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梦今朝
屈芈怔了一下,好像不大一样啊。穆珀发现了屈芈的诧异,用一种更诧异的语气道:“你们平常做这些,都只出不进?”
得到沉默的回应后,穆珀小声感慨,“好有钱。”
柳子琛差点笑出声来,不过他们这些人的活动经费多数靠诗会里的富商成员和各自的家底,这也就造成了诗会成员很少有能够独立完成什么目标的时候,因为一个人的力量远远不够。
“你很会赚钱?”刚才说穆珀靠脸的南宫从后面出声,不过穆珀可不是什么乖巧小可怜,他全当没听见,口无遮拦的人,不值得信任。
“穆兄是有大才的人啊。”有灵活的,李仲睿看出穆珀的意思,当即拦下话头道:“咱们别都聚在门口了,先上车,咱们去后面山里有一片火红的枫叶林,这时候正漂亮,快走快走。”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的,还有几辆改造后的轺车,就像是马车中间的车厢被截去了一段,上面有顶,下面有座位,周围是全方位四面无遮挡观景台。屈芈当先邀请柳子琛和穆珀同坐,穆珀知道他必然有原因,拉着想要拒绝的柳子琛先答应下来。
柳子琛此时并不乐意穆珀掺和到这些事情里,但他也只能顺着穆珀的力道接受邀请。屈芈带着他们去的马车里,只有他们三人,而穆珀看着那需要用手势沟通的车夫,对屈芈的城府评价又深了一层。
哑奴聋仆,这种历代相传的保密之忠仆,只要出现,必然是有所谋算。
柳子琛也看到了,但是,柳家世代清流,没这个教育,他反倒是放心了些许,屈芈至少还是心存良善之人。
三人上了车,屈芈坐在穆珀两人的对面,颜色比刚才正式了许多。柳子琛也知道,这时候他们只能选择听,便开口道:“屈兄,你我相识多年,我一直视你为兄长一般,不知屈兄心中如何做想?”
屈芈笑了一下道:“子琛,你自然与我亲厚,今次,为兄要先跟你赔个不是,不过,邀请穆兄一起过来,并不完全是因为我们所求之事。”
“屈兄所求何事?”柳子琛知道穆珀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在乎名声,或者说在乎声望地位,他不会因为蒙��诗会的邀请而付出什么代价的。
屈芈对柳子琛的直白也是一笑,他可真没想到,柳子琛如此在意,“方才你们也当有所怀疑吧?其实……”屈芈说了一半,穆珀忽然抬手阻止了他。
“让我想想,你们去找了陈堂主吧?”穆珀想到之前柳子琛给他透露的消息,“喜子堂的分堂现在暂时没有启用,你们想借商路,玉国那边逃亡的丞相?还是林家被劫走的货船?还是两者都有?”
“货船是林家帮着丞相逃过来准备的,但是现在人留下货散了,在边境回不来?”穆珀说完,屈芈立刻警觉起来,柳子琛直接把穆珀拦在身后,“看来他说得对。”没有质疑,直接肯定,柳子琛的表现让屈芈苦笑,这位可是出了名的谨慎,也会有这样冲动的时候。
屈芈沉吟许久,点了点头,接着看向穆珀道,“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们胆大包天,一般的行动配不上。”穆珀眯眼,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丞相最后是没逃回来的,只留了一个孙女逃到了琅国,最后被弘王收养,以一介孤女的身份嫁给了弘王的儿子做妾室。
弘王好大喜功,作风奢靡,行事张扬,在原时间线里屠村杀良冒功的就是他手下的兵,洛家王室也是最忌惮弘王,偏偏弘王不造反,每天一副忠臣孝子的模样,弄得洛家两代帝王欲除之而不得。弘王有两大法宝,一,他把虎符送到了御书房,由第二任琅国皇帝亲自封存在御书房的暗匣里,除了每一任皇帝,谁也不知道在哪。只不过这么多年来,虎符的作用比之弘王的手令来说微乎其微,除非琅国能把弘王手下的将领和士兵全部替换,不然虎符在手,还不如没有。二,两任先帝死的时候,都是弘王在床前侍疾,而且他哭的比亲儿子亲孙子都惨,甚至先帝死后,弘王一度昏厥,救了十七天才救回来,更在先帝祭日那一个月,吃斋茹素,做足了忠臣模样,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这幅样子给骗了过去。
屈芈听着穆珀对自己等人的评价,不由得大笑,这个评价确实到位。
“奈何实力不够,只能望洋兴叹。”穆珀接着评价,让笑出声的屈芈直接憋了回去。不过人家说的也是事实,屈芈便看向穆珀,“穆兄可愿意帮忙?”
