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许轻言声音温和,像是在闲话家常一样微笑着,说出来的语气却莫名能让人感到一丝落寞。
易岭没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既无法理解又觉得莫名震撼。
他欲言又止了一阵,干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决定闭嘴把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开始的等级测定环节。
舱体已经启动,但按照流程,在学生开始检测第一次成绩之前,是教官们先行进行测试。
一是为了校验舱体的精准度,二也是为了在新生面前展现实力。
王珩作为圣所的名誉校长,第一个站起来进入睡眠舱中。
在舱门重新闭紧后,蓝色的光带在舱体之上缓缓浮动,逐渐加速,将整个睡眠舱包裹成一个茧状,在最紧的点缠绕几秒后,缓缓松开。
舱体正上方的屏幕亮起,显示出“A级”的字样。
新生席中为此响起掌声,但更多的目光还是集中在教师席的另一个人身上,热切的、好奇的、审视的。
军部中现存唯一的S级哨兵。
在聂辰和易川出现之前,黑石要塞这座城市已经长达数十年没有出现S级哨兵,这个等级几乎已经成为一个真伪难辨的传说。
直到异兽潮的来临,却突然出现了两个S级的哨兵,一个陨落在战争之中,只有一人幸存下来,证明S级哨兵真的存在。
礼堂中的掌声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炯炯有神地集中在教师席那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身上,就连一些军部的高官也不禁为止侧目。
聂辰似是没有察觉,随手压了压军帽,对回到教师席的王珩说了几句话。
王珩点点头,宣布了下一个接受测试的教师。
并不是聂辰。
被点到名字的是坐在聂辰身边的中年向导,他听到自己的名字后立即起身走向舱体,似乎毫无犹豫。
但在经过聂辰的时候,他的眼中还是极快地闪过了疑惑的神情。
礼堂中响起��������的讨论声。
聂辰不为所动地坐在教师席上,低垂的帽檐挡住了他的眉眼,在露出的下半张脸上只有一片漠然,令人琢磨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王珩偏过头,对他说了几句话。
聂辰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礼堂中的讨论声在聂辰毫无预兆地起身离席后变得更大了,让军部的人不得不出声制止。
新生席上,易岭望着聂辰离开的方向皱起眉头。
他偏了偏头,对着身边的人低声道,“聂哥是有任务吗,他的状态好像不太对。”
话音未落,易岭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再抬眼一看,坐在他的旁边的向导早就不知所踪了。
“咚咚、咚咚。”
许轻言耐心地等了几秒,见面前紧闭的门没有动静,又抬手敲了两下。
这次他加重了力度,关节撞击门板的声音格外响亮。
足以对一个精神海崩溃、五感失控的哨兵造成极大程度的痛苦,可门内还是毫无声响,似乎他刚刚看到走进来的哨兵已经悄无声息地在里面晕过去了。
可许轻言知道,聂辰不会放任自己失去意识。
这个哨兵是那种在战场上为了保持理智,能硬生生地把自己心口上的肉剜出来,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的那种人。
在隔离室七天七夜的折磨都没让他昏过去,突如其来的五感失控更不可能。
许轻言放轻力度,把手掌靠在门上,“是我,聂辰。”
门里安静了几秒,有了几声响动。
“开门。”
许轻言放轻了声音,多了几分劝说诱哄的意味。
“我知道你不希望和我再有接触,但现在能安抚你的人就只有我你也不想在学生面前颜面尽失吧?”
第134章 废柴向导和霸道哨兵
门打开后,露出的是一张毫无异样的脸。
聂辰冷淡地抬眸看了眼许轻言,目光中毫无波澜,“测定等级途中学生禁止擅自离席,轻则处分,重则开除学籍。”
许轻言一手插在口袋里,身体斜斜倚靠在门框边的墙上,若有所指地笑了笑,“我不是以学生身份来的。”
聂辰眼神一冷,就要将门重新关上。
许轻言手疾眼快地抬手抵住门板,将半边身子顺着门缝塞进去他赌聂辰不会冒着重伤他的风险强行关门。
高个子哨兵的脸色僵了僵,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停滞。
“别担心,我开玩笑的。”许轻言叹气,“我是来看看你的状况怎么样。”
哨兵面无表情,“我很好。”
许轻言挑眉,“真的?”
