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梦今朝
第139章 肆乱之时
京城,陵甫府上。
楚瑞升虽然几年未归,但他喊出的话来足以让门房惊诧汇报,“你家少爷陵荣康回来了!”
不消一刻,玫夫人便匆忙的出了门,一看瑞升哪有不认识的,即便老了十几岁的样子也能认出是自己弟弟,“瑞升!”玫夫人如今日渐憔悴,却也因此更显娇怜美貌,见她行走踉跄,楚瑞升连忙上前两步扶住姐姐,“姐姐,幸不辱命,我把康儿带回来了。”
说着打开马车门,在里面背靠着马车门使劲的陵荣康一下子翻出来,玫夫人看见儿子这副打扮,再看看一样受苦的弟弟,心疼加激动,直接翻了过去。
“娘!”陵荣康还算有心,赶紧跑了两步,楚瑞升也上前,和侍女一起扶着玫夫人回府。
下午陵甫回府的时候,看见小舅子和儿子吓了一跳,玫夫人这才想起来,光顾着给两人收拾,竟是忘了去通知陵甫。
也好在现在两人沐浴更衣,吃饱喝足,给陵甫的视觉冲击还小一些,于是他很快想起了陵荣康在乱军起时离家出走的大罪,拎起马鞭就要打。玫夫人直接挡在儿子身前,“康儿受了那么多苦,你这个当爹的还要打,你要打就把我们母子一起打死好了!”
“慈母败儿!”陵甫也不是真打,自家儿子这么多年终于回来了,难道让他哭一个?陵荣康也是躲在母亲后面,自打陵甫进来也没说见个礼。
“瑞升,跟我来书房。”陵甫知道问儿子是问不出什么了,不如问问小舅子。
等陵甫知道楚瑞升这么多年一直在乱军营中,立刻带着他进了宫。
然而他们的速度还是不够快,外面攻城的消息从两人身边飞驰而过。
“闵培?!”太后在得知攻城的消息后立刻派出京城护卫军守城,京城要是破了,那姜朝还有立足之地吗!等太后想起陵甫两人,只问了一句瑞升他们是从哪回来的,得到的答案就让她想杀人。
其他的楚瑞升只说不知道,他们是抢了乱军的马车回来的。太后几次盘问之下也没问出什么,闵培又是龙兴之地,几大氏族盘根错节,她也是轻易动不得,只把陵甫两人扣下,等乱军的消息。
两个时辰后外面传来消息,乱军撤兵了,不但撤离了城墙,还直接撤到了阜安前面的大山里。
“他们为何攻城!”太后皱眉道,无缘无故的攻城?真当京城是好进的地方吗?
“回太后,东城门守将楚峰不在岗,说是回家了……”楚峰就是楚瑞升和玫夫人的亲爹,显然这是玫夫人让人告诉楚峰的。
陵甫感觉到前面太后的视线冰冷,连忙跪倒。
“太后娘娘,楚将军离职片刻便有消息送出城外,可见城内有奸细,臣请彻查!定将此人拿下!”陵甫虽然升官了,但城内安防依然是他的职责范围,但他说完,太后依旧不言不语,楚瑞升也跪在地上低着头,这些年他不是没发现乱军之中有氏族子弟存在,也升起过找到证据去朝廷检举请功的心思,但很快就被乱军营中越发严明的纪律给打消了念头。
如今,楚瑞升只等着自己能好好活过这一遭,剩下的,比无他求。
陵甫跪了两个时辰,一直到追缴乱军的人回来回报情况,太后才悠悠开口:“就按你说的,三日之内,本宫若看不到结果,你陵氏一族,都要问责。”
两个时辰,陵甫苦笑着领命起身,这哪是听他的,分明是找他问责的借口,这个时候对方肯定跑的没影了,与其让人去追拿,不如回家中看看,有没有解救之法。
等带着楚瑞升回府,得知是陵荣康口口声声说自己有重要情报才让人把楚峰从城门处叫回来,结果楚峰走了没一刻,乱军就发兵攻城,陵甫一时气血上涌,径自撅了过去,这一刻陵甫有多想这不是事实,可惜,府上所有人都知道。
“我一路都没休息,赶路辛苦……不想上城楼。”对于为什么不亲自去城楼将情报告知楚将军,陵荣康给出的理由让陵甫近乎气绝,他一路都在马车里,有什么辛苦的!为了一己私心调开守城将军,陵甫只觉得自己生路渺茫。
陵甫在宫里跪着的时候,楚家府邸门口来了访客。
“老夫人,门口的两个人拿着小少爷的名帖。”管家有点不敢认,但城里乱成这样,自家小少爷也多年没回来了……
“瑞升的名帖?”老夫人皱了皱眉,但对儿子的担心还是放在了首位,自己只有这一女一子,女儿又随了她的身子不宜生育,家里可以说为了陵家独子没少操心,“只有两个人?”
