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昼昼
燕肆年轻，速度快，技术好，耐力也好。
他上午上去，中午回来，下午还能再从大本营出发到C2，莉莉丝见他又带着物资设备准备出发，都忍不住出声：“不休息一下吗，别累着了。”
燕肆却说没事：“我已经休息好了。”
他这副不怕吃苦吃亏的模样，倒是让莉莉丝想起自己和艾米丽领养的孩子，也是这样不怕苦不怕累。
实际上，燕肆主动承担这一份活，有部分原因是希望自己能早日适应高海拔环境，让稀缺的氧气不再成为他登顶道路上的负担。
日后真要挑战高山滑雪，甚至还会面临“无氧”的情况。
面对燕肆异于常人的适应速度，系统也倍感惊喜，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当初挑选宿主的眼光果真是不同凡响。
不过不是什么东西都依赖于运气和天赋，从燕肆踏上高海拔雪山的第一天起，系统就尝试从后台调取其人体数据库，最近才收到反馈：
【后台显示当你在低氧环境中时，身体血管扩张的速度，血红蛋白的亲氧能力都非常聪明，会主动调节成适合脑部血流量的机制。】
【还有还有！你细胞中的线粒体也比一般人高效，似乎能最大限度去利用氧气。】
【宿主，看来来高山滑雪这一切都还真是冥冥之中的命运呢。】
【你天生就适合高山！】
再加上燕肆没有恐惧的情绪加成，还有那坚如磐石的毅力，这不妥妥的极限运动圣体？
系统越想越美滋滋，在同事面前都保持着一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微妙自信感。
原来如此啊。
燕肆也想过为何自己当初在尼泊尔，出现过高原反应后，仅休息了两天，就能迅速恢复如初。
反观克雷斯就不下数次吐槽自己的胸闷气短，还有失眠呕吐，加百列也是全身乏力，肌肉酸疼和心悸失眠，原来本质上是基因就有不同的地方。
他想着等回到陆地，回到有人类文明的地方时，也要把这件事和大哥他们说。
燕肆是和霍格里塔一块下来跑第二趟的。
从大本营到C1，再从C1到C2，在完全没有任何负担的情况下，以燕肆的水平大概也要半天多一点才能抵达。
二人步调均匀，在即将抵达C1前，一个黑色对讲机忽而从面前疏松冰冻的黑土坡上滚落下来。
燕肆弯腰将其捡起，递给了站在上面的一位登山者。
彼时他戴着雪镜和面罩，燕肆看不出他是谁，可接着对方就摘下了自己的雪镜，露出一双独特瞳色的眼睛。
霍格里塔率先认出对方，用尼泊尔语与其交流，随后才换成英语和燕肆说：“他是卓玛，就是另外一支团队中的向导。”
“你还记得前几天暴风雨将他们的高山帐篷吹烂了吗？他就是那两人中的一个。”
燕肆想起来了，卓玛应当是那两个人当中主动和美国人对话的那一位，个头会小一点。
两人对上目光，卓玛露出个笑来：“谢谢你。”
燕肆：“没关系。”
卓玛又感恩地说：“也谢谢之前你们团队送来的那个帐篷。”
霍格里塔注意到，问：“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卓玛愣了下，有些犹豫着抿了下嘴巴，才说：“就我一个人，我是去C1给他们拿东西的。”说着并展示了下自己圆滚滚的登山包，“拿完东西我就回去了，这不正好遇见了你们嘛。”
“给他们拿东西？”说完，霍格里塔就感觉到不对劲，一见卓玛那副闪躲的神色，就猜到什么，欲言又止。
燕肆开口说：“什么东西要你一个人上来取？我记得你们上午就已经结束了C1的铺路，现在再返回去拿，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他有话直问，直接得很。
可卓玛犹豫。
霍格里塔就明白是他想的那样，卓玛还年轻，看上去也就三十岁，而他在这一行做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即使顾客团队中有人出生豪门，天之骄子，又或白手起家，身价斐然，他们当中的性格也不见得有多么好接触，阔达。
像燕肆这种出身矜贵的少爷来说，即便再怎么随和善良，想必也不知道这世间丑陋的一面。
卓玛就想打哈哈过去，笑说：“没事，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是我今天开路上来不小心拿错了东西，回去的时候又发现被遗落在了C1，所以才上来拿。”
系统旁观：【既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那就不能等明天再拿吗？明天可还是个好天气呢。】
燕肆了然。
“是他们让你上来拿的吧。”
卓玛不再说话了。
燕肆张了张嘴，见到对方神情低落闪躲的那一刹那，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这是他恢复情绪后，第一次这么快反应到自己的话原来也会伤害到别人，无论是自己有意还是无意。
燕肆马上改口说：“对讲机很重要，你收好，如果可以的话，去拿根绳子连接在包上，或者外套拉链上。”
卓玛看他：“……什么绳子？”
燕肆就又重复了绳子这个英语单词，并且还用上手部动作比划了下，对方才明白。
卓玛：“哦哦，谢谢你，我知道了……我听说了夏奇的事，他也是因为对讲机不见，你们联系不上而担心。”