柳子琛没想到屈芈竟然浑不在意穆珀的话,可就是对方这样的不在意,让他知道这件事比他以为的更加危险和困难。
“你们是怎么跟玉国丞相联系上的?”穆珀比较好奇这个问题,玉国比琅国体量较小,是三家里面最弱的,但是地域险峻,群山环绕,基本属于一个半隔绝状态,经商往来不耽误,但是大军进发就难如登天,这也是玉国保持和平的优势。
“正常的书信往来。”屈芈不明所以,但还是给穆珀解释了。屈家本就是玉国人,是三家争斗的时候,从玉国来的琅国,当时叫投诚,但是屈家的关系在玉国还是存在的,琅国四代君主不过两百年,但是这些清流世家少说也存在了三四百年的大家族,在关系上盘根错节,不过能够正常往来的关系并不多。
“最后一次得到他们的消息是什么时候?”穆珀的问题跨度很大,但是屈芈没有任何迟疑,“两天前,丰相寄信过来说了他们现在的情况。”
“所以,你们怎么确定他们现在人过不来呢?”穆珀好笑的看向屈芈,“信能过来,人过不来,难道不是他们被人盯上的原因?所以这封信可信吗?”
屈芈有点耿直了,穆珀看了眼一样皱眉的柳子琛,叹了口气,这群官场小白,换一个朝堂怕是连渣儿都没了。
穆珀手托着腮,柳子琛摇头:“屈兄,这件事恐怕……”柳子琛正要拒绝,被穆珀按了按手背。
“穆兄?”屈芈眼中闪过希望。
“屈兄还是叫我小穆好了。”穆珀笑道:“你是我家子琛的兄长,与我自然不必客气。”
柳子琛神色一紧,但是没有开口打断穆珀,将这件事的决定权完全交给他。
“丰相是玉国少有的能人,但是他所做的事,和玉国大势不符,故而被免官。”穆珀没说丰相具体做了什么,只是含糊的提一句和玉国大势不符,屈芈自然会想到自己等人的处境,但是,玉国其实和琅国的情况不同。
玉国的贫富差距成因在于地域,少数平原都聚集在一起,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而大多数人只能依山而生,丰相是个好官,但是条件所限,难免理想化,所以在丰相侵害到玉国强势的利益后,他就只能离开。
至于琅国,如果穆珀不干涉,他们这种诡异的平衡之态还能保持个两百多年。
“人是个好人,但是救,不是那么好救的。”穆珀知道丰相可不是一个人,他带着一大家子呢。
“丰相现在被困在邙洛山。”屈芈觉得自己还应该再努力一下,看穆珀的样子也不是不能商量。
“一到邙洛山,就等于到了弘王的眼皮子底下。”穆珀不无嫌弃的看向屈芈:“这路线是谁定的?”
“弘王……他要拦丰相?难道是想问玉国的防守?”屈芈还有点迷糊,但是对面的柳子琛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弘王,他要挟关自重!”
丰相来琅国,玉国的一应情况自然会被琅国所知,而没了玉国,弘王驻守的南部军队就没了用武之地,除非把驻扎地再往南部署,但是其情况又如何能和现在媲美。
“相公很明白啊。”穆珀点头,“弘王是不会让丰相过来的,就算过来,也只能是先效忠于他。”
“可是弘王他不会……”屈芈眼中闪过迷茫和懊恼,他真是忝为掌院,这,弘王的心思,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在事情发生前屈芈和朝中大多数人一样都是相信弘王的,但是事情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相信。
“咱爹真好。”穆珀突然给柳子琛这么一句,柳子琛差点没反应过来,而后低笑:“别闹。”柳老爷可不会把儿子教导的傻白甜,尤其是柳老爷本身就是一个聪明人。
“林家是主动提供帮助的?”穆珀又问了一个致死问题,屈芈点头,穆珀不说话了,托腮看着他。
丰相是不会效忠于弘王的,要不然也不会落一个全家只留一个孤女的下场,穆珀对于救人是没什么意见的,但是人救过来,到了京城也是个死。
“现在丰相他们藏在山里?”柳子琛看向犹豫的屈芈。屈芈点头:“信上说他们还能坚持一段时间,但是一旦对方搜山,或者玉国那边追杀的人跟过来,他们也是难逃。”丰相被
免官,之前的仇人自然不会放过他,尤其是丰相在山野之中去教学生,也是后患无穷。
“假死?”穆珀挑眉,车里的两人一愣,还有这个法子?
