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梦今朝
“你们稳定安阳,我全速而去,此时节朝臣都在其中,想来……”
“黑雀!”莫子宸看见了从窗口飞来的黑雀,其脚上拴着一个纸卷取下,“禳王,耿熙以死,谢天子之怒,王赦其他……”
下令出击的是禳王,出火牛袭营的人是耿熙,两人认罪,息玄王之怒,而在信中所写为谢天子之怒,便是承认了玄王中原之主,天命人皇的身份。
书房里的几人都默然了,穆珀是最清楚的,不过现在,玄王的名声,和那三十万人的性命,都保住了。
“太子,你当准备一份贺表,做实此事,昭告天下。”穆珀沉声吩咐,而后缓步出了书房,莫子宸看了眼廉熠,拦住他道:“没事,我去看看,你先去做事。”赵丰也点头,“太子,现在你当迅速准备,不要给他人可乘之机。”
廉熠点头,心中却也难免恍惚,难道纵横一脉,都要做这个下场吗?
却说外面,莫子宸追了出去,看穆珀伏在栏杆上,心下担忧,“天下一统,该当大贺才是。”
穆珀笑了笑,“此乃必然之事,早就有所准备,倒也不大惊喜。”莫子宸抿着嘴,钻到穆珀和栏杆中间,盯着他道:“说好的,一统之后你带我出去玩。”
“我答应你的事,何时爽约过?”穆珀揽住人免得他翻下去,只是终究一叹,耿熙此生虽然年岁短了些,但是其生命价值远胜于前次,更有禳王与之共死,倒是也全了他一片心。
“那咱们现在就走。”莫子宸不知道怎么安慰,但他知道不能让穆珀一直想着纵横家的命运,看穆珀有所犹豫,莫子宸便不讲理起来,“走啦!”
本来只想着配合的穆珀,在看见莫子宸带着他来的地方后嘴角抽了一下,“这是你买的那座山?”
“对啊,本来说秋天带你来,但是谁也没得空闲,”莫子宸下了马,放任两匹马在后面跟着,“现在虽然是一片冷肃,但是登高望远,总是有些意味的,还可以抓兔子,抓蛇,山上好像还有冬眠的熊,还有过冬的野蜂。”
穆珀听着莫子宸的介绍,“你这是来玩的地方?”莫子宸嘿嘿一笑:“这不是有你在吗。而且这山上还有不少的草药,即便是出了意外也能紧急处理的。”
这话倒是不假,止血消炎解毒的药材不局限于地面上的草本,还有下面的根茎和一些藤本植物,这山上都是不缺的。
两人就这样信步上山,这座山在莫子宸后世的老家,也只开发了一半,当初他就是借着本地人的优势,从小路上山的。
越往上走,莫子宸便感觉到一阵心悸,这是之前过来都没出现过的,而且,他发现自己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山洞,那明明找寻过,没有任何异常的山洞。
穆珀感觉到莫子宸快速的脉搏,看了眼天象,今天是定鼎中原的日子,人皇气运必然有所影响,现在看来,当真是福祸相依。
【宿主,那边,就是那个时空裂缝,你还是带着子宸下去吧。】03冒出来,因为它能感觉到穆珀周围有威胁到他的存在。
【要是子宸进去了,回到原地还好,要是万一回不去,冲到了别的地方,你可就找不到了。】03看着不知不觉就往那边走的莫子宸,提醒穆珀。
穆珀给自家系统略作安抚,然后看着前面不远处的洞口,【若是他一定要进去,我就陪着他一起进去又如何。】
【宿主你倒是想得开。】03知道只要穆珀和莫子宸在一处,总归是能回来的,就算它家宿主本事不济,不还有它做最后保障呢嘛~
【我只是担心,他要是不经历这一遭,以后会后悔。】穆珀知道莫子宸莫名身穿过来,心中难免不安与恐惧,一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对这种性命难保的时代必然是不适应的,如果莫子宸选择回去,他也不会阻拦,只不过也别想把他抛开就是。
第259章 闻琴品膳
回去吗?站在山洞前,莫子宸猛然清醒过来,回去,他舍得吗?莫子宸心神忽定,只是,再不见繁华罢了,莫子宸掉头往山下跑,没防备的穆珀差点被他拽飞。
【这是怎么了?】03纳罕道,它都准备好了一旦莫子宸带着宿主进去,它就外放护罩护体,至少保证二人安全。
【别忘了,他可是轮回几世的灵魂。】被拽着跑的穆珀嘴角扬起,从莫子宸对那些场面的适应上,不难看出他受到的影响,更何况如今神魂间的牵绊越来越大,就连莫子宸被迷了神志时,都下意识的紧握住穆珀的手,可见他潜意识里对穆珀的信任和在意。
一直到了山脚下,莫子宸才回过神来,感觉到手上的力道,莫子宸深深地呼吸了好几口,回身抱紧了穆珀,“你这辈子都不能抛弃我。”
穆珀拍拍他,笃定道:“放心,我若是负你,天打雷劈。”
莫子宸听着心下妥帖,并不觉得荒唐,也不像是穆珀随口之言,“你,不问问刚才的事?”
