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昼昼
凌晨1:10分,开赛后的十分钟,燕肆轻车熟路的穿过五条街区。
之所以选择凌晨开赛,是为了选手能轻松通过黑夜。这个时间点,在他们睡醒后精神饱满的状态下,至少能容易那么一点的完成48小时的赛程。
通向路线的拐角处,有一棵庞大的橄榄树,粗壮到要垂在地上的树梢上,绑着一面绿色旗帜。
这种标志,用来帮助选手鉴别方向,可要真来到荒凉寂静的沙漠地带,高速以及杂乱不堪的地势和障碍物,很难让选手注意到,只能依靠GPS。
燕肆的车上安装了两个。
“轰隆隆����”
寂静的夜晚,耳畔边一时之间就只有发动机引擎的轰鸣声,以及在越野轮胎轻快轧下黄土路面的声响。
夜晚可见度非常低,燕肆完全看不清车灯以外的地方,但他记得自己目前正在一片戈壁中。
周围大多都是被沙粒覆盖住的岩石以及硕石。笔直的灯光照射之下,路面影影绰绰,是抗旱性极强的柽柳,以及一些其他植被。
路线起初的地貌比较“容易”通过,没那么难捱。
燕肆凭借自己试跑时留下的成熟经验,以及车载导航,来到了拉巴斯对面的海边,岛屿的边界。
很快,他听见了海浪拍打的声响,清脆连绵。这里远离人类真实的世界,不再出现一切光照,也是全程离海最近最长的一条路线,很可惜现在是黑夜,他看不到蔚蓝的海面。
沿着海岸线的潮滩,以近80英里每小时的向前驶去。
这种速度在高速公路上都是被明令禁止的,可对燕肆来说却完全不够,因为这里的路段算得上是1300英里中较为轻松的一段,他若是能以100英里每小时的速度完成,对完赛程度而言都是莫大的帮助。
2:45
燕肆瞧见不远处出现的城镇光亮。
3:00
抵达santa rita,完成100英里的起步。
而他追逐车的停靠点就被安排在了那。
毕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拉力赛,将停靠点安排在100英里,是较为稳妥的打算。毕竟往年也会有在100英里没到,就因对路况判断失误,从而翻车摔沟里退赛的先例。
好在这100英里,完全是轻松地完成。
燕肆在那停下,并没下车。
大家的心情都很好,意得志满。
摩尔问:“感觉怎么样?”
燕肆:“我目前感觉非常良好。”
“车有任何问题吗?”
“都没有。”
摩尔笑着咧开嘴:“好,那我们就在下个停靠点见面。”
GPS用来定位赛程路线,不至于让车手分不清东西南北,却不会标记pit加油维修站以及检查点的位置,所以大多车手都会将追逐车停靠点的位置安排在pit附近。
这样好方便他们去找加油站的方向。
“pit1是在那边吗?”
“嗯,很快就到。”
但燕肆还没准备上路,加百列又把一副厚手套放到了他的背包式行囊中,说:“这一周夜晚降温得非常厉害,再带一副手套和防风围脖,以防万一。”
燕肆:“好。”
1300英里共有9处pit stops,毕竟是远距离路线,要是没注意错过pit,就容易发生那种开到一半没油的尴尬处境,再用无线电联系追逐车队来送油,会非常延误时间。
夜晚起风。
越往前,周遭的树影在风里就像是张牙舞爪的恐怖巨兽,摇曳着那如鬼魅的身姿。
燕肆能感觉到温度越来越低,白天时体表温度大概在30到35度左右,一到夜晚就降到5到10度,好在加百列提前给他放上了手套和围脖。
在路边停靠了下,快速换好装备。
骑行着上升的料峭悬坡,摩托将落在地上的树枝轧得咔嚓作响,赛道来到宽敞了一些的路面,但大灯照射着前方道路,仍旧坎坷,乱石丛生。
完全不同于MXGP那种近乎“平坦”的地形,就像是越野跑选手来到了非常紊乱、难以下脚的深山老林,就连熟练的背包客都要依靠登山杖才能前行,速度在这里显得无计可施。
凌晨出发除了可以在最好的状态下度过黑夜,还有就是太阳很快就能出来。
开始后的四个小时,燕肆已经能注意到半边天空逐渐黯淡起来,即使天色昏暗,但就像是一点点褪去黑暗的阴霾,让人清晰地感受到地球自转的变化,太阳在升起,天空在变亮。
燕肆之前的试跑都是在白天进行,只有偶尔为了适应黑暗,才在晚上训练。
这算得上是他第一次在比赛过程中看见日出。
半小时后,太阳东升,火红的光线破开云雾,驱散黑暗,周遭不再是黑漆漆的不确定因素,仿佛这些生物和景色都被大自然赋予了生命,一瞬间有了鲜明的色彩,光影的对比,让灵魂焕然新生,自然在此刻显得如此震撼。
冷空气仍旧占据着燕肆的鼻腔,但他能嗅见植物清新的香气,集中精神。
7:34
燕肆抵达248英里,也就是400公里处的pit2,以及Check point1检查点。
在进入检查点前15公里处,选手都需要减速驶过。
并且检查点附近不被允许有任何无关人员的出现,所以停靠点也不能安排在这。
“哈喽小家伙,欢迎来到check point!”
