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来自远方
地上的光柱升起,他也不闪不避,任凭能量烧灼羽毛。他紧紧抱着埃尔森的尸体,好似对一切都不在乎。
祈昱立在不远处,目睹塞缪尔的状态,声音冰冷:“议长阁下也有在乎的人?”
塞缪尔猛然抬起头,俊雅的面容狰狞扭曲,灰蓝色兽纹爬满额头,双眼猩红,眼底流出血泪。
“该死,全都该死!”
他咬着牙齿,嘴角溢出鲜血。
恐怖的气流缠绕周身,磅礴的力量自体内涌出,于半空中形成风暴,状似要毁天灭地。
“不好,他要自毁!”
多艘战舰指挥舱内,传出同样的吼声。
熊云飞速离开指挥椅,冲到控制台前,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敲打光键,把警报传递出去。
“快躲!”
雅恩和埃里芬同样发现危险。
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们清楚,以塞缪尔的天赋力量,一旦自毁,瞬间爆发的能量能摧毁大半个舰队,下方的城市也难以幸免。
“统帅,快离开那里!”埃里芬联络祈昱,声音中满是焦急。
祈昱熄灭终端,身影自天空消失。
他没有返回旗舰,而是闪现到卫歆的飞船上,恰好站在指挥椅前。
“马上离开这里。”他按住卫歆的肩膀,快速说道,“那只信天翁要自毁,必须马上离开。”
卫歆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他反扣住祈昱的手,认真道:“相信我。”
四目相对,祈昱攥紧手指。出于保护配偶的本能,他想不顾一切带走卫歆,让他远离危险。
然而,理智阻止了他。
他曾发下誓言,爱护卫歆,保护他,尊重他。
卫歆提出任何要求,他都不能置之不理,更不能一意孤行。
“好。”最终,他选择松手,尊重卫歆的选择。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鼯鼠习以为常,仓鼠也认为是理所应当。
异种们却十分诧异。
尤其是曾与兽人结契的几人,不约而同朝卫歆竖起大拇指。能让顶级兽人战胜本能,绝非轻而易举,卫歆却做到了。
若非那头白虎发生变异,就只能是卫歆足够强大,尤其是精神方面。
“我需要大家帮忙。”卫歆推开祈昱,却没有完全拉开距离,而是握住白虎的手腕,转头同异种商量,“我知道你们的仇恨,也知道你们的愤怒,但是,联军和起义军,我们需要让他们活下来。”
没有大义凛然,更没有道德绑架,卫歆从最实际的角度切入,给出最具说服力的理由。
“联盟政权必须颠覆,联盟舰队还在外边,我们不能失去这些力量。”他继续说道。
要救兽人,异种们的确不情愿。
可卫歆说的也是事实。
冤有头,债有主。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不能屠尽整个联盟的兽人。
仅凭他们也做不到。
那就只能拉一批打一批,如卫歆所言,毁灭主星议会,颠覆联盟现有政权,让联盟内重新洗牌。
“好,我们帮忙。”
双方有精神链接,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异种们就能猜出卫歆要做什么。
救人。
所有联军和起义军都要救走。
半空中,塞缪尔抱着埃尔森的尸体,释放天赋力量,已然化作暴风眼。
有舰船遭到冲击,船身凹陷,外层出现不规则的裂纹。
天空陡然变黑,乌云笼罩。
地面聚成龙卷风,呼啸刮过倒塌的建筑,掀起碎裂的金属、砖块和沙土,使城市更加破败。
有主星人躲闪不及,被狂风卷上天空。
恐怖的风力下,哪怕是羽兽人也无法挣脱,只能在风中苦苦挣扎,全力护住要害,尽一切可能保住性命。
眼见风暴即将成形,卫歆必须争分夺秒。
他走向异种,主动牵起两人的手;“是这样吗?”
同样的黑发黑眼,高挑瘦削,五官精致。
也都曾经历过磨难,通过精神链接,能看到最深层的痛苦。
情绪传导过来,卫歆一瞬间头痛欲裂,大脑针扎一般,冷汗浸湿全身,衬衫如同水洗。
“抱歉。”
异种们被囚禁几百年,对痛苦已经麻木。
正因太过“熟悉”,他们忘记了隐藏情绪,使卫歆遭受冲击。
“不必道歉。”卫歆摇摇头,“是我冒失,你们没有任何错。”
祈昱上前半步,又停下脚步。
他原地化身幼崽,灵巧地爬进卫歆怀中,前爪搭上他的肩膀,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卫歆的下巴。
“嗷呜。”
既是撒娇,也是安慰。
籍由两人的亲密联系,祈昱张开意识海,驱动意识海中的白虎抚平卫歆的情绪。
巨兽不太情愿,遇见缠上来的锁链,立即原地打滚,变成一头圆滚滚的幼虎,迈开厚实的爪子,扑向留存在意识海的绿光。
绿光代表卫歆的精神力。
被幼虎扑住,震颤侵入脑海,却没有带来刺痛,而是如浸泡温泉的舒适感。
刺痛感骤然消失,卫歆不由得精神一振。
来不及深究闯入脑海中的白虎幼崽,卫歆握住异种的手,完成最后的链接,与众人一起释放力量。
天空中,巨大的黑色漩涡接连出现。
飞行中的舰船来不及掉头,接连冲入漩涡中,被吸入空间通道。
几乎就在同时,恐怖的风暴降临,铺天盖地。
天空中,地面上,处处都是狂风。
塞缪尔正是暴风眼。
他紧紧抱着埃尔森,天赋力量迸发。
灰蓝色兽纹覆盖全身,双眼赤红,翅膀完全舒展,旋即收拢,牢牢抱着怀中的人。
“去死。”
“全都去死。”
“该死!”
他不停诅咒。
看到黑色漩涡出现,战舰和飞船大批消失,他猛然昂起头,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声音凄厉,充满愤怒,刺得人耳朵流血,大脑钝痛。
声音过后,强光自塞缪尔体内迸发,瞬间湮灭光中相拥的一双人影。
血液流失,骨肉消散。
塞缪尔抬起手,清楚看到指尖出现裂纹,迅速蔓延过手指,覆盖手背,并向手臂延伸。
像破碎的瓷器,他和埃尔森都开始碎裂,从指尖开始消失。
生命的最后一刻,塞缪尔想到的不是权力,不是他登上议长宝座时的荣耀,而是年少时的午后,他和埃尔森结伴翘课,偷偷溜到城堡后的一座湖边。
天空很蓝,风很暖。
湖水清澈,岸边开着鲜花,花丛中还有蘑菇。
两人舒展四肢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在带着花香的风中睡了过去。
年少时,他们也曾无忧无虑,赤诚相待。
“你好,埃尔森。”
“你好,塞缪尔。”
“我们是朋友。”
“当然。”
最后的黑暗降临,塞缪尔闭上双眼。
他的手臂已经消失,只能收拢残存的翅膀,用最后的力量拢住埃尔森,直至两人彻底消失,血肉和灵魂荡然无存。
塞缪尔死亡,他造成的风暴却未消散。
狂风肆虐,灾难笼罩大地。
恢弘的中央城遭遇炮轰火焚,而今又遭风蚀。
宏伟的建筑尽数坍塌,桥梁、道路断裂。悬浮的廊桥寸寸崩裂,碎块掉落在地,砸起大片尘土。
活着的城民终于有机会放出飞行器。
他们操控飞行器闯入狂风,飞跃烟尘,在城市完全陷落之前,冲出了恐怖的死亡之地。
很不幸,他们失去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