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梦今朝
“边境垂民,终究小而乱,不易也。”礼家师者淡淡道,“若然是天子时期,不防放之自力更生。”礼家还是比较期待分封的,毕竟天子不能时时而治啊。
“先生容禀,寡民而治,易生他乱!”台下忽然出现了一个声音,穆珀转身一看,呦呵,阮三同学,他可真是哪里需要哪里搬。
“先生莫慌,此人最知寡民之治。”穆珀拦住要呵斥的几人,“阮兄,且上来讲话。”
阮三上去后,将自己亲身经历的几年经验逐一阐述,他招揽的可不只是那些又能为的人,还有更多百姓流民,而他现在更清楚,如果没有明确的法令和制度,甚至没有维护法令权威的能力,虽三十民而能成乱矣。
有了阮三的现身说法,兵家魁首的脸色变得期待起来,然而还没等他多问,穆珀便拿出了一套完善的郡县村里保甲等制度,这是玄王这么多年来所完善的,至少在全天下人口过亿之前,这个制度是很适用的。
礼家师者虽然没有放弃分封之念,但对于现在玄国还没有出现问题的制度,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御家本就是过来确定玄国是否还会继续暴/政之事的,现在已经心中有数,但一切还要等玄王回来之后,如果真的将天子之权上升至高,那玄王的态度就更为重要了。
兵家新魁首则是有些失望,阮三可不只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身后只有无名之辈的人,他所举出的例子里,旁人不说,姜国的那个胡念就是知名度颇高的存在,这种人是没必要撒谎的,他们兵家在玄国想要立身,只怕要困难重重。
“穆先生。”兵家新魁首拱手上前道:“不知玄国之后,准备如何处置军队呢?要知道现在恐怕没有足够的军功之战了吧。”
这事儿不光他关心,事实上现在朝中,各大营中的人都在关心,尤其是身上还没爵位的士兵,这,没仗打了啊?
“哈哈,鼠目寸光。”穆珀毫不客气的斥道,“且不说北上草原,南征丘陵,就说沿海之上亦有不少海外之地,我王之政,应遍布天下日光所照耀之地,岂能局限于中原。”
“来人,请舆图上来!”穆珀说着,看见了在台下挤眉弄眼的莫子宸,差点破功,好在脸皮厚,拍马就拍马呗。
这份舆图是他之前和赵丰以及莫子宸在玄王宫书房,参考各国所记载,以及西方商队的描述所绘制出来的,其中虽然大多数地域处于推测的状态,但有赵丰这个饱览群书,过目不忘的家伙做依据,有莫子宸所提供的后世轮廓做比较,还有诸山水文等经传记载做参考,这整个舆图的完成度还是比较客观的,至少后世亚欧大陆都在了。
舆图一上,兵家的几人就开始给大家讲解,这就是让那三人上来的原因,我们说的你未必信,你们自己家人说的难道还不信?
开疆拓土,在这个时代是无法抵御的诱惑啊,穆珀看着脸色开始涨红的一众,嘿嘿一笑,下了台去找莫子宸,“只要后世争气,就不用学外语了。”
第261章 闻琴品膳
之前莫子宸跟穆珀吐槽过的事情,如果给战力碾压的玄军一张世界地图,以后就不用考外语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打过去,需要交流的时候,首先要学习的就是咱们?”莫子宸看着脸色僵硬的穆珀,恶趣味的笑道:“别指望我,我在后世学的都是改良过的,现在的词语,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穆珀挑眉一笑,“到时候迫切需要交流的就是他们了。”
可恶啊,莫子宸咬牙,不过想想,现在西边一匹狼正在展示獠牙,南边一只孔雀已经坠坠可危,或许还真的可以畅想一下~
论辩并没有因为舆图的出现而结束,但接下来的气氛无疑就和谐了许多,尤其是关于未来朝政上,穆珀和他们相谈甚欢,不过知道内幕的莫子宸则暗叹自家老男人心黑,反正他不入朝……
两天后,廉熠代玄王祭天,穿着王服,头戴玉冠,此时玄王已经为实质天子,所以廉熠的服饰不算僭越。
