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止的眼镜被扇到鼻子下面挂着, 他微微张着嘴, 抬眉顶腮, 呵出的气撞在镜面上, 迅速化作一片雾,依稀能看到一枚指纹。

魔灵担心两人打起来,立刻道:“勇士,我们……接着走?”

“走。”贺川行道。

林山止笑着跟上:“贺川行,你这一巴掌扇得我嘴里有血味了。”

“忍着。”

“又忍啊?”

“……”

每次看到贺川行没话答的样子,林山止都笑得异常快活,天上的云似乎都要因这笑声掉下来。

前往黄昏沙漠的路上,景色非常壮观,地上是鲜艳的红玫瑰花海,天上是日月同辉,参辰齐现。

“还有多久才能到?”林山止问道。

“不知道。”日之神有点心虚,“但应该快了。”

林山止火气“噌”一下上来:“你怎么也不知道?那不是你家吗?”

“都说了!通道被阻断了!阻断了!我还能不认识回家的路吗?”日之神态度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你倒是找啊!”

“找不到!找到了它自己就会冒出来了!”

“那就让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跟着你乱跑?!”

“我有什么办法?”日之神拉着月之神飞远,“你不愿跟着就自己走!”

林山止身子一震,定在原地。

“林先生?”逢景道。

“说不走真就不走了?”日之神皱了下眉,本想嘲笑林山止一句,可看他状态实在奇怪,便没有开口。

“怎么了,林哥?”楚和英问道。

林山止双目紧闭,额头渗出细汗,鼻孔上似安了张滤网,连呼出来的气都是一条一条的。

“不会……又被暴怒情绪影响了吧?”

楚和英小心翼翼地看向贺川行,下一秒就被逢景拉着转过身去。

“逢姐……”

“嘘……”逢景捂住楚和英的嘴,摇了摇头。

贺川行摘下手套,用食指指节帮林山止擦眼泪:“闹起来不分场合,哭也一样。”

林山止往前半步,贺川行退后一步,但在林山止下一步迈出后,贺川行看着他水汪汪的泪眼,扭过头,任由他抱了。

日月之神和魔灵齐齐转过身去。

贺川行知道那句话勾起了林山止的伤心事——他的家事。

他一直没有机会问清楚,且问了林山止也不会说。

他究竟在隐瞒什么?

林山止已经不哭了,但还是抱着贺川行。

“差不多该走了。”贺川行道。

林山止抱得更紧,而且在咬贺川行的脖子。

“林山止。”

贺川行掰开林山止箍在腰上的手,刚准备推他,林山止的手又搂住他的脖子,鼻尖轻轻扫过他的下巴,旋即歪头,狠狠吸了一口。

逢景等人只听到后面似传来打斗和挣扎的声音,贺川行喘着粗气,林山止的声音倒是听不到。

半分钟后,林山止捧着血淋淋的鳞尾“嘶”了一声,贺川行紧跟着开口:“赶紧收拾!”

“哪那么轻松?受伤的又不是你。”

“你还有脸说?”

“我怎么不能说?贺川行你下手真的太狠了,哪里是对恋人……诶!”

“砰”!

光能弹没能打穿地面,但轰没了一平方米的草皮。

楚和英大喊着冲过去:“贺哥!贺哥你冷静啊!你别杀林哥!”

与他相比,逢景则冷静许多,她心想:“林先生尾巴受伤是好事,说明他已经恢复状态了。”

“小楚你别拦他,你看他敢不敢杀我?”林山止抓着贺川行的手,将NR按在自己额上,就像两人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样。

楚和英害怕得嘴唇不住颤抖,虽然林山止和他说过NR不会走火,他也相信贺川行不会扣动扳机,但他还是好紧张!

“开枪啊,贺川行。”林山止盯着贺川行下巴上的红痕,眼尾一挑,“还有感觉吗?”

贺川行收枪,反手在打在林山止脖子上:“滚!”