“只有两个人,看着年岁不大。”管家如实回答,老夫人叹了口气,“叫进来见见吧,许是为了要出城的事。”即便是假的,听听他们编的儿子的消息也好。
不多时,管家带着两个少年人进门,少年长身玉立,一番气度风.流,一人剑眉朗目,一人如兰似玉,老夫人点头,是两个好孩子,不论其他,单这一身气质就不是猥懒贪滑之人。
“木岭山麾下,谢熙然,(柯绪)见过楚家老夫人。”两人说完,管家立刻挡在老夫人面前大呼来人。木岭山不就是乱军所占的那座山,他们是乱军!
护院和侍女鱼贯而入,围住了屋内的两人,但无论是老夫人还是谢熙然柯绪,都丝毫不见慌乱。
“都退到一边,像什么样子。”老夫人端详二人片刻,这份镇定,可见底气十足,“你们二人前来,是想叫我家老爷给你们开城门?”
“非也,老夫人说笑了,我们兄弟二人,早年得楚家郎官所善,赠与名帖,如今楚家危在旦夕,所以我二人特来搭救。”柯绪笑眯眯的说道,“老夫人应当知道方才攻城之事,若非我们兄弟阻拦,此时楚将军城门已破,断无回圜。”
之前乱的那一阵,楚老夫人也是知道的,“哦?如此说来,楚家受你二人恩惠了。”
“当不得恩惠二字,只是顺势而为,此时并非攻城最佳之时,至于楚家,确实危在旦夕之间。”柯绪将楚瑞升和陵荣康从乱军之中脱逃,入城,以及他们这一路其实都在乱军眼皮子底下的事跟楚老夫人说了,也就是说,无论他们是不是会叫走楚峰,这两个氏族子弟进城归家,木岭山上的人都会趁机攻城,成则成,不成则乱。
而两人遵师命从闵培快马赶来,将将赶上,现在乱军之中的氏族已经早早被手下圈在一处,令不出营,正是他们常用的对付皇家的手段,但乱军想要成为正统,单靠这些还远远不够,剩下的还要靠京城这些人的帮助呢。
“你们说,我儿子回来了?!”老夫人听得清楚,但慈母之心让她首先担忧的还是自家儿子。
“没错,不过此时被陵甫带入宫中。”谢熙然微笑道:“我二人来,是问询楚家可有出城之意,若有,我们自当护持楚家离开,若楚家忠君护国,我等也绝无欺辱之意。”
“我们跟你们出城,但,我儿子瑞升?”楚老夫人是个清醒的,老头子擅离职守,宫里那个老娘们儿肯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而且单看吴氏所辖打了那么多顺风仗,打的乱军节节败退之时也不见歼敌人数,谁还能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不对,宫里那个守着大肚子皇后的皇帝不知道。如今顺风仗打不了了,京城中已经许久没有收到城破的军报,显然是被人拦下了,楚老夫人自觉大势已去,如今早已不是当初,既然有破家之祸,不如早早离开。
“只要陵大人带出师叔,我们定会带着他与老夫人汇合。”谢熙然承诺道,若是带不出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楚瑞升留在宫中将一切都说了出去,他们也要早做准备。
“好,我们有多长时间?”楚老夫人当机立断,管家还想劝一句,却被瞪了回去。
“城外的人会尽量拖延,总归一个半时辰是有的。”谢熙然点点头,与柯绪转身离开,他们得盯着宫门口呢。
却说两天前,魏稚将楚瑞升带着陵荣康来了又走的消息告诉穆珀之后,穆珀就让人去叫谢熙然两人进京,京城外的乱军是当初广明大师的弟子带领,当初传出佛弃众生的传闻,广明大师还直接来了信去给穆珀,说连他徒弟都信了,你造的孽。穆珀只能应了,这话说的也没错,但这个徒弟也是莽,径自还俗投入乱军之中。穆珀就近,少不得多关注两分,他是清楚的,这人知道楚家人回京,绝对要闹一场,只是这一闹,京中守卫最后一个皇族派系的守将也要被换了。