九丈九的祭台,长三十六丈,宽三丈三,乃是御家人精制而成,其组合的时候,祭台两侧有可以推动的齿轮,将其逐层咬合而上,只半夜功夫便能成行,在其上铺设毛毯罩布,固定灯盏,扶手,以及将处置后的三牲头颅等贡品放置上去。安阳城内外的百姓,只看到了一.夜之间,城外便出现了这座高可参天的祭台,大呼神迹。
“叔父,我……”廉熠一直以为自己不害怕,但是在祭台成型之后,他还是觉得腿软。穆珀笑着道:“放心,到时候我作为礼仪官,会陪你一同上去,而且,这祭台做的很宽,你只要在中线上稳步向上,是不会看到外面的。”
说实话,要不是可拆卸,御家这个巨型木台,穆珀这边都过不了关,太高了。
“还有,每三十三阶台阶都有一神侍献祭品于天,也是彰显玄国如今之丰饶,到时候你就可以歇歇,东西都交给他拿着就是。”莫子宸表示要是轻装简从的爬楼,这小三十层的高度还真不算啥。但是廉熠光那一身装备,衣服,大氅,就二十斤,身上还有各种配饰也要个三五斤,头上戴的冠冕是玉的,但是上面还镶了金,总也有个一斤来沉。
廉熠还要手捧祭文,檀木盘子六斤六两,犀角黄梨木的卷轴,三层绸布的祭文两份,也有个三斤,一步步还要依照礼仪,端正稳重,中间要是不来点休息的地方,上到最高处就没气念祭文了。
“来年,父王要是……”廉熠自然也知道情况,心里不由得想到了明年他父王怕不是还要有这一遭。
“咳咳,”穆珀表示你小子作死别带上我,“其实如果兄长能够赶回来是最好的。”怎么也是第一次,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玄王回来,那受到的阻力会比廉熠多得多。
而且由廉熠主持祭天,也让很多人放心,不少人会心存侥幸,只要熬过了玄王,在廉熠继位之后,这位素来宽和明德的太子,会给大家提供一个更好的环境。
在莫子宸口中的后世里,在玄王在位期间,那些余孽根本不敢冒头,最多也就是组织刺杀玄王,却不敢揭竿而起,可以说玄王是真正镇压了一个时代的人物。
转天,一样换了一身礼服的穆珀看着给他更衣的莫子宸,这家伙眼里的星星就没下去过,“早知道你喜欢看这个,我便去找兄长要个官儿。”穆珀伸手接过玉带自己缠上,莫子宸在他腰上摸了半天了。
“不是,主要是,没见你这么打扮过。”穆珀穿官服的时候也就是上次出使,那使者服总归是要方便行动的,哪有这一身庄重齐整,寻常莫子宸见惯了穆珀闲散自在的样子,甚至有时候在家,他连头发都不束冠,只是简单以布带系在脑后,这猛地打扮起来,当真是好看至极。
“浑说,上次结契之时,我比现在利索多了。”穆珀捏捏莫子宸的鼻尖,整理好帽带,“若是冷了就不要在外面了,这上上下下的少不得快两个时辰是有的。”
“我哪有那么娇气,这不是还有披风。”莫子宸也知道自己等人在下面根本看不见什么,最多是听见个声音,但是无论怎么说也是玄国第一次祭天,总要参与一下啊,何况,自家这位还要跟着上去呢。
“倒是你,这一身光看着厚重,内里却没什么衬子。”莫子宸想着刚才摸到的手感,这劲腰宽背的是好看了,就是不保暖。
“我自不惧寒暑,”穆珀笑笑道:“何况衣服厚重易有夹带,我虽不担心,总要为以后想。”这身礼服裹了好几层,其实是保暖的,但是终归袍袖宽大,漏风是肯定的,所以为啥很多人穿礼服的时候揣着手呢,主要也是挡风。
出城,下车,正是吉时将至,按着太常的计算,廉熠走上祭台之时,正是开始的时候。穆珀落后廉熠一步,手上端着一个空的托盘,这是待会儿盛放神侍所贺的礼物用的,比如山上在冬天还火红的山里红,金秋最大的麦穗,稻穗,从土地山神到九重天上的上神寻来什么地脉之泉,天湖之盐,总归是要凑够十样的。这些东西不是神赐,而是神献,乃是因为玄王的德行而得到的好东西,神借之,与人皇献于天。
廉熠在前面,呼吸均匀,为了这个祭天,他才真的是连呼吸都反复练习,在平台上,有御家特制的陶管用以扬声,如果他在念诵祭文的时候气息不稳,那可就出了大乐子。
好在,一切顺利,等廉熠在台上敬香的时候,猎猎风起,廉熠展开祭文诵读。
台下,廉熠和穆珀的身影消失之后,远处便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大王旗!是大王回来了!”欢呼声由远及近,又迅速被压制下来,莫子宸和赵丰对视一眼,此时玄王回来的时间,未免太巧了吧?
