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孤生
名为心虚的味道。
哼哼哼,这种情绪忍冬最熟悉了。
因为猫猫总是心虚地干坏事!
就算是人心虚的时候,那味道也跟猫的心虚是一模一样的!
“猫作证猫作证,”忍冬不嫌事大地趴在太后的膝盖上,举起了自己的毛手,“猫在小佛堂,好冷。”
一边说还一边做出可怜的呜呜声,毛毛也跟着抖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猫被冻坏了呢。
别说炭盆了,那个蒲团到了冬日,跪着很薄,总觉得像是直接跪在了地上!
人的膝盖没问题也得跪出问题来。
今日太后在小佛堂,因为情绪激荡之下与猫说出来的话,让忍冬觉得太后在小佛堂整日叩拜……也不一定是真心诚意的信佛。
也许是在赎罪。
虽然忍冬不知道赎的是哪门子的罪。
毕竟猫猫会把人的病治好的。
只要人不再能听到那些呓语,就不会再那么痛苦。人的妈妈根本不需要再担心。
澹台阗一言不发,然而对他有些熟悉的人,大抵已经知道皇帝现下暴怒得很。
不必皇帝吩咐,余则明便飞快地退了出去,带着个小太监使出了吃奶的劲,往太医院去。
虽说去叫太医这样的事情,本来轮不到余则明来做,只需要叫底下的人跑跑腿便是了。
然此事事关太后,他可不敢松懈。
这一来一回的速度也快得很,太医院院首亲自带着几个太医赶来,而那个时候皇帝已经坐下,与太后分坐两端。
一贯得体从容,沉默寡言的太后,不知怎的,看起来有些坐立不安。
若不是太后的膝盖上一直稳稳地蹲着一只猫,沉沉地压住了太后起身的动作,大概太后还真能做出来回避的姿态。
还在散发着热度烘太后的忍冬抬起头,怎么觉得有人在诽谤猫?
虽说皇帝站在边上不要钱的散发着冷气,但是太医院院首身经百战,有条不紊地带着太医展开了一系列的检查,望闻问切一番轮下来之后,院首在心中悄悄松了口气,然后又紧张起来。
松了口气,那是因为他确认了太后并没有生命之忧,而这是要掉脑袋的大事,他自然最是担心。
之后他又紧张起来,那是因为太后虽然没有生命危险,然而她的身体也算不得多好。
皇宫里都知道太后是信佛茹素之人。
常年吃斋信佛,又常常一跪便是好几个时辰,那身体自然会比常人要孱弱一些。
太后心中大抵也有些陈年旧事困扰着,多思多虑的人,难免郁结于心。再加上连冬日都不怎么用炭的习惯,寒气入体……
太医院院首一想到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就忍不住冒着冷汗。
皇帝沉默地听着太医们的回禀,他们说话的中间还间或地响起一两声喵喵声,好像是忍冬在给他们的话语下批注。
大抵是忍冬的喵喵声太吵了,也有可能是少年的声音太有活力,即便听完之后,澹台阗的神色仍旧阴郁,可那些隐忍的怒气也没有勃然爆发,只是简单地下了命令,叫他们好生医治。
几位太医松了一口气,忙退到一旁商量对策。
其实也没有旁的办法,精心调养便是,好好吃药,好好吃饭,莫要再长时间跪拜……也不要如那般刻薄己身,如此稍加调养,也当有所好转。
至于要彻底根治,大抵是不能的。
这样的话,太医们虽然没有明说,然而太后与皇帝又岂能听不出那言外之意?
澹台阗挥了挥手,叫宫人们都退了下去,只余下了余则明和半柳两人守着。
如他们这样的人,都是主子们身旁最得信重的,有些要紧的事情总也需要有人去做。
澹台阗淡淡地问道:“为何直到今日才说?”
皇帝也并非第一次来慈元殿,太后与皇帝的关系好转,宫里头的人也知道,既然半柳担心太后的身体情况,那早早便可以告知皇帝,为何拖延到今日?
刚刚才站起来的女官苦笑着说:“陛下,奴婢既然是太后的女官,自然要以太后为要。太后不愿意与您说,奴婢又怎能背弃太后?”
虽说将这件事告诉皇帝,自然是为了太后好,可是太后并不希望半柳这么做,半柳又如何能够开口呢?
毕竟她的主子是太后,一直照拂着半柳的也是太后,半柳是个有点愚忠的人,自然不愿如此。
忍冬歪着小猫头将脑袋倚靠在太后的胳膊上,就像是一团彻底摊开的猫猫饼。
“喵,那为什么现在愿意说了?”
喵言喵语在空气里回荡,除了皇帝谁也听不懂猫说的话。毕竟现在忍冬并没有用妖力,不过半柳还是继续往下说。
“只是……只是最近汪太妃时常来寻太后,每次一来,太后就会在小佛堂跪上许久。这冬日这般冷,那小佛堂就像一个冰窖……”
太后的膝盖本就不好,有些时候冷极了,便整宿整宿睡不着。本已经那么严重,如今还一再如此,半柳心中本就纠结不堪,种种情绪叠加之下,今日方才没能忍住。
说完这些话,半柳重新朝着太后跪下来,重重地拜了三下,声音里带着哭腔:“太后娘娘,奴婢有罪。”
太后一直沉默不语,就连那些太医在诊断的时候也是一句话不说,直到这个时候,她才闭上眼叹了口气。
而后缓缓睁开,太后对着半柳说:“起来罢。”
太后柔美的脸庞上带着些苦笑,然而苦笑之余,眉间又有点轻松:“分明是我心中有执念,是我一意孤行,与你们这些人又有什么干系?”
