看不清形状的陀螺。
舱体正上方的光屏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形状。
逐渐拉长、延伸,扭曲。
“S”的字样,赫然出现在最后定格的画面上。
全场哗然。
一个身材挺拔、穿着全套军服的男人,从睡眠舱里走出来。
他开口的一瞬间,场上的嗡鸣声忽然静了下来。
“我叫聂辰,S级哨兵,现任军部上将,兼任圣所正式教官,负责户外实战课授课。”
如同所有先前向学员们展示自身评级的圣所教师们一样,聂辰做了极其简短的自我介绍。但与之前不同的是,最后一个字结束后,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不仅是因为屏幕上出现的S级评定,更是因为聂辰这个名字,是黑石要塞中家喻户晓的战争英雄,不仅声望极高,更是哨兵之间公认的实力强悍。
聂辰略略低头示意,随即迈着长腿回到教师席。
军靴的跟部敲在地面上,发出沉稳而极具穿透力的“咔哒”声,带着一种冷硬的、金属般的质感,和聂辰给人的感觉不谋而合。
几乎所有哨兵的眼中都充斥着向往,以及被点燃的热血沸腾。
易岭也不例外。
他自燃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冷静了一些,突然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刚刚被评定为D级、疑似精神失常的倒霉蛋。
而且这人好像还执着于成为聂辰的向导。
易岭激动的表情有些尴尬地僵在脸上,用余光瞥了一眼许轻言。
这人居然笑得很开心。
像是察觉到了易岭的视线,许轻言偏过头,把用余光观察他的易岭抓了个正着。
“聂辰是不是很帅?”他问。
易岭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
许轻言满意地笑了,又问,“你觉得他这次出场的效果怎么样?”
“聂哥本来就很有名,挺多哨兵向导都是奔着他来的圣所。今天他的出场也挺有震撼性的,肯定镇住了不少人。”
“那就好。”许轻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