一个时辰后,收拾好细软轻车简从的楚家人悄悄的上了马车,从南门顺利离开,出了城门,就有人上前带路,他们也不知道要去哪,心中不住地忐忑。
两个时辰后,楚峰在押送进牢房的时候被敲晕带走,楚瑞升亲自驾车,仿佛不到一天的功夫,他从这个门进,又从这个门出……
“你们是怎么,罢了,我不问。”楚瑞升看着身边大摇大摆骑马的两个少年郎,他也不敢相信,当初一番随口的善意,如今救了全家性命。他想问他们是怎么打通的关节,要知道刚经历过乱军攻城,京城还在戒严的时候。
“我以为,楚师叔会问问陵家。”谢熙然在京城里也是打听到楚峰擅离职守的原因,一阵无语,军情大事,在那对母子眼中就和过家家一样吗?
“不问了,累了。”楚瑞升苦笑,这么多年都扳不回来陵荣康的性子,“别看我照顾他多年,在他心里,说不定多恨我呢。”
楚瑞升是看的透透的,在陵荣康心里,乱军是坏人,楚瑞升这个舅舅也是坏人,带着他受苦受难挨打受累,若不是他,自己早就天高任鸟飞了。所以说,在乱军后勤混了多年,怎么说也是官宦子弟的陵荣康,真的不知道自己外公作为城门守将不能擅离职守吗?楚瑞升不敢想,也懒得去想了,还有自己姐姐,即便陵荣康不知道,她也不知道吗?还是在她心里,只有陵荣康这个儿子最重要,其他的根本不算什么。
等跟楚家人汇合,楚峰也醒了过来,知道自己老妻带着全家出逃,已经成为定局,再无回圜的可能,也只有一声叹息,他被撤职关押,连个圣旨都没有,可见寒心。
楚瑞升跪地和父母认错,自是一番哭骂不提,现在楚家人需要面临一个选择,是去闵培,还是往更南的南都去走。
“那边一直没有消息,却也被你们给占了是吧。”楚峰看着眼前的两个少年轻笑,都说乱军是贱民,可贱民之中如何能培养出此等少年。
“是。”谢熙然没隐瞒,费劲巴力救出来的,自然不能转手就送回对方手里。
“闵培人多眼杂,我们去南都。”楚峰也清楚对方是什么人,但他现在心寒了,不想管了,南都孤城一隅,最安生。
“好。”柯绪前去安排,谢熙然也与楚家人告辞。
“等等。”楚瑞升走近,“我不知道伯犀现在做什么,但是,我希望他一切顺利。”楚瑞升笑了笑,说完便走了。马车远去,楚瑞升回头,看见谢熙然和柯绪二人还在拱手拜别,心中竟有些畅快,流落多年,能有此等交情者,此生无憾,只是不知是否还能与伯犀再见。
“师兄,你还想回去吗?”送行了楚家人,柯绪眼珠子转了转,看向谢熙然。打他们十三岁上,穆珀就开始放羊,除了时不时找个牧羊犬拉他俩回圈,剩下的时候任由两人自由发展,这次是第一次,穆珀来的信上没有必须如何,而是全凭两人自己拿主意,柯绪觉得这是一个信号。
“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谢熙然挑眉,他以为这事儿会是自己先提出来。
“师兄是想听实话,还是想听假话?”柯绪眯眼一笑,不等谢熙然回答就继续道:“假话嘛,就是咱们走到哪儿夫子都知道。实话嘛,师兄没觉得自打上个月通过陈家的先生把林��送回林家做内应之后,夫子越来越不待见咱俩了吗?”柯绪都一度怀疑陈家西席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别的进度,对比的他们很差。
谢熙然摸摸头,别说夫子了,他爹现在都不老待见他。上次找他还是问他准备什么时候找个媳妇……他还不到十六,是不是早了点?外面正当时事造就,他出去闯一闯也不耽误事。
“给三叔写封信,咱们先不回去了。”谢熙然眨眨眼,“去樊宁找柯栗,还是去阜安找谢明?”