“……”穆珀表示不想带小白,“人肯定是不能到京城来,弘王那边也不能直接让丰相一家死在他手里,所以,假死意外,让人消失,这群人消失了,想要带到什么地方就方便了。”
屈芈眼神闪烁,都察院也有办案的人,这些事……“不要想着让都察院插手,除非是陛下主动要带人过来。”柳子琛在刑部,刚才他也想到了一样的事,但是转念就被否了。
都察院掌院,但都察院不是你的私军啊。
“其实也可以。”穆珀眨眼看向柳子琛,“不过要是他参与,咱们就得躲了。”
“什么可以?”屈芈想到了什么,看向两人,“你们说,让陛下参与进来?”
“在琅国,你还能找到更大更安全的助力吗?”穆珀的话让柳子琛差点黑脸,不过他知道这不是重点。
“陛下会同意吗?”屈芈也是知道洛星昊是个什么脾气的,如果是由他去下令救人,丰相恐怕不能得到重用,而且,丰相一家也确实是个拖累,让丰相现在都不好反击。
“他不会。”穆珀晃了晃脖子,“但是他必须,谁让他是皇帝呢。”屈芈不明所以,穆珀却直接身子一倒,躺在柳子琛腿上,环着他的腰道:“相公,你跟屈兄解释,我困了。”柳子琛刚才的变化穆珀自然看见了,他也不想去分析洛星昊那个色批,不过,对方现在这个皇帝身份确实好用啊。
柳子琛直接被穆珀的动作给安抚了,俊脸微红,却还是先把旁边的斗篷给穆珀盖上。屈芈都傻了,这是,这,也太,肆意了吧?
好在,柳子琛的镇定给了屈芈一个能够转移注意的理由,加上,为什么你一个刚入朝的人,对朝上局势这么熟悉?你对陛下的分析是不是太细致了?
屈芈不知道,柳子琛说话的时候,他身前的穆珀忍笑的震颤都传到柳子琛身上了,研究情敌什么的,自然要详细到位。
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一片山谷中,山坡上层林尽染,深秋之中,群山如彩霞一般呼应着天上的太阳,金黄的,火红的,紫红的,浅黄的,还带着绿色的,所有的霞光好像留恋人间,在山谷中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半山上还有一道瀑布,山泉冷涟,不大的小瀑布叩击山体发出叮咚的声音,底部有一个连接山内溶洞的深潭,不过水井大小,却深不见底,瀑布的水落入其中,在潭水周围布置出了一片水雾,滋养着水边的旺盛草木。
“真漂亮。”穆珀也适时醒来,在车上靠了一会儿,他连发型都没乱。
“真俗。”一声不低的评语从另一边传出来,穆珀就当没听见。柳子琛却是听见了,还不等说话就被穆珀给拽住:“相公,你看那是不是柿子树?”
周围人都顺着穆珀手指的方向去看,果然,在山间有几棵已经挂上了红果儿的柿子树,橘红的色彩隐藏在其中,不是眼神好的还真看不见。
“这么美的景色,你就看见了几棵果子树?”南宫是被穆珀的无视给气死了,直奔着他就过来了。柳子琛学会了穆珀的法子,根本不理会:“要吃柿子吗?”
“不要,吃了柿子不能喝酒,会胃痛。”穆珀笑的甜蜜,看在南宫眼里却好似在挑衅。
“南宫,”屈芈知道这夫夫俩可不是好惹的,刚才自己什么都没透露,就被猜了个清楚,而柳子琛也一点都不像一个朝堂新人,这两位都不是南宫能够抵挡的,“你若是不舒服就去休息。”
“屈兄,你也被颜色所迷!”南宫不可置信的看着屈芈,他们的交情竟然还比不上一个颜色惑人的男妻?
“你在浑说什么!”这话里的意思不就是屈芈对穆珀有觊觎之心?其实屈芈是他们之中心思最正之人,即便是见到穆珀的颜色也没有半分贪恋之心,更何况对方是已婚之身。
“你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南宫气上头了,所以说,吵架没有好嘴,气上头了什么话都说得出口,旁边南宫的朋友一把拉住他,“屈兄,南宫前几日受了风,今日不大舒服,我带他先走。”
“我为什么走!”南宫一把将友人甩开,看着周围人都被他给搅和了,南宫心里才是真的恼羞成怒,但是看到朋友和屈芈不赞成的眼神,南宫又是一阵气愤,他们是至交好友,竟然比不上一个,南宫愤愤的指着穆珀,“怪不得是红菱阁出来的人,这魅惑人心的法子……啊!!”