林山止疼得一点声音都发不出,蹲在地上,好久才缓过来。

“他没事吧?”魔灵问道。

“应该……应该没事的,之前都没事的。”逢景也不太确定,她还没见过这一招。

“林哥,林哥你怎么样?”楚和英扶着他。

“差点半身不遂,我要是瘫了,也不用贺川行对我负责,直接死了算了。”

“林哥你别说这样的话。”楚和英把章鱼创可贴贴到林山止尾巴上,“你不会瘫的,也不会死的,就算瘫了我也愿意照顾你的。”

“小楚,不枉我平日里那么疼你。”林山止揉着脖子,五官紧皱在一起,“快,再说点好听的。”

“啊……啊……那个……那个……”

林山止一问,楚和英倒是说不出来了。

“装模作样。”贺川行推开林山止,把楚和英带走,“去找你逢姐一起走,离他远点。”

“哦。”楚和英听话点头。

七人又走了一段时间。

逢景发现日之神一直围着月之神转圈,好像在求他什么,但不管日之神撒娇还是装可怜,月之神都不理他。

逢景非常好奇,但又不好意思偷听,正当她猜测二人的谈话内容时,日之神忽然很大声地说道:“好了,你别生气了,月月,我去跟他道歉还不行吗?”

月之神看他,似乎有点不相信。

“我道完歉你就不能跟我生气了,好吗?”日之神摸着月之神的脸。

月之神点头。

日之神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忸忸怩怩地飞向林山止。

林山止摆摆手:“道歉的话就算了,你的‘对不起’落到我耳朵里,恐怕会长脓包。”

日之神瞠目结舌:“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听你的道歉。”

“老东西!有种你再说一遍!”日之神的手里聚出一个粉芒耀射的能量球。

贺川行把林山止拉到身后,头并未动:“你别说话了。”

“扑克脸,让开!别以为长得帅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与老东西的恩怨……”

一阵裹挟着霜气的冷风吹过,日之神手中的能量球化作一枚蓝色冰晶。

“小阳又要杀人,不喜欢。”月之神道。

“不——是!月月你不能总向着他!是他自己不接受……”

日之神一个甩身飞回去,却在空中突然消失。

“日神!”楚和英喊道。

魔灵激动道:“是黄昏沙漠的入口!”

几人顿时振奋不已。

日之神又飞出来,高兴道:“月月,我找到家了。”

“崽崽们都在吗?”

“崽崽……”日之神表情突然变得慌张。

“不在?”月之神脸上罕见地现出焦急的神色。

两人在门里翻了个底朝天,可一个崽崽都没有。

“一定是被魔兽带到沙漠里面了,我们快去。”日之神道。

“日神,崽崽是什么啊?”楚和英边跑边问道。

“是我和月月的孩子啊。”

“孩子?!”四人齐声。

“别问这么多了,你们都小心,我跟月月要开门了。”

林山止和贺川行把逢景和楚和英护在身后。

日月之神飞到一根纯白的雕花石柱上,十指交叉握在一起,二人展开双翼,黑羽神秘如星夜,白羽纯净如初雪,将石柱顶端的水晶球层层包裹,水晶球从羽毛缝隙中折射出斑斓的光,旋即凝聚成一把钥匙,插入后面的大门中。

两扇厚重的橡木门缓缓打开,橘红色的沙子弥天盖地地吹过来,如高压水枪般冲在林山止与贺川行脸上。紧接着,热浪接踵而至,几人胸口眨眼便湿了一片。

“门开了,可以进了。”日之神道。

林山止摇了摇脑袋,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帮贺川行清理沙子。

“还好吗?迷到眼睛了吗?”

贺川行眼睛也不算很大,可特别容易迷眼,以前还在总部时,每逢外出巡查,他总要迷一次眼。这不是什么大事,贺川行自己也不在意,可林山止来之后,却对这件事格外上心。他说,迷眼睛总会流泪,我不愿看到你哭,贺川行说这不一样,但林山止始终坚持己见。有一天风大,出门前,林山止给贺川行找了副没有度数的眼镜戴上,然后被贺川行乖巧又呆萌的样子逗得笑趴在床上。贺川行质问他为什么不拿墨镜?林山止说,那不就看不到你这副如假包换的学生样了吗?

贺川行决定将巡查时间推迟,在林山止的房间,在林山止的床上,把他给办了。

事后,林山止趴在贺川行身上,亲吻他的嘴,和他说,有时候我也挺喜欢看你哭的,下一次换你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