燕肆说：“那既然东西已经拿了，你就早点下去吧，注意安全。”
卓玛郑重点头：“好，我会的，再见！”
燕肆也学着霍格里塔用尼泊尔语说再见。
����“Namaste！”
与他告别离开后，二人继续出发，直到在下一个休息点，霍格里塔见燕肆在思考着什么，就开口说：“你是在想卓玛是不是被那群美国人欺负了吗？”
燕肆手上捏着一块白色的碎冰，手套一松，碎冰碴子就哗啦啦掉到了地上，“嗯，你也觉得？”
霍格里塔告诉他：“这并不不常见。”
“世界上所有的登山家都想攀登珠峰、阿飞拉朵峰……一切在尼泊尔境内的雪山，你知道的，我们国家的经济发展也大部分依靠这群外国登山者。”
“人这么多，当然就会有瞧不上我们民族的人，可那些人又没实力，又不得不雇佣我们，所以在相处当中，多少是能察觉到那些微妙的恶意。”
霍格里塔长叹一息：“这很正常。”
“不正常。”燕肆纠正：“常见不代表正常。”
霍格里塔看了他一眼，心想燕肆果真是太善良了，没接触到什么阴暗面，就认为种族歧视这种东西有那么好矫正。
“对，不正常。”
可又能怎么样呢。
燕肆低头看向了扣挂在自己外套上的微型摄像机，在想有些事情为什么不会被人注意和在意。
“这么多年，我们都习惯了，你看看那些登山奇闻什么速攀、什么挑战，还有过去五十年代类第一次登顶某座山，那些都是在夏尔巴向导的帮助下才完成的。”
但实际上，别说新闻，就连登山家的感谢词里都把夏尔巴人排在最后。
世人只知道第一位登顶的登山家是谁，却不知相随的伙伴中有夏尔巴人。
霍格里塔看着燕肆，说：“当然，我知道你和那些人不一样，燕肆。”
因为他至今都还记得在自己带领下，燕肆攀过一座座雪山的照片和文字中，都没离开过“霍格里塔”这四个字的名字，甚至他还收到过燕肆亲手写下的感恩的信件。
那还是用尼泊尔文字写出来的，燕肆的字劲瘦苍洁，和他这个人一样认真。
燕肆说：“未来会变好的。”
霍格里塔：“嗯，会变好的。”
“我说这些话也不是为了让你有心理负担，或者同情可怜我们。”霍格里塔顿了顿，又继续说：“即使种族歧视这件事更加频繁常见，我也相信还是会有很多人继续投身进这一行业����因为我们需要这笔钱。”
在燕肆印象里，霍格里塔并不是一位多么严肃，会说多么深入话题的人，相反他健谈开朗，爱开玩笑讲故事，倒是第一次见他这么郑重去谈自己的事。
“在我年轻的时候，我就把在X3当向导赚的钱全都送给了在美国的哥哥，因为我需要他照顾我的孩子，我想我的孩子在国外生活长大工作，这样他们长大了就不需要像我这样每天都命悬一线的工作。”
“现在他们长大了，我也需要钱，去托举我的孙辈……让他们过得更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燕肆说：“……那你呢，你的打算。”
说这句话时，他的声音都忍不住轻了起来。
轻到好似能随时飘散在这空中，被低温冻结住，簌簌和雪粒一同从云层上空落下。
第166章
“我没打算。”霍格里塔没有丝毫犹豫，很诚恳地说：“我能靠向导这份工作养活全家上下七口人，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知道国外思维开放，生活条件好，所有年轻人都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但我是个五十岁的人了，我和你爸妈应该同龄吧，燕肆？虽然我和他们经济条件差距的大，但我认为我和他们一样，希望能成为儿女的后盾，能托举他们支持他们。”
“我的存在就是为了他们拥有更美好的明天。他们幸福，我就开心。”
说话时，燕肆看见他的眼睛都发着亮光，那是对人生美好的期望。
燕肆：“……你说得对，每个人心里都有独属他们自己的故事。”
There is a story behind every person.
霍格里塔露出了爽朗的笑来，“你肯定也有独属自己的故事，不是吗？”
***
临近天气窗口的日子，X3雪峰上天气的变化也愈加稳定。
偶尔穿插着的强风降雨，在暴风雪面前都显得不足一提。
冲顶前的几周，燕肆加入夏尔巴协作的团队，反复上下行动，借助铺路而习惯海拔与气压的变化，他也抓住每一个机会，认真熟悉自大本营往上走的路线。
从大本营一路朝上，直至峰顶，共三千米的爬升高度，平均登顶时间是五到七天，这还不包含下撤时间。
越往上，体力消耗越大，空气越稀薄，遇见极端天气的概率也越大。
转眼他们在阿飞拉朵峰上待了四十多天，眼下正是一年四季最佳的天气窗口。
若是错过攀登期，要么再等一年，要么就顶着随时随地被暴风雪掩埋的风险，强行登山！
大本营的中心帐篷中，燕肆作为最熟悉路线的主力，手中握着红外线灯扫过投影屏上AI模拟的3D路线图。
在前几天，团队中的几人就已经尝试过以两个营地为路段，分段活动，熟悉环境，可这还不够，燕肆需要细无巨细的将路上可能会遇见的地形说出来，好针对该特殊情况对症下药。
不仅如此，团队也要在今天安排好出发顺序，应急策略，节奏安排。
在制定攀登时间安排时，艾米丽指出：“气象团队说未来一周，大部分时间都将是最佳冲顶的天气窗口。我认为，不如将C1和C2的行程都浓缩在第一天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