周围人都没反应过来,动手的是柳子琛,而他还不算是动手,他用的是折扇,扇骨直接抽在南宫的手腕上,顺势又在他嘴上抽了一道。
“屈兄,今日之事你可有说法?”柳子琛的意思很明显了,有他没我。屈芈看着被抽傻了的南宫,摇摇头:“你且回去吧。”
南宫要说话,可是嘴角的痛处让他无法张口,他只能用愤愤的眼神看着周围所有人。
“屈兄,南宫他……”旁边的友人担心上前,而刚才跟南宫一起一唱一和的那位却躲的远远地,好像自己和南宫不熟。
“我想,你是准备今天的诗会上好好出一个风头吧?”穆珀缓步上前,柳子琛都动手了,他也不能含糊,“我们过来,抢了你的风头,所以才恼羞成怒?”
南宫还没反应,但是知道南宫为今日准备了好诗的几人都愣了一下,他们如此反应,即便不说也证明了穆珀所言非虚。
“这世上的事啊,永远都是意外比计划多。”穆珀走到南宫面前,人们这才发现,这个看上去美.艳的人可一点都不娇.小,相反,他比寻常男子身高的南宫还要高上许多,都需要低着头看南宫……
不得不说,穆珀的脸对他的身高和气势都有些影响,不过,我们还得长呢,不着急。
“如此心性,你在朝上也是这般?哦,你能上朝吗?”穆珀低笑,“一味的自以为是,待等你失去现在的便利,你又是何人?你有什么本事让人刮目相看吗?”
“你说我祸国殃民,我就当你是夸我美了,至少,全天下也没谁能比我美。”穆珀说着,眸子扫了一圈,被他扫过的人都点头,虽说全天下这个范围有些大,但是他们这么多年来还真是没见过比穆珀更好看的人。“我就是好看,你那几句话能让我怎样?我即便什么都不会,也会得到所有人的注意。”
南宫抬头看着这个美.艳压人的恶人,脸气的通红,“啊!!!”
“这般心性,你可真逊。”穆珀声音淡淡,“不过,你刚才说我是红菱阁出身,你认识谁?”
“屈兄,我怀疑他是弘王的人。”穆珀转身,扔下一个炸雷。而刚才还在怒吼的南宫却霎时间脸色惨白,不敢相信的看着穆珀。
其实如果穆珀就这么提出来,也达不成这个效果,但是刚才柳子琛下手不留情,加上他今天本就急躁,被无视,情绪接近崩溃,穆珀一句话就像盛夏的一桶凉水一样浇在他头上。
穆珀看见南宫的神色变化,讶然道:“不会吧?我猜对了?!”说着还主动躲在柳子琛身后,看的屈芈一阵无言。
猜对了?李仲睿还不知道弘王的人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别说南宫,就是穆珀不也和闰王交好吗,怎么一个弘王就吓成这样?不过,你这胡乱猜的?
柳子琛皱眉,“屈兄?”
“屈兄,南宫确实准备了三首好诗要跟大家分享,这是一场误会。”刚才就帮南宫说话的友人急了,“南宫只是,孩子心性,他喜欢被人关注,屈兄也是知道的,他就是这么个招摇的性子,绝无坏心的。”
“一个二十三的孩子?”李仲睿淡淡讽刺,刚才他没明白,但是现在对方这一串儿解释,让他知道这件事肯定有问题。
“南宫,你离开吧,如此心性,我们诗会留不下你。”屈芈虽然觉得穆珀的一个猜测不能成为证据,但有了之前的例子,屈芈也不由得怀疑,何况南宫的性子本来就是傲人,寻常他们还能镇住,毕竟南宫也是真正有才之人,但,现在他也担心,诗会之前讨论的事会不会被他泄露出去。
第411章 摇风摆柳
“屈兄,我没有。”南宫发现了屈芈眼神中的戒备第一时间解释,“是,我是弘王的人,但王爷只是让我给他选拔人才,我没有做过任何不利于咱们诗会的事!”
“选拔人才?”旁边一个人皱眉道:“怎么这里还有你南宫公子看上的人才?我们怎么从没听说过你找过谁给王爷引荐?”
“所以说,不要在聪明人面前撒谎。”穆珀幽幽的声音传出,如同恶鬼一般,“屈兄,这些年因为和南宫不合,有不少人退出诗会吧?”
这话一出,周围人的脚都往外撤了撤。
“你胡说!”南宫气绝,这人是魔鬼!穆珀却笑了,这个世界的力量他运转自如,自然能看穿南宫心中最怕的事。
“都说了,不要在聪明人面前说谎,你敢不敢带着大家去看看,那些因为你而离开的人,现在在谁的手下效命?”穆珀微笑,南宫不敢说话了。
屈芈震撼的看着这一幕,“南宫篪!”
“常人说,伯氏吹埙,仲氏吹篪,我猜,弘王是告诉你,你一定能超过你哥哥,对吧?”穆珀只要凝神,就能看见南宫脑袋里的景象,不得不说,这种法子,亏了功力不深,不然祸害无穷啊,太能放大人心的欲/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