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梦今朝
“你躲我?”莫子宸眉眼微垂,一击中敌,穆珀最是受不住这个,“我为了好弹琴。”
“不许你拿琴。”莫子宸看见穆珀滑动的喉结,趣味大起,“不然就是趁机躲我。”
“那你怎么听?”穆珀对莫子宸这点子作劲儿吃的很,僵直着身子配合他,果然,莫子宸继续道:“你给我哼一哼?”
穆珀轻笑,将身前的人紧紧揽住,“那你老实点。”噗嗤一声,莫子宸笑出声来,却也不敢再挑衅,以免唱曲儿的变成自己。
“今夕~何夕兮良月。”
“此年此相兮春风。”
“鸾飞衔枝兮越泾河。”
清越磁性的声音透过胸腔和空气传播到莫子宸的耳朵里,也传到了他心里,他只觉得这比他听过的所有乐曲都动人。
穆珀唱的是姜国的求亲歌,玄国这地方民风粗犷,即便是情歌情诗也带着一股子豪迈,此时已经入夜,扯着嗓子朗声喊不合适,姜国山水相连,语音轻柔,这种缠.绵的情歌也多了几分婉转动听。
一曲唱罢,莫子宸脸红的像煮熟的虾,一开始他还没听明白,但后来穆珀就差把我盼着跟你拜天地入洞房这种话唱出来了,他哪里还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感觉比听什么情歌都带劲,莫子宸浑身软的提不起个,也是穆珀之前刻意为之,谁让他不自量力来着。
“别把自己憋坏了。”穆珀重新拿起书卷,装模作样的叮嘱埋着头的莫子宸。
调.戏不成反被钓的莫子宸破罐破摔了,直接抱住穆珀开始闭目养神,穆珀放开盘坐的腿,将人夹在身前,“念诗给你听好不好?”
莫子宸被穆珀的动作弄得一震,立刻跳起来,“你,你,有辱斯文!快坐好!!”
这时代的裤子,它没裆!
方才穆珀盘膝已经是放荡之姿,不过他用外袍盖着呢,又是在自己屋子里,谁能说什么,现在莫子宸可是恍然大明白,感受的真真切切。
穆珀闷笑,玩味的看着莫子宸,刚才钻他怀里的时候就没记着裤子的事?
莫子宸看破了穆珀的眼神,欲哭无泪,他是真忘了,而且,他自己穿着的是长筒的裤子,这刚过了春天,他哪知道穆珀穿的这么凉快!
眼见着莫子宸快炸毛了,穆珀赶紧站起来把人搂住,“我给你弹琴?你不是要跟我学写字,明天我给你买竹简去可好?”
“没事没事。”眼见着莫子宸的脸越来越红,眼眶都水润了,穆珀压住笑意拍着莫子宸后背,“咱们过两天就举行结契礼如何?”
莫子宸怔了一下,低声嘟囔道:“我还能跑了不成。”随即,唇上一阵酥软,莫子宸心里暗道,这次一定要记得问问他怎么会这么熟练。
下一刻,腰上出现一双手,莫子宸瞪着眼睛抗议了一秒,整个人都放弃了挣扎。
等莫子宸被安置好,看着黑漆漆的床顶,早就忘了要问穆珀的事,心里只在告诫自己,成礼后决不能挑衅这位了。
转天,一大早,益口汤门口就来了五个牵着马的人,一律的宽袍广袖,双色拼袍,衣襟处还封着两块十字交错的图案,正是纵横家的打扮。
“客人是吃饭,还是找人?”木墩儿看着一行五人的打扮,大清早在门口站着跟请安一样。
“店家有礼,我等是褚��子先生的学生,吾名齐问,这是我师弟,曾铭,章象,罗向吉,上官离。”打头的一个拱手拜礼,给莫子宸介绍,四人依次拱手行礼,“不知先生可在此处?”