“你愿意说便说,单看你方才没有放手一刻,我便再也没什么担心的。”穆珀举起两人现在还在交握的手示意。
莫子宸却笑,“你这人惯会弄鬼,想来是早有怀疑了吧?”
穆珀没有否认,莫子宸挑眉,“你背我上山,我便告诉你。”
所以你刚才跑下来干嘛?穆珀自不会问出来,而是双手将莫子宸腰带一提,整个人就稳稳当当的在他背后了。“你倒是轻松。”莫子宸咕哝了一句,不过刚才位置转换悬空之时,也有些刺激就是了。
再行缓步上山,莫子宸的叙述也娓娓道来。穆珀听着莫子宸的话,倒是并没有插嘴,只是一路缓步前行,倒是又去了莫子宸刚才逃离的洞口。
莫子宸手臂环着穆珀的脖子,陷入回忆之中,随着叙述,后世的一切到真像是过眼云烟了,他孤独一个,没家没业,以前也是自己一人养活自己而怡然自得,反倒是在这里,非但找到了朋友,还有了一个可以让他安心的爱人。
直到穆珀停下,发现他们正站在那个山洞口,而之前的那阵子心悸,却没有出现。莫子宸侧头看看穆珀:“你想我过去吗?”
用的是过去,乃是离开此地的意思,而非回去,穆珀面色平静,“自然不会,便是你要过去了,我也去寻你。”
莫子宸抿嘴而笑,将自己与穆珀贴的更紧些,“我不过去,那里有很多东西,但是没你。”
穆珀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别的,只是感觉到那阵子波动平静了许多,本是影响着莫子宸的力量,现在都收拢回去了。
“走吧,上山顶。”莫子宸心情倒是平静,不复刚才的激动和恐惧,没错,刚才他在洞口感受到了一阵恐惧,一种自己即将做出错误选择的恐惧,这才清醒过来。
山顶上此时却也没什么可看的,穆珀将人放下,两人清理出一块平台,将斗篷垫在上面,倒也算是能坐下。
“你好像,对后世一点也不好奇?”莫子宸有一种他这个坦白局玩了个寂寞的感觉,不过心里也不知道如果穆珀真的细问了后世的事情,他们还能如此相处吗?
“后世里,原本没我对吧?”穆珀挑眉道。莫子宸默然,“你怎么这么确定?”莫子宸也好奇,这般惊.艳才绝之人,为何没有记载呢?
“你不认识我,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穆珀好笑的看着莫子宸道,“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却能够一眼认出陈凌,更对他当时的困境了如指掌,想来你对陈凌之后的事也十分清楚吧?”
莫子宸本来还想解释,可听完却觉得,“你是,吃味了?”穆珀被莫子宸打趣的眼神盯得有点不自在,便偏过头去不看他。莫子宸直接笑倒在穆珀怀里,手指戳着穆珀的喉结道:“我知道的都是后世所记载,如你这般傲气的,便如耿老那般,后世籍籍无名,非史传之过。”
“却说你,当初也不只是因我而与兄长有所牵扯吧?”只被问怎么行,要是被这人拿住,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莫子宸眼神一动,当初玄王找来前,他可是笃定的很。
“我在何处都一样,唯独在你这里不同。”穆珀岂是毫无准备的人,伸手捏住莫子宸的下巴道:“对你,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莫子宸呼吸一滞,嘴角抽搐道:“就不会说一见钟情吗!?”鬼才信他的见色起意,莫子宸不知道他现在脸颊泛红,色若桃花。
“我不信这个,”穆珀笑着道,“总之看上的是你,便对你用情就是。”莫子宸咬牙切齿,被穆珀这渣里渣气的话气的不轻,奈何这家伙平时的表现太好,莫子宸自己都恨自己不争气,一点愤愤之情都生不出。“平时也没见你对我有什么,贪色之举。”他家这位老先生,当真是口是心非。
穆珀挑眉,你这小身板,穿过来一年多都是亚健康状态,还好意思说贪色之举,不过……穆珀手指描绘着莫子宸的五官,虽然清秀,但一双桃花眼含水眸,足以凸显出来。
“你身子太弱,贪色不可取。”穆珀捏捏不满的人儿,“我对你如何,便一点都感觉不到?我看你才是那个没良心的。”
莫子宸咽了咽口水,这种由上而下的俯视,加上穆珀的神情,实在是让他有点难以自持,“我,自然知道,可哪有你这般熟练,我都不知道真假了。”莫子宸说着有些委屈,穆珀这人,骗起人来也自如的很,加上他脸厚心黑,又有本事,莫子宸瘪嘴,眼眶中难掩湿润,他刚放弃了回到后世,又坦诚了来历,现在说不准还是一句真话都得不到。
其实若放在寻常时候,穆珀逗莫子宸,说不得还会被反调.戏回来,只是现在,莫子宸心绪不宁,难免就想多得一些承诺,让自己心安。这不是少有的真矫情了起来,穆珀却看着他神情变化,也不做声,莫子宸不是那矫情的性子,过不得多时他就自己明白过来。
“唔……”这不,回过神来的莫子宸又气又羞,直接埋进穆珀怀里,“我信你。”
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穆珀轻笑,手指梳理着莫子宸鬓角的发丝,“之前你在宫里的时候,对廉��似乎额外在意?”
