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昼昼
燕肆回答：“我喜欢户外运动。”
“你年轻又健康，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去尝试去探索。”可说完后她却短叹一息，才开口：“燕，我敬佩你能完成挑战，从跳伞滑雪，又在第二次的挑战中突发奇想去选择滑雪跳伞。”
“我看了你当时的花絮视频，在第一次和第二次挑战中你只有两三天时间去做准备，很急促的时间安排。”
当时确实很着急。
因为雨季过后，就容易发生山体滑坡等不确定因素。
虽然时间紧急，燕肆对山型地势不大熟悉，但好在有积分商城换来的异空间模型，让他有机会去细无巨细地记忆和熟悉，燕肆对自己的记忆能力也很有信心，所以站在四千米海拔之上的巅峰时，他才会有如此惊讶众人的想法，并付诸实践。
那次的滑雪跳伞也不像挑战，更像是死里逃生。
所以在视频发布后，网上更多的评价是燕肆是个疯子，拿极限运动当借口自杀的疯子，又或者说那是CG合成，那是假的，却也不相信这是人类血肉之躯可以实现的高度。
燕肆原以为这次的见面，会知道很多关于X3的事，但意料之外，得到的是批评。
挑战成功后，燕肆没有被人批评过。
克雷斯妈妈也知道两人也只是第一次见面的关系，刚开口时态度也算温和，可说到后面后却又为年轻人的不尊重生命感到愠怒，着急了起来：“我知道你很有天赋，是天才，可是，临时篡改路线是非常糟糕的举动。没有之一！”
“你知道世界上发生的千千万万场的山难都是由什么导致的吗？”
燕肆回答：“失温、迷路、掉落物击中、失足滑坡、饥饿……”
“对，最重要的是没有‘敬意’。”克雷斯妈妈看着燕肆，认真地说：“约克峰那次的滑雪跳伞更不一样，那不是常规的极限运动，光是前期准备就需要不断训练，去规划那条生还的线路，可你却在箭在弦上时改变了计划。”
“即使你有多厉害，多熟悉地形，你想过途中但凡迷路或出差池，茫茫雪山中你会遇见什么吗？”
死亡。
“在我年轻的时候我有几个朋友，他们都是户外的顶尖大神，但他们现在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克雷斯妈妈的语气中并未带有悲伤，她只是去阐述，解释燕肆当时举动有多激进鲁莽。
“一个是因为在极端天气里，执意进山却因泥石流被冲到悬崖，一个是更改路线导致在雪中迷失方向被活活冻死，还有一个是极限运动爱好者，他痴迷雪崩，所以总是在滑雪的过程中去引发雪崩，去走那种危险山坡，最后葬于大山。”
“年轻时他们总是告诉我，‘活着’并不代表活着，‘死亡’也不是生命的终点。”
“我记忆犹新那时的事情，他们都是天才都是传奇……我那时候还能理解他们，认为生命更该去享受，可在发生了一些事后，我更认为，生命应该去珍惜。”
“除了极限运动带来的快感刺激以外，生活中也有许多亟待发现的美好，哪怕微不足道。可活下来，总能去发现更不一样的精彩。”
克雷斯妈妈望着燕肆，坚定地批判道：“你那样是不对的，是对你生命的不负责。”
“……”
挑战过后，可能外界的欢呼声赞誉声太大了，燕肆一直没认真去复盘心里潜意识藏起来的一件事����那就是他做错了。
他就不该在那个时候，在没有任何准备和预设的情况下，去挑战滑雪跳伞。
他是事情亲历者，当然比谁都明白那是与死神共舞，在雪崩引发的那一瞬间，轰隆的狂啸，视线中迅速崩塌的天地，让他感受到自己差点就要被拽入地狱般令人窒息，心跳在高速运转，甚至眼神目光开始有些恍惚。
这些细节都是被他遗忘的死亡预告。
可是。
即使燕肆带着记忆，回到了那个时候，他会按照原定的计划去完成约克峰路线吗？将那种狂妄嚣张的想法扼杀在摇篮中吗？
不会。
不会。
人是复杂的，是拥有多面思考能力的生物，即使理智上燕肆明白那是不对的，可感情上，他只会遵从内心的声音去前进。
他不想去假设另外一条道路的可能性。
“我知道你的意思，谢谢你对我的关心，克雷斯夫人。”燕肆感受到对方不满的情绪，也愿意去接纳其他角度抛来的想法，他说：“但重来一次我也不会做其他选择。”
“谢谢你和我说了这么多，我也明白生命的珍贵之处，如果我死了……就再也没有其他更加精彩的可能性。”燕肆想到了自己上一世的结局。
“我尊重我的生命。”
谈到这话题显然是沉重了。
克雷斯妈妈初衷是不想让年轻人重蹈覆辙，在接触下来后，她也认识到燕肆是个有理智慎独的人，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她主动道歉自己的失态后，再次主动伸出手：“我很愿意能看到你未来精彩的人生道路，克雷斯和你一起去X3，我想那也会成为他这辈子最难忘感人的回忆。”
妇人的手很温暖，有力地握住了年轻人的手。
作为“说教”的道歉，克雷斯妈妈主动负责买单，她看时间不早后就让克雷斯送他找出租车。
妇人笑了笑，说：“我家就在这后面，我可以自己回去的。要不然克雷斯，你干脆和燕一起出去吃饭吧，跟我聊了这么久，你们两个小家伙肚子肯定也是饿了。”
克雷斯点点头：“嗯好的妈，那你回去小心点。”
于是他就告别，带燕肆去了自己从小吃到大的德国菜餐厅。