木墩儿打量了一下,褚��子这个名号他听过,店里人讨论穆先生的时候多用褚��子代替,而且最开始胡让大哥也曾经说过,木墩儿记着呢。
“你们真是穆先生的徒弟?”木墩儿倒是不傻,将挡板放在手边,琢磨着要是有意外就直接呼上去。
“正是。”齐问应声,这时候要是冒充,等下先生出来不就暴露了?齐问如是想到,只是这伙计还挺警惕。
“那你们在这儿等下,我去问问先生。”木墩儿说着,把刚才卸下来的两块挡板又放了上去,看的门外的五人一阵无语。
门口的动静穆珀自然听见了,迈步出来的时候正看见木墩儿的动作,笑着点头道:“去开门吧,你还挺谨慎。”
“嘿嘿,掌柜的说了,要保证穆先生安全。”木墩儿说着回身去卸挡板,穆珀一袭灰袍的走出来。
“老师!”五人齐声行礼。穆珀点头,“你们是准备好了?”他们纵横一脉没有学生伺候老师的传统,跟着学习的时候都不会侍奉师前,何况这是已经学业有成的。
“是的,老师,此来特向老师告别。”齐问带着几位师弟看着穆珀,除了这个,还要确定一下老师对玄国的态度。
“不错,山高路远,我也不多嘱咐你们什么。”穆珀出来前这几个就已经各自准备好要出发了,如今肯定是凑一起过来探路的。“只要记住,以后哪怕各为其主,不得对同门使用阴损手段,同门相争,愿赌服输,不可出尔反尔。”纵横家各为其主,自相残杀不是什么秘密,其实各家学派都有这种情况,只不过纵横家这里额外多罢了。
“谨遵先生教诲!”五人齐齐拜礼,穆珀轻笑,“以后若是对付玄国的时候,别忘了考虑,我还在这儿。”这话一出,五人俱都一怔,而后咧嘴一笑,他们倒不是想欺师灭祖,只是,谁不想一展所学呢。
“老师,保重。”齐问带头,五个学生道了珍重后离开,可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从后面过来的莫子宸看了看,“我还以为你要留他们吃顿饭。”
穆珀挑眉道:“我敢留他们也不敢待,知道为什么五个人一起来吗?”
“怕以后被当做你派来的探子?”莫子宸机灵一下就想到了原因,穆珀笑着点头,“聪明。”
“咦,心眼儿真脏。”莫子宸吐槽,而后道:“你还有多少学生?”
“剩下的还在安国学习呢,这五个是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不是看我到玄国来了过来试探一下。”倒不是他们不尊师重道,相反,在之前原身被几次利用的时候,这些学生都帮了不少忙,而且原身几次绝境翻身,也有他们的帮助。
“你不需要去指导一下?”莫子宸表示没你这么放养的吧?穆珀摇头,“太笨。”能被纵横收纳的自然不是傻子,只不过是缺乏灵光一闪找到自己的路,或者还没遇到能被二把刀忽悠的傻子……在纵横这一脉上,除非甘愿跟着同门跑腿的,否则没有人能走一样的路,毕竟学我者生,似我者死,这句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啧啧,可怜的娃。”莫子宸替穆珀的学生们默哀一下,反被穆珀敲头,“疼的嘞。”
“疼个屁,我都没用力。”穆珀笑着捏捏莫子宸的脸。这下才用力,莫子宸侧头就咬,当然没咬到,只能呲牙表示威胁。
学生的到来,也代表着外面基本都知道穆珀在玄国,并且借助着玄王义弟的身份很可能有所行动的事了。
穆珀这个鱼饵经过打窝,已经开始散发香气了。
【宿主,展锐从湘国出发来找你了。】03充分发挥度假保障的作用,【要不要给他弄点干扰啊。】
【我把你权限收回来了,别胡闹。】穆珀悠哉道,
【宿主,我不出手,宿主您出手就好,我给您加油助威。】03怂恿着穆珀,准备看戏。
【过来就过来呗。】穆珀嗤笑一声,在意识空间里拎起03晃悠道:【连我的戏都敢看了?】
【嘿嘿,不敢不敢,宿主您运筹帷幄,不惧他。】03狗腿道:【我这边给您监视着他的进程~】
03消失,穆珀则是琢磨着,这个展锐是怎么说服的湘王?展锐能离开湘国,肯定是他知道了什么,那这次他的目的呢?上次术家叛姜国,尚且要借助展图假死先到湘国布置,这次湘国可不像姜国那样好欺负。
穆珀所想的不差,展锐之所以能亲自出发,是因为他用之前利用穆珀除掉湘国大敌的计划。
在展锐的说法里,他是为了让玄王失去理智,毕竟天下人都知道玄王对太子廉熠寄予厚望,在廉熠的兄弟里根本没有与之抗衡的存在,一旦廉熠死了,玄王必然不顾一切的发动征伐中原之战,而一个疯狂的君主,比一个理智的野心家的威胁要小得多。