“不是大王,是他的车驾。”赵丰眯眼看了一下,笃定道,“走吧,莫先生,先去迎驾。”
来的果然是一套空的车驾,能瞒过穆珀和莫子宸等人,将车驾从宫里运出来的,就只有玄王亲卫任然了。
“莫先生,赵先生,大王有令,允准太子乘王驾回宫。”刚才廉熠出来,可是坐的他自己的轺车。而完整的玄王车驾,此时已经展现在眼前。
莫子宸游移不定的看了眼赵丰,廉熠是他的学生,这件事赵丰是可以做主阻拦的。
“大王圣恩,还请任大人在此稍等。”赵丰听着远处的祭天之文,对着王驾躬身一礼,而后与任然对话。
莫子宸看了眼廉氏一族所在的地方,廉傅如今也在外面没赶回来,但不妨碍廉氏一族已经确定了廉熠未来会继位的事实。
廉恒已经卸掉了族长之位,今天也裹着个厚重的毛斗篷站在那等着,如今王驾至,能站在最前面的,还是廉氏一族。
玄王的令似乎说明了什么,又好像只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关爱,莫子宸和赵丰站在一处,这个比穆珀还要懒散的太子老师现在跟个雕塑一样站的笔直。
过了大概一个半时辰,廉熠和穆珀走下祭台,周围人跪拜三次,承认了玄王的位置。
“是父王回来了吗?”刚将众人叫起,廉熠心中隐约的期待被玄王车驾给惊醒,随即就是对玄王归来的期待。
“恐怕不是,”穆珀笑了笑,“应该是大王派回来的车驾。”
廉熠略有点失望,他以为父王会赶回来,不过,能如此也是好了,廉熠也不是小孩子了,自然知道如果父王真的亲身至此,对他……并非好事。
待等任然再次传达王令之后,穆珀看了眼廉熠,希望廉熠能明白玄王的意思。
廉熠在王驾前拜了三拜,之后道:“请关内侯廉恒,吾弟廉琦,与师长赵丰,随驾而归。”自然是不能请他们上王者车驾,但是可以安排他们进入随车,也就是主车后面的两辆车。廉熠看了眼笑着点头的穆珀,松了口气,对着穆珀和莫子宸点头后,上了王驾离开。
莫子宸好奇的看了眼穆珀,看他好像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便也没在问什么,而是把早就抱在怀里的大毛斗篷给穆珀披上,“还说不惧寒暑,看你嘴角都紫了。”
“那是吹得……”三十层楼的高度,上面的风吹人的很,廉熠下来的时候是用温毛巾回血过的。
王驾归城,安阳城内外的百姓无不夹道欢迎,“任然都回来了,想来大王也不会耽搁太久。”赵丰在马车上听着外面的声音,作为车里唯一的外姓人,他倒是没见半点不自在。
“赵先生不必担心。”廉琦略懂些,直到赵丰在说什么,他现在是廉熠最信任的王弟,自然希望廉熠平稳顺利的继位,而旁边的廉恒,估摸着是年纪大了,一上车就开始昏昏欲睡,眼下已经叫不醒了。
外面,穆珀和莫子宸先行找到任然,“兄长身边可有安排?”
“盛安师徒在,而且有随军护持,是单骑回来的。”任然低声道:“王驾就在南岭,不过一日的路程了。”
穆珀挑眉,玄王还真是,对这个儿子好啊,当然现在的廉熠也不会惹他生气就是了。
“那我们后日再进宫。”穆珀没打算打扰人家的父子时间,和任然说了一声之后,就径自带着莫子宸回了益口汤。
“你这身衣服,别弄坏了。”莫子宸眼角泛红,什么扭到腰了,你这身手扭到腰那就是天罚!
“下次再做就是。”穆珀挑眉,“我若是不穿着,你还能如此乖巧?”
莫子宸欲哭无泪,不过,黑红锦袍啊,气势加成很强大。
过了许久,莫子宸才抬头,“下次?你还要做这个事儿?”
“四海安定之前,祭天的事儿还真得我护着。”穆珀将人拽回来,天怪冷的。
“怪不得那祭台要修那么高。”莫子宸默然,如穆珀这般说法,至少三五次是少不了了。“你,不会脱不开身了吧?”莫子宸是知道穆珀的心思,要是让他困在安阳,只怕难。
“不会。”穆珀笑着道:“只要你舍得益口汤,明天与兄长说了,咱们就能出去玩。”
“你少来唬我。”莫子宸明知道不可能,也笑着道,“我要是信了,你才要为难吧?”说着,转到穆珀身前,由上而下的看着他。
穆珀知道他现在不信,也不多解释,将人翻了下去道:“精神真好?”