“嗯。”莫子宸闷声道,“若不是有咱们的干预,廉��会被一个内侍和陈凌送上王位,此人心性暴戾,睚眦必报,而且,做事毫无主见,只要自己高兴,兄长一统天下,王朝却二世而亡。”
“二世而亡之后,便是又一乱局,不过那时已经有一统之念,所以过不得许久便有了新的王朝。”
“这些倒是不必与他人说了。”穆珀缓缓道,“现在的情形,与你所认识的怕是已经大不相同了吧?”
莫子宸抬头,“自然,好像,一切都是从你为我留下开始的?”
就知道恢复本性了之后这家伙不会认输,穆珀挑眉,“你这是在夸我?”
“夸你眼光好啊。”莫子宸闷笑道,确实已经很不一样了,玄王多了个可以绝对信任的义弟,一统后的种种措施,也没有暴力推行引得民生怨道,现在的玄国,未来的玄朝,肯定会很好。
“我眼光好,你的也不差。”穆珀忽然低头,盯着莫子宸道:“当初,咱们算是彼此彼此?”
说他见色起意,那轻而易举被拐走的人呢,莫子宸想到自打认识穆珀后的那种安稳的感觉,“我是,顺应天意。”
说着,莫子宸就伸手将穆珀拉下来,重温旧梦。
好在此时并非春暖花开,两人在山上待了一个时辰左右,天上忽然开始落雪,穆珀招来在山上放开的马,尽快回城。
今年过年,玄王恐怕是来不及赶回安阳,朝内都有些可惜,毕竟这是一统之后的第一个新年,而且,玄王明年的新称号,总要定下来才行,若是自明年算起,当正好是元年记。还有最重要的,年终要祭祀的,如果玄王不回来,那他必须指定一个祭祀人选。
“莫叔叔,我叔父的心情可好?”廉熠作为监国太子,说话都带着小心了,实在是殚精竭虑,生怕一步走错,廉熠此时才真正领略到,身为一国之主,甚至这个天下之主,需要考量的东西是有多少。
“他没那么脆弱。”莫子宸表示你叔叔现在吃得好睡得香,纯属是为了偷懒不去看奏折才躲在家里。不过眼下这种情况,纵横一脉已经以穆珀为首,奈何,失业了啊,诸国皆灭,纵横家去干嘛呢?强国之道,总不如纵横来的器重,何况他们惯来都是以王之信臣,重臣,能臣做的定位,现在,显然最上面最值得信任的纵横就是穆珀一人,他一人就阻了其他人的位置,所以,纵横家这么多年没个魁首也是有原因的。
“那就好。”廉熠刚松了口气,就看见穆珀在内门出双手抱臂的看着他,这口气是松不下去了,廉熠苦笑道:“见过叔父。”
“无碍,你是得了什么消息,急着过来?”穆珀衣着随意,但是廉熠却没有丝毫被轻视的感觉,他知道穆珀对玄国的重要。
“祭祀之事,父王的意思是让我主持,若是寻常的礼节我还清楚,只是如今天下一统,族中和朝里都是想从新年祭祀开始,定下新的规矩来。”廉熠是发愁的,这离祭祀不过一个月了,很多东西都要现在就开始准备了。
“往年祭祀,都是祭拜的廉氏一族先辈。”穆珀轻笑道:“如今以天子祀,再以一族而替天下,便不合适了吧。”
莫子宸咂咂嘴,怎么感觉穆珀胆子越来越大了?廉熠点头道:“正是如此,如今朝里争吵的,便是此事。”
“其实要解决也简单。”穆珀叹气道:“君临天下,需至高而无上。”
“乾坤有序,上下而中生。”穆珀看向廉熠,“廉氏一族自为王族,而绝非天子之族。”
“叔父的意思是,廉氏一族,自此不再有族长?”廉熠本打算是劝退了关内侯廉恒,让他父王做这个族长,而穆珀的话却明确告诉他,天子,唯有天地可制,不容他人挟制。
“族中无长,但可以有宗正之人。”莫子宸提醒道,“宗正助天子管理族中事务,原也是应有之义。”宗正这个位置原先是听命于族长的,相当于族长的秘书,现在按着莫子宸的说法,没了族长,宗正可以直接听命于天子,管理族中事务。
“廉氏祭祖,天子祭天,”穆珀继续道:“分而治之,不可一概而论。”
廉熠沉默了,这样一来,吃亏最大的还是廉氏一族,而且,朝臣中未必会答应这种事,父王祭天的话,朝中局势就会大变,这就等于是削弱了朝臣的功劳,无论是辅佐之功,还是匡扶之功,都是如此。
原本诸侯国得助于各方势力,人才的辅佐才能得以发展,这已经是近千年来的定律了,如今要把天子从其中剥离开,恐怕又会是一番不小的动荡。
莫子宸却想着,他上次好像没说君权神授的事吧?