一但玄王失去优势,湘国即可联系他国,与众一起讨伐玄国,继而湘国占优势,又有主导各国之势,无论此战效果如何,都可以消耗他国及玄国的兵力,树立湘国霸主的名声和地位。
至于穆珀,在展锐的嘴里,这个自家收养的哥哥历来行事机敏,他留在玄国并且任由玄王大肆宣扬,必然有其内因,于公,穆珀是纵横家,如果支持玄王一统,岂非绝了纵横家的生路,于私,穆珀是太子的行刺者,玄王疯了,重用他,这让太子如何想。
这里面展锐不知道隐瞒了多少东西,比如玄王一言九鼎,昭告天下认穆珀为义弟,怎么可能是假的,又比如,术家在玄国的布置和探子已经很久没传来消息,很可能出事了,但玄国,尤其是玄王对于刺客的态度都是宁杀不放,如今玄国的局势已经不在展锐的掌握之中,他需要亲自过去探明。
至于术家有没有暴露,展锐不是没有怀疑,而他的底气来自于穆珀,他有把握,即便穆珀和展家的关系不如以往,但术家呢,那些和他一起长大的发小,曾经跟随他的人,相信他的人,穆珀就一点都不在乎了吗,只要他在乎,展锐相信,自己这个术家魁首就能安然无恙的回到湘国。
最好的结果自然是穆珀对他,对展家一如既往,毫无芥蒂,被玄王认为义弟不过是他一时的权宜之策,由此更可能借助这样的身份帮助术家在玄国展开布置,里应外合,为以后术家的转移铺垫。
不过展锐也清楚这不可能,当初劝穆珀自革出门他就已经着急了,若非那时候穆珀意志混沌,他根本不可能成功,而上次利用了穆珀之后,这次找他就已经困难重重,展锐心里反复掂量着,就连马车的行进声都无法打扰到他。
此时,刚刚出了湘国的展锐不知道,玄国也有一封书信,几乎与他同时的传出了玄国。
信是穆珀写给术家的,就像展锐所打算的那样,穆珀在术家可不只是展锐一个发小,如今他也是有朋友的,只不过术家做主的都是朋友的父亲罢了。
现在穆珀给术家的发小李源写信,说明术家在玄国的情况,并且告诉他,术家绝无可能进玄国,展锐也未必回得去,即便回得去,他相信李伯父已经尘埃落定,一个带领术家进入险境的魁首,如何能服众。
穆珀在信中还提醒了展锐设计杀害父兄之事,只不过当时除了展锐和被列为第一嫌疑人的穆珀之外,大多数的证据都掌握在展锐自己手里,所以穆珀只提醒一下,不需要证据,单凭从展锐成为最大受益者,便可开始怀疑。
如果展锐在得到术家探子失踪的消息后,老老实实的,放过玄国和穆珀,那穆珀还真未必会对他动手。当然也不会阻止玄王对术家动手,但现在他不自量力的往玄国跑,那就抱歉了,穆某人要偷家。
另一方面,穆珀借口自己得到消息,将展锐要过来的事跟玄王说了,玄王以为是穆珀的学生带过来的,便也没多怀疑,而是好奇,展锐有怎样的胆子,竟然在这个时候过来。
“兄长应该好奇,湘国到底出了什么样的事情,让术家到现在都不肯放弃离开。”穆珀看着开始沉思的玄王,嘴角勾起。打吴国,收安国,接着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禳国,征战初期,玄王所做的事情并不在大多数人的预料之内,营造的恐惧和紧迫感也一直没有降低过。穆珀无心阻拦,毕竟按着玄王自己的计划,这是可以最大限度的缩短一统进程,提高效率的法子。
穆珀如今做的,不过是想要提前提醒一下玄王,他国之事,为前车之鉴。
“湘国。”作为曾经世代联姻的国家,玄王想着湘国的如今,点点头。“你今日入宫,不会是单纯为了提醒我吧?”
玄王不提,穆珀自然也不会多说,而是笑着道:“提醒兄长只是顺便,我是来请太常帮我定一个结契的日子,正好定下了,便一并告诉兄长。”
玄王张了张嘴,没好气道:“你这正事还真多啊。”合着提醒自己真就是个顺便,玄王看着穆珀,忽的又笑,“还不把日子拿来。”
“六月十七?”玄王想了想道:“不错,是个宜行礼的好日子。”玄王也是会算万年历的人啊。
“到时候还望兄长赏脸。”穆珀笑着道。
“听说你那边做树皮菜的厨子一直想见孤?”阮三的存在瞒不过玄王,毕竟另外俩厨子都是玄王族弟的人。
“是啊,还想着当面进谏呢。”穆珀摇头道;“倒是手艺不错,只是想尝他的手艺,怎么也得提前吃几天野菜,要不然消化不了。”
玄王闻言大笑,他也知道吃树皮会堵肠子,“他会给孤放那么多?”