吃饭过程中，克雷斯主动说：“我妈说的没错其实，我也认为你那个改变路线太激进了，当时把我们吓了一大跳。”
燕肆顺下了眉眼，嘴上却说：“但有时候奇迹就是这样创造出来的。”
“……”虽然他说的有道理，可克雷斯还是想反驳：“有时候不是你征服了自然，而是大自然放过了你。”
所以燕肆认为自己的运气也很好，至少现在还能安全的坐在这，在遥远德国的一家小餐馆里与朋友吃饭。
这次的话题太沉重了，原本也不应该是这样，就连克雷斯也说：“我妈本意也不想说这么严重，但后面就说得太顺嘴了。她希望大家都能珍惜生命。”
“我明白，她人很好。”燕肆认真地说。
“对了，她说希望我X3之旅上一路顺风……好像我还不知道你父母她们当初挑战的后续是什么？”
比如为什么会失败。
失败之后又为什么会成为了一辈子都完成不了的心愿？克雷斯妈妈不像是会放弃的人。
“啊。”克雷斯喝了口啤酒，缓缓开口说：“因为我爸和两个朋友在那时候不小心掉到山缝里，留在了X3上……而我妈妈也在下撤的过程中掉到二十来米的悬崖下面，腿断了。”
“还好当时下撤路线平缓，来得及，她活了下来没让我成为孤儿，不过后面的几十年里她就一直坐在轮椅上。”
所以这也算是克雷斯成年后，不再主动接触极限运动的原因之一吧。
但燕肆改变了他的看法。
在视频发布之后，妈妈也和他说，过程比结果重要。
第127章
再次推开房间阁楼，燕肆看见角落的架子展台上早已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运动装备。
长板轮滑的零件、桥架、摩托手套和头盔、滑雪的单板双板、比赛奖杯奖牌……多到都快装不下了，可这里的每一样东西的背后都曾陪伴过燕肆多少个日夜。
在回国前，他特地空出一天来整理这些物品。
无论未来是否会继续它们，都该将这些东西安置好。
日光匝地，光不疾不徐地穿过天窗，落在了认真工作的青年身上。
燕肆摊开滑翔伞伞包，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专业软刷，清理表面的沙土灰尘，他垂下眼帘的眉眼乖顺姝丽，耳尖的骨环闪闪发光。
他目光仔细，检查绳索是否出现断裂或扭结，要是在伞面上发现磨损，他就轻车熟路地从工具箱里摸出了胶带，粘在上面，纤长的指骨再轻轻将其抚平。
虽然听上去有些匪夷所思，但不仅是滑翔伞伞面，就算是载人的航空飞机，机翼上要是出现无伤大雅的磨损，也大多会用特殊胶布来维修。
简单粗暴，却快捷迅速。
燕肆沉浸在维护检查的工作里，他检查连接用的部件，又确保扣具和滑轮的功能正常，没发生松动……等彻底结束后，飞行员并没第一时间收起伞包。
日光铺洒下，燕肆只是定定看着摊在工作台上的滑翔伞。
好一会儿，卷翘的睫毛在阳光中翕动着，这才证明燕肆并没走神。
他在告别。
告别那一段故事。
可又不像是告别，因为他知道，未来自己肯定还会有机会在天上飞行。
伞面一角上还印着MOTOR团队特意为他设计的蝙蝠图案，简洁明了。蝙蝠的象征却像是贯穿了燕肆整个极限运动的生涯，他会有去探索海陆空三栖的这么一天。
接下来该是新的开始了。
***
八月十五前两周，燕肆率先回国内准备。
在回燕家的老宅前，他先回了自己名下常来独居的一套房。
重生的那段时间，燕肆经常不能留在南山市里，因为他要出去比赛，出去训练，于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安排了家政人员上门打扫，整套公寓时隔数月，与两三年前的时候似乎没什么区别。
时光荏苒，但还是有变化的，臂如客厅角落的那盆衰败的绿植，客厅落地窗外对面的海报明星更替，这座城市又建起一座座崭新的大楼……
床头柜上当初的颁奖典礼合照还仍旧摆放在那。
燕肆低下眸光，眸底的情绪慢慢开始浮动。
恰巧电话声打破此刻缄默，他接起手机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畔边响起，“加百列？”
对方的声音中便有了笑意：“嗯，看样子你已经落地到家了？”
“嗯，刚到家。”燕肆告诉过对方自己的落地时间。
他的视线转向落地窗外，看见车水马龙，整座城市的繁华中心正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你现在在干嘛？是刚下班吗？”
“我刚和区域负责人结束会议，嗯，但还是要再待一两天。”加百列说，“不过等后天我就能去南山市了，还记得之前说好要来我家吃饭吧？到时候有空吗。”
燕肆当然记得。
城市上空开始铺满厚重的落日红霞，绚烂璀璨，洒下的滚烫红光也让燕肆耳尖升起一抹好似错觉般的绯红。
“嗯我记得。”
“但后天我要回老家，去年我就没来得及回去过中秋了，这次要早几天回去。”
“这样啊。”
燕肆捕捉到对方的情绪中有些许不易察觉的低落，但调整的很快，语气又温驯起来：“嗯，北清有和我提起过这件事。那我们等之后再说吧？反正我一直在这，你什么时候想来吃饭，就给我发消息。”
“好。”
“拜拜。”
电话挂断。
【咦好奇怪……宿主！你又在想什么呢？】系统出现的总是很不恰巧，它猜猜：【是不是在想和加百列有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