“打一架吧。”柯绪挽了挽袖子,谢熙然也熟练至极,他发誓绝对没有对夫子教柯绪的法子有意见,毕竟,柯绪身手少有打得过他的时候。
俩徒弟跑了,穆珀是十天后才发现的,可见确实不招待见。谢子辰哭笑不得,整日里也没见穆珀干点啥,连徒弟都不上心了现在。
“你知道现在别院有多少钱吗?”谢子辰在盘账的时候问向穆珀。正在那儿给小狗编铃铛绳儿的穆珀抬头,“知道啊。”
“多少?”谢子辰不信。
“我猜一个数,你把账本拿来,我看我猜的对不对。”穆珀说的理直气壮,气的谢子辰想拿账本打他,现在账本都是纸做的,但老厚一本也是有杀伤力的。
“秋收了,族长想你回家主持丰田祭。”谢子辰放弃挣扎,“你去吗?”
“去年就是他们过来的。”穆珀编好绳子给身边睡觉的小奶狗拴上,他不养,就是抱过来玩几天,“今年想起没脸面来了?”
“去年亩产八十石,今年还是八十,没有那么高兴吧?”谢子辰想着穆氏那边的别扭,嘴角勾起,被穆珀拿捏了几年,今年反应过来了,却也不想想晚了没。
“今年的桑蚕产量可翻了番。”穆珀随口道:“前几天工坊那边还减了损耗,不就是看东西都没落在他们身上,还成天傻乐,丢人。”
“你怎么知道?”谢子辰被穆珀随口说的成果给惊到了,穆珀都没去,他怎么知道?
“我为何不知道?”穆珀抱着小狗歪头,“我是不是很好~”
谢子辰放下账本过来把小狗放一边,他让穆珀喜欢就找个好的养在身边,穆珀不干,反正别院也不缺,就这么随着心思来,“听话的氏族,才是好氏族?”
“对啊。”穆珀微笑,氏族所掌握的资源如果不足以碾压贫民,那么,他们就要学会做老百姓喜欢的氏族,做朝廷喜欢的氏族,毕竟,至少之后的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时间里,还需要他们这些人来提供经验。
“比如龚氏?”这个氏族很神奇,最先对穆珀示好的就是他们,但穆珀把人家指派的七零八落。
“墙头草,我不喜欢。”穆珀笑笑:“但他们说话好听,又听话,交给熙然练手的。”
墙头草只有丛生的时候才能随风影响,单根散乱的时候就只能贴紧墙壁,不能被风吹走。龚氏对穆珀示好,有龚行之的功劳,“谁还不想听几句好听的不是吗?”