“他没准给您直接上树皮呢。”穆珀表示你还是小心着来吧。
“走,咱们去看看。”穆珀这样说,反倒把玄王的兴趣给勾起来了,穆珀见状也不劝,乐颠儿的跟着回去,准备看乐子。
第210章 闻琴品膳
益口汤,装修已经开始收尾,毕竟二十多近三十人围着一个院子,一个半月的工期已经是因为莫子宸要求高的缘故。
“这里弄得不错嘛。”玄王对重新改建布局的后院很是欣赏,这时候的殿宇多数还是横平竖直排排列的布置,四合院的结构属实也少见,至于那冲水旱厕,早在动工的时候就被陈凌上报给玄王了,现在玄王宫都已经开始布置了。即便主子们用不到,宫里那么多宫人侍卫呢,这总比一个大桶上面架两个木板干净不是。
“都是子宸的想法,他喜欢这种左右相邻,大家可以聚到一起的院子。”穆珀低声道。玄王也点点头,这院子看着却是有烟火气,只不过宫里不适合啊,“子宸一直在山上生活,只有他和师父,想来是孤苦了些。”
“兄长说的是。”穆珀也不解释,反正莫子宸的这个身份也解释不清。
“走吧,去尝尝他的树皮菜。”玄王过来是要吃饭的,阮三和莫子宸都在准备,莫子宸总不能真的让玄王吃一肚子树皮草根,而阮三则是尽展所长,不只是各色树皮,还有填肚子的野菜根,甚至一份筛过的黄黏土都出现在了盘子里,尽管阮三又磨又筛的很细腻,还往里面加了珍贵的盐,但是不可否认它就是一块土的事实。
“你要把这个给玄王吃?”莫子宸倍感无力,你弄得凉拌草根,树皮糊糊,树皮包子,蒸糠皮蒸榆钱都可以接受,弄盘土上去,即便是烤过成块的土,也有点过分了啊。再说,莫子宸就算再没见识也认得出,这不就是观音土吗,虽然现在还没有这个名字,但其充当灾民口粮的历史显然要长久的多。
“我筛过了,而且没虫子。”阮三一副我已经处理过的姿态,气的莫子宸直翻白眼,但玄王都发话了随他操作,莫子宸也就没再阻拦。
“其实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找一家族做门客,总比你做苦力赚得多吧?”自打知道了阮三还有一门木匠的手艺之后就更好奇了,卖农具也比做苦力赚得多,可阮三不愿售卖给显贵,又难以找百姓要钱所以就做苦力。
“没有明主,不愿跟随。”阮三说着,看向莫子宸道:“掌柜的不是学派出身,自不明白,弃主再投之人,会被世人所耻笑的,此后与人相交,亦极难,除非再投之人为天下共主。”这最后半句,倒是有些嘲讽之意,自天子沦丧,各大诸侯并起已经几百年,沧海桑田亦不为过,哪有什么天下共主之人。
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莫子宸闻言不再多说,君不见那吕奉先三姓家奴之名落得个何等下场,又可见诸葛卧龙隐居半生只待明主。
“也罢。”莫子宸不再多劝,只处理好自己准备的吃食,其他三个厨子已经可以完美应对益口汤的客人,剩下的只要继续锻炼手艺就可以了,而莫子宸则有了更多的时间开发新菜。
饶是心里有所准备,穆珀在看见玄王桌子上那一道道树皮草根树叶加上一盆土块的时候也是惊讶了一下,穆珀转向莫子宸道:“那蒸榆钱还有没有?”莫子宸嘿嘿一笑,拿出一小碗,“就知道你会吃,早就留下了。”榆钱的味道还是不错的,穆珀夹了一点喂给莫子宸,然后俩人坐在旁边近距离看戏。
玄王看着眼前站着的阮三,“凭着这几道菜,你就想劝动孤?”
“不是,但我不能放弃,一次不行,还有二次。”阮三看着玄王道。
“若非有益口汤的机会,你可能要等很久才能有机会觐见。”玄王夹起一块树皮包子,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但这苦涩的味道,明显比穆珀介绍的时候夹杂的树皮多了许多。
“玄王若是倒行逆施,那我的机会不会太少。”阮三的声音透着和玄王一样的自信,旁边看戏的俩人一边吃榆钱一边吃莫子宸炒的黑豆,目不转睛。
“倒行逆施,在你等眼中,孤做什么不是倒行逆施?”玄王嗤笑道:“可天下人都这么认为吗?若然孤肆意横征暴敛,你还能安然的照顾你的家人?”
“我的家人有一技谋生便可存身,隐于山林亦可生活,如果只要活着,我们不需要王。”阮三言辞不可谓不激烈,但事情真的会如他这样简单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