“你们好。”
燕肆进入检查点,停车,下车,向赛事检查点队长展示自己的编号手环,确认信息。
工作人员都十分友善,会询问他是否需要补水以及休息,但这才刚开始,燕肆用不上。
确认信息速度很快,差不多也就五分钟左右,但燕肆却在等待的过程中听见了工作人员们之间闲聊的对话:
“这个登记完,后面还有几位选手?”
“808x是第九位,后面还有两个。”
“两个?已经有人退赛了?”
“对啊,那个人是车发动机故障了,完全不能继续比赛。”
“真可惜啊……”
燕肆的起跑位是在第六,可他现在是第九名。
但速度从来不是拉力赛的唯一。
离开检查点,加完油,808x继续上路了。
早上的天气暖融融的,至少对燕肆而言一切都很好,都在按照计划中的路线前进。
虽然此刻不用照明,摩托行驶在一段干涸的湖床上,路面平整,不用观察地形,可这种路面更容易蛊惑人心,因为即使是一颗小石子,都会以高速的面貌来迎接车手。
燕肆不断告诉自己,要集中注意力,保持节奏,至少在目前不能犯错……
路线也从干涸的河床离开,视野中出现密集大颗的巨石路,除了发动机运行声,还有石头碾压过路面的脆响,接着就是满是尖锐石子的碎石路……各种类型的自然地貌,需要车手不慌把控油门,控制速度和方向。
12:10
日光匝地,温度上升至34度,燕肆找到了自己的停靠点。
两方会晤,眼尖的摩尔一下就过来清理摩托外壳挡板上的泥土以及轮胎中夹杂着的淤泥碎石,其他技术人员也过来帮忙。
距离比赛开始已经过去了十一个小时,燕肆坐在折叠椅上,喝葡萄糖水,可他似乎出现了问题。
追逐车队的两批人马,一组负责照顾参赛车,一组负责照顾车手。
加百列很快就注意到燕肆似乎连握着水瓶的手指都无法弯曲,判断出来:“是抽筋了吗?”
“……嗯。”燕肆只好先放下水瓶,甩了甩自己的手部,拉伸手掌,“不过目前还没开始酸痛。”
越野拉力赛需要长时间的调整速度油门,所以手部的那块肌肉在十一个小时内不停地活动收缩,轻点抽筋,严重点就会开始感受到疼痛。
但燕肆还好,这点小毛病不算什么。
加百列帮葡萄糖水插上了吸管,直接由他拿着放在了适合燕肆喝水的位置上,他温和地说:“我拿着吧,你喝。至少能少用一会儿手,多休息几分钟。”
燕肆也没客气,几下就把恢复体力的葡萄糖水喝完。
目前不是特别累,喘会儿气,询问了下个pit3的位置后,他重新上路。
12:35
燕肆抵达372英里,600公里的pit3,这里位于一处跨越大半个半岛的巨型山脉脚下。
海拔一千多,摩托车无法上行,所以需要绕路,沿着山脚的路线进发����接下来迎接燕肆的将会是海水绝壁之战,左侧是海洋峡谷,而右侧则是峭壁悬崖的山体,路线同样不平整,坑坑洼洼的,完全无法加速。
拉力赛就是这样,有时候可以是90英里(145km)每小时的速度,有时候却是20英里(32km),不断调整速度是常态。
这是持久战。
穿过茂密的棕榈树林,燕肆看见了在海风中飘扬的绿色旗帜。
他仿佛能细闻到带有咸味的海风,听见鹰隼盘旋的鸟鸣,还有峡谷断璧之下趴俯着的海豹们的呼唤。
这里远离了真实的人类世界,前路漫漫,你不再能看见随处可见的牧场农田,而是无尽的荒野。
在这类颠簸的道路上驾驶摩托真的很消耗体力。
下午的温度也越加炎热,尤其硕大的太阳就正追在你脑袋上面晒,汗水顺从面颊不断坠下,燕肆感觉自己骑行服都快湿透了,他只能用比20英里还低一点的速度继续保持前行,并用背包里的水袋水管让自己保持水分。
太热了,热到仿佛沙地上方的空气都在焦灼融化得扭曲。
在下个城镇,燕肆看见了自己的追逐卡车。
他越是累倦,脸上越是没什么表情,尤其这种晒的时间段,让追逐队成员们也都不好受。
他弯着身形,靠坐在车门上,目光直直地看着自己摩托的发动机被技术人员们拿着几瓶水往上浇头,瞬间就有白色翻腾的烟雾再往上攀登。
发动机温度过高,容易罢工,这样做也是为了降温。
太阳白炽,近38度的高温一度令人恍惚这究竟是冬日还是酷暑。
燕肆湿漉漉的头发上盖着一条被水浸湿过后的毛巾,让他快速降温,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动了下嘴唇,忽然问:“现在多少了?”
加百列说:“现在是17点50,500英里处,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抵达。”
500英里处,燕肆想起来了,这是他安排的停靠点,已经完成了804公里。他想到什么,喝了口盐水,朝某处方向看去,果真在几公里开外望见了一条隐藏在稀疏植被后的深沟海湾,再往后就是彻底白茫茫的沙漠。
加百列也是最了解路线图的人之一,他温声告知着:“下个pit4就在25公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