这做主子的一心想做某件事,这底下伺候的人,又怎能劝得住呢?
太后说完这话,又看向皇帝。从刚才开始,太后就一直避免着与澹台阗对视,直到这个时候才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番他的模样。
“皇帝不用觉得这是自己的过错,我这宫里头的事从来不对外说,你就是有心想刺探,也无从得知。”
不,不是这样的。
太后这么说的时候,忍冬几乎反射性地喵了一声。
猫能感觉到太后应当是想要安慰人,可是这一番话是绝对没办法安慰得了澹台阗的。
因为猫的人,不是个普通人。
澹台阗能够做到在忍冬的身旁安插那么多个暗卫盯梢,那他自然也有余力对太后这么做……可他没有。
并非说没有安排人盯着太后,而是没有无孔不入到如对忍冬这一般疯狂。
曾经经年累月的疏远,哪怕只是为了避开先帝的怀疑,也终究会留下些痕迹。
倘若是这种明可以做到,却偏偏没能做到的事情……那只会叫人更痛苦。
“人很难过,因为没有好好保护好人的妈妈,所以一直在难过。”情急之下,忍冬用了妖力,“他会觉得,他明明有能力可以做到的。”
一道清亮的少年音,凭空在大殿内响起。就算太后一贯来再稳重,也忍不住被这奇异的动静,吓了一跳。
那只还在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忍冬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随后有一条软软的尾巴盘了上来,搭在了她的手腕上,像是一个紧密的缠绕。
“喵,猫在这里哦~”
忍冬发觉了太后四下张望的眼神,于是就用尾巴提醒着人的妈妈。在太后的视线垂下来的时候,毛手点了点自己。
“是忍冬在说话。”
少年的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就像现在这只软波波卧倒在太后怀里的黑猫一样软萌。
太后闭了闭眼,又重新张开,又闭眼又睁开,如此重复了几遍之后,才语气还算平稳地开口:“忍冬?”
太后试探着叫了一声,于是躺在怀里的猫就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咪!”
太后下意识看向澹台阗,就见皇帝阴郁的神情稍微放松,淡淡地说道:“的确是忍冬在说话。”
若非太后现在还坐在椅子上,她大概会有些膝盖发软。
而半柳就不一样了,她刚站起来没多久,在惊恐地意识到这些奇异的事情发生后,她是当真往后倒退了几步,靠着身后的柱子才勉强维持住了站姿。
半柳瞥了一眼毫无反应的余则明,立刻便知道,这在福宁殿中大概不是一个秘密。
忍冬舔舔自己的嘴巴,看着澹台阗的眼睛,咪西咪西起来:“人,猫说错了嘛?”
这只对人类的许多事情仍然一知半解的猫,偏偏在澹台阗的事情上总是很敏感,是一只非常会照料自己养着的人的心理问题的猫。
“忍冬是很棒的小猫,从来都没错。”澹台阗淡声应了句,“明明可以做到,却并未做到,是我失策了。”
他坦然接受了自己的错误。
不该因为过往的情感而牵绊了脚步,也不应当出于对太后的敬重,而压抑了控制的想法。
不论是太后还是忍冬,对于皇帝而言都甚是重要。
应当比从前仍要无孔不入才是。
忍冬看着澹台阗的神情,总觉得有哪里出了问题。
太后叹了口气,抱着猫猫抬起了胳膊。
一人一猫的眼睛对上,人的眼睛是一如既往的漆黑,而猫的眼睛则是璀璨的金色。
“真是辛苦你了,忍冬。”
太后发出这样的感慨,“我的孩子,给你添了不少的麻烦吧。”
忍冬立刻臭屁地伸出两只爪爪,抱住了太后的脸,“是的喵,是的喵。”
猫猫养着的人是个超级大麻烦呢。
可能世界上再也没有其他比澹台阗还要难搞,还要棘手的存在。
“但是他也很好呀喵。”
忍冬快快乐乐地说:“猫也很坏的很坏的,人也辛苦。”
人折磨猫,猫折磨人。
甚好甚好。
…
澹台阗抱着猫从慈元殿离开,难得没有乘坐御辇,而是漫步在雪中。
暖烘烘的猫转移到了澹台阗身上,也还是暖烘烘的,并没有散去,还在维持着妖力。他就像是一个温暖的小火炉,源源不断将那份温暖传输给澹台阗。
忍冬小小声:“人,你刚刚看到半柳的脸色了吗咪?”
“看到了。”
“她好像很害怕猫。”
平时半柳看到忍冬的时候,面上都会带着淡淡的笑意,趁着没人知道的时候,还会偷偷摸摸几把,但是在刚刚她看到忍冬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紧张得同手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