他朝着聂辰的方向伸出一只手,聂辰骤然抽身后仰,表现得对许轻言的触碰避之不及。
许轻言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描摹着聂辰嘴唇的形状,隔空用拇指做了个涂抹的动作,和哨兵写满警惕的目光对视。
“你的嘴唇在流血。”许轻言轻声说,稍稍抬头,此时的角度正好把他眼神中的心疼尽数展现在聂辰面前。
“是你自己的咬破的吧还是因为头疼?”
聂辰皱了皱眉,缓慢打量着许轻言的神情,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实话。
片刻后,他迟疑地抚上自己的下唇。
拇指上果然沾上些许红痕。
许轻言从怀中掏出手帕,做了个无辜的手势,“我不碰你,只是给你擦擦嘴唇上的血。”
“你是黑石要塞的战争英雄,要是被人看见你的嘴唇上有被自己咬出的伤口,舆论不知会传成什么样子,对军部和圣所都不利。”
许轻言循循善诱,看到聂辰的表情有松动的迹象,立刻举起双手,趁热打铁,“我保证,绝不和你有肢体接触,绝不试图和你建立精神链接,怎么样?”
聂辰审视着许轻言诚恳的表情,一时间分不清面前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沉默着,并未回答许轻言。
许轻言决定就当这是默许的意思了。
他将手帕折了两下,叠成合适的形状凑到聂辰的唇边,把剩余的暗红痕迹擦拭干净。
最后一次的擦拭,手帕柔软细滑的触感在聂辰的下唇上停留的时间很长,带着心照不宣的某种暗示。
“许轻言。”聂辰猛地撇过头,冷声警告,“你”
“唔!”
他感觉嘴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泛着淡淡的清甜,伴随着这甜意,忽然之间他又能感知到微弱的味觉了。
哨兵的五感失灵就像是将感知中的的东西放大十倍,再揉乱成一团杂乱的草,强行塞回哨兵的大脑。
几千米内的声音在他的耳朵中不受控地转变为巨大的噪音,从而引发尖锐的耳鸣。
嘴里的味觉也是一样,苦涩到接近麻木,舌头偶尔刮过牙齿也会带来巨大的痛意。
直到他的舌头触碰到这颗糖。
血腥的铁锈味连同带着花草香气的清甜一起在口腔内炸开。
糖迅速融化为液体流进他的喉咙,带着微微凉意,把他从痛苦到麻木的感觉中拽了出来。
如同新生儿一样,聂辰的大脑几乎对正常感知这个世界的感觉产生了新鲜感,充斥着迟钝和茫然。
许轻言看着他泛红肿胀的眼眶和脆弱迷茫的神情,感到很是新奇。
他津津有味地欣赏几秒,直到聂辰收回对感官的掌控后,才隐去看好戏的目光。
“许轻言。”
聂辰声音喑哑,喘息带来的呼吸不稳尚未平复。
许轻言举起双手,了然道,“我这就离开,别勉强自己。”
他作势转身要走,却被聂辰抓住手腕,“等等。”
哨兵蹙眉问,神情古怪,“你给我吃了什么?”
“糖果。”许轻言若无其事地说,“可以冲淡嘴里的血腥气味,是不是很管用?”
聂辰抓在许轻言腕上的手紧了紧,不容置疑道,“说实话。”
“我说了,你能保证自己不生气?”
聂辰思考片刻,“看情况。”
许轻言暗自好笑。
这人真是一点谎也不会说,但凡顺着话先安抚把答案套出来也好,可聂辰偏偏连一点口也不愿意松。
不过幸好聂辰是这种性格,才让他有机可乘。
“别担心,那是许家旗下产业新研制的药品,能暂时抑制哨兵信息素过载的情况。”许轻言说。
聂辰思索片刻,“我不知道有这类药物的存在。”
他的声音中夹杂着怀疑和试探。
许轻言不慌不忙,解释,“因为是刚刚开发的新药,正在提交军部进行测试。那段时间,你还因为精神暴乱待在隔离室中,不清楚也是正常的。”
聂辰保持沉默。
“聂少将不说点什么吗?”许轻言刻意逗他,“我把你这个战争英雄当成试药的靶子了,你该不会把我告上军事法庭吧?”
聂辰瞥他一眼,冷淡道,“你既然知道有风险,那从一开始就不该这么做。”
许轻言微笑。
这不是来了瞌睡就递枕头吗。
他故意把声音压得含情脉脉,“聂上将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当然是因为我对你”
聂辰突然用膝盖顶了一下门,又快又准。
门板立刻弹在许轻言的身上,发出一声闷闷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