“你也不怕熙然被哄得找不着北……”谢子辰算是服了,他觉得穆珀有百年前乱世里那些幕僚的潜质,在屋里待着,还什么都知道。
“那不是还有绪儿和谢明,熙然身边不是没有明白人的。”谢明比谢熙然还早两年扔出去历练,但穆珀也让他时刻记着,他是谢熙然的护卫,主子看得到的他要看到,主子看不到的他也要看到。
半个月后,秋收,穆氏一族又来了濂水镇,借口自然是多得多,只要他们想来。
穆墒已经见老了,但是他来找穆珀的时候笑的见眉不见眼,“族长把你亲爷爷都带来了。”
“他从来不管我,族长不知道?”穆珀笑着摇头,“怕是他自己想来玩。”
穆墒耸肩,然后搭着穆珀的肩膀道:“我家夫人说家里都准备好了,只求躲过这一劫。”
“叔公,拔疮之时,总要流血的。”穆珀知道盯上孙氏的可不止一户,孙氏想要毫发无损是不可能的,即便他们承诺将所积攒的财富悉数交给穆珀也一样。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贪得无厌。”孙氏已经揽得了很多财富,为了不被人怀疑,也早早地参与到了乱军之中,奈何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氏族在乱军中本就为了财,孙氏难道还想瞒天过海?原本是京城破之后才被翻出来的孙氏,现在已经成了乱军氏族嘴边的肥肉。盖因这些年借着各类器具和兵器添置,穆珀他们从氏族嘴里劫下了一大笔财富,而这笔财富又被运用到收揽人心,把控局势上面,可以说现在乱军中的氏族,身份已经不是秘密,而令通下达也一样,孙氏也在其中,在发现自家财产被盯上后,顾不得暴露,找到了穆墒。
穆墒从当初自家夫人开口要农具之时就知道了,此时听得全貌,再想想他在穆珀那边的投入,好似他们赚的盆满钵满,但真正赚大发的却是穆珀啊。
“当时,形势难料。”穆墒听得穆珀的话,也是摇摇头,奈何他夫人是个外嫁女,而各家机密在穆珀这里好像早就有所了解一样。
“先圣有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行舟之事,要懂得顺势而为,若要逆流而上,小心人财两失。”穆珀劝了一句,孙氏在家族财富危机之前,他们脑子是清楚的,当年先帝崩逝,他们急流勇退,离开朝堂潜伏,手握重宝也从不张扬,无论是想要再度投资还是为了百年生存,他们稳定的基础都是手里的宝藏,现在那些人要动他们的宝藏,自然乱了营。
“先帝圣明,我等文士亦多有缅怀,其中孙后抚育之恩,众臣所见。”穆珀看穆墒沉默,继续道:“叔公莫要忘了,咱们周围亦有群狼环伺。”说完,穆珀便闪开了穆墒的胳膊,能提点到这儿已经够意思了,要想献出来就现在献,大部分乱军头领都在掌控之内,这时候出手,孙氏还能赚个受害者和曾经出过贤后的名声,要是之后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至于姜朝乱局这么久,周边的眼睛如何能看不见,越西和东菱远实力落后于姜朝但也有限,北戎和姜朝半斤八两,之所以现在还没动静是怕他们一出手反倒促成了姜朝的团结一致对外,他们在等胜负分明的时刻,一个新生的王朝,或者一个残喘的旧国,才是他们希望看到的。
若真的拼到两败俱伤,或者胜方没有余力立刻稳定朝局的时候,别说什么氏族千年王朝百年,难道人家就没有本土氏族吗,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那寒门是怎么来的,成王败寇,自古以来如是。
第140章 肆乱之时
丰收祭也是氏族之中炫耀财力和能力的一种方式,濂水镇的土质肥沃,族田众多,每年秋收的时候都会选择一亩产量最高的垒成谷垛摆在香案之下,告祭先祖,庇佑自家今年获得丰收,谁的谷垛大,高,谁就更有面子,而穆珀在别院这几年,穆氏的谷垛是越来越高,前三年还运到闵培祠堂,现在谷垛堆上,祠堂就跪不下多少人了,穆族长索性搬出来,搬到濂水镇办丰收祭。
而他这么一动,闵培的各家都跟着动,结果就是更有脸面了。
穆氏过来的半大孩子们都交给谢昀接待,这些年他也历练出来了,全然不会因自己的身份而对这些氏族子弟有所恐惧,他态度自然,穆氏的孩子们也得到过提醒,所以两边相处的一直都不错。
这回谢昀额外忙一些,之前还有林��帮忙,现在就他一个了。
别院里忙忙碌碌,穆珀这边可是安静的很,尽管穆墒不在,但穆墒一系的人都在他这里,头两年穆珀还是把炒茶给鼓捣了出来,有工坊给他做的大铁锅,还有别院特意从南都移栽来的茶树,不得不说,把穆珀这喜好奢靡的名头又坐实了一些,但只要喝过的人都知道,是真香啊。
“伯犀,怎么不见你这儿教农耕的人了?”穆文放下手中茶杯,对着穆珀笑容似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