廉熠深思,却是想起了之前穆珀和宁凡等人主持的官员考核,那些被举荐上来的官员,再次经过王者的考核,才能选职为官,这就把官员培养自己势力的举荐之恩给削弱了一大半,这群人不会想着是东主给自己说了话,东主在朝中的势力强,而是认为自己的官职是凭借自己的本事得到了君主的认可。
朝中已经实行了两次,那么,再进一步,似乎也不那么突兀。
中原之主,不能局限于一族之地,这番话说出去便是打到天边都会有人支持,廉熠审慎之心有之,更多的却是松了一口气,毕竟朝里想论功,族里想占主,如今直接把天子剥离开,倒是省了他们打架。
“下不了决心吗?”穆珀笑着道,廉熠其实不是个优柔寡断之人,至于后来行事越来越瞻前顾后,很难说没有玄王后期过于雷厉风行独断专议的原因。
“叔父说笑了,我倒是不怎么担心,左右父王回来后,由他收拾就是。”廉熠也笑了,穆珀给的方案玄王不会不答应,既然他答应下来,那,烂摊子也交给您收拾,合情合理。
莫子宸喷笑出声,这廉熠改了性子之后还真是孝出强大。
穆珀无奈,待等送走廉熠后先给了莫子宸一个脑奔儿,“还笑,你家先生要先顶上去的。”
莫子宸愣了一下,而后才捂着头道:“廉熠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心黑了啊。”玄王在外未归,廉熠主持祭祀,他从穆珀这儿得来的法子,旁人若是想要做点什么,当然是先来找穆珀,找玄王?一来一回的,黄花菜都凉了。
“我相信你。”莫子宸知道这事儿势在必行,不然若是真的恩出一族,一家之天下,又会重蹈历史的覆辙。“要不我先出去躲躲?”
穆珀气绝,一把将人扛回去,躲,你想躲哪儿去?
不出所料,廉熠回去后还没半天,朝野哗然,一些激动的甚至连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话都说出来了,但这种傻子一般也就是咋呼两句,像廉熠这种性子的人,甚至连罚都不会罚他,留着钓鱼多好。
廉恒在家里也听到了这种话,而且还来自于自己的亲弟弟,廉恒原本还有些落寞的心思,被这个弟弟气的进宫谢恩的心都有了。这还是刚开始呢,甚至玄王在外面都没回来,若是真的回来了才闹出来,你这就是祸连三族的罪过。
“即便没了族长的位置,老夫还是关内侯。”廉恒缓缓道:“想要惩戒你,还是可以的。”他这个弟弟没有军功在身,不光是廉氏族人,还是他家的白身,廉恒若非因着他是自己仅剩的亲弟,早就一脚踹死了。
刚才还咋呼的声音立刻消失了,廉恒满意的点点头道:“原先老夫支持大王,便是相信他会有这样的一天,如今天下初定,怎么,难道要让全天下人,看我们廉氏的笑话?”
“终归,现在已经不是从前了。”廉恒说着笑了出来,他看得明白,没了族长之位,大王,不,现在应该叫天子,才能理直气壮的教管族内之事,只要天子还愿意管,族中之人就不愁没有未来。
“玄国,自来就不养闲汉。”廉恒说着,看了眼自己的傻弟弟,全家唯一的闲汉,挂了个校史的名头,成天看书却也不知道长进,不知道那书都看到什么地方去了。
千里之外,还耽搁在禳国所在的玄王得知了廉熠的处置方式,抚掌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