“假的!”莫子宸立刻闭眼假寐,手还摁住穆珀的肩膀不让他动,引来穆珀阵阵低笑。
两天后,玄王宫,接受了百官贺的玄王看见施施然进来的两人,忽然有一点欣慰的感觉。自打灭了禳国起,还能有谁对自己一如既往呢?
“兄长这般看着我们,是想说谢谢?”穆珀在莫子宸略显惊讶的眼神中坐到他之前的位置上,玄王却笑:“你我之间还用言谢?我就是说了谢谢,你怕不是要以为我又在惦记着你什么。”
玄王知道之前穆珀在论辩台上说的话,借由众人之口,将玄国的新策,新政和新令推广下去,还有那份经过多方验证的舆图,玄王认为,自己能够将心情沉淀下来,那份舆图起了很大的作用。
“若无你们坐镇,我还未必会带着朝臣们都出去。”玄王还是有些感慨的,不管怎么说,穆珀和莫子宸都帮了他很大的忙。
“明日朝会,要定下来新的称号,陈凌和其他人都觉得,当时你所说的那句话很好,认为新的称号,应在三皇五帝中各取其一,做皇帝号。”玄王神情略显激动,百年夙愿,历代玄王的心愿在他手上完成了。
“我们也很赞成。”穆珀和莫子宸互看一眼道,“此事最好还是在大朝会的时候当场确定下来的好。”
“陈凌已经去写奏折了。”玄王也笑道,眼见着还是有些雀跃。
“今次巡视,虽然只看了北边的部分,但发现的问题还是不少。”玄王让自己冷静下来,其实那份喧腾的心情早在外面就控制住了,而现在,因为回到了自家,更是看到了廉熠在这段时间的成绩,不担心后继无人的他,现在处于放松和紧张的中间,忽左忽右。
玄王用事务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治理天下和治理一国总归是不一样的,但现在他也不算是全无经验,且不说在湘国之前大部分中原都在他手中,就说在禳国耽搁的时间,也足以让他适应和熟悉。
书房外,严牯来求见,看见任然后小声道:“穆先生在里面?”
“两位先生都在。”任然说完,严牯就笑了起来,跟着大王跑了这一趟,他可是真的感觉到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现在有个能把大王拉回来的人,当是万幸。
严牯进门禀报事项,一切好像和半年前也没什么不一样,不过,还是有不一样的。
年后,五月,小满前后,玄王筹备的登基大典开始,一众礼乐事项都在进行之中,而穆珀再次作为礼仪官上任,只不过,这次他这个假礼仪真保镖可不是没事可做。
“不气,你的大好日子,生气不合适。”穆珀拿走被胙肉挡住的毒针,远处,那个发射毒针的内侍早已经服毒自尽。
“各国还是有死士存在的。”穆珀也是无奈,好容易把玄王的脾气掰过来,这群人还在上蹿下跳的争取存在感。
“这是第十七个。”玄王皱眉道:“我怎么总觉得,这手法有点熟悉?”
“兄长是忘了庆潢吧?”穆珀轻笑,将冠冕递给玄王,“他被兄长毁了前程,可是恨之入骨呢。”
禳国灭,庆潢便带着自己的人隐匿起来,章问没有得到他的全盘信任,被留在外面吸引黑冰台的注意,现在也彻底回归玄王手下,只是庆潢的踪迹一直也没有查到。
这个人,被岑先生逐出师门,便对岑先生恨的不行,设计算计过岑先生的药曲和家传古琴,现在玄国胜利,又没有接纳他的可能,被毁了前程,怎能不恨。
“你是说他来了?”玄王皱眉道:“他来了你还将子宸放在外面?”莫子宸是穆珀的逆鳞,这事儿在玄国上下都不是秘密,奈何穆珀自己的实力横扫,莫子宸身边也从没出现过危险。
“子宸跟着我还不要提心吊胆?”穆珀摇头道:“他在人群里藏着,反倒安全。”莫子宸身边早就安排好了,无论是朝官还是族人或者是护卫和专门伺候的内侍,都是查清了三代的,若是旁人靠近,必然会被带走。
“外面还有多少?”玄王声音渐冷,毕竟自己的登基大典,来回处置了近二十个要刺杀他的,他都按耐不住杀意了。
“不知道。”穆珀一直也没把玄王当皇帝,倒是当兄长护着,“不过,有些人没准是想要趁机浑水摸鱼。”
“外面的人都安排好了,兄长放心便是。”穆珀说着,又道:“待过几日,我把任然拉出去单训,也免得因为我抢了他的位置而气哼哼。”
玄王看了眼站在外面守卫的任然,也是笑,任然与他是绝对忠心的护卫,今日登基大典,能近他身的只有任然和穆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