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怎么?”贺川行是真没听清,也是真的想知道, 特意贴近林山止。

“没什么。”林山止加快步子。

贺川行急死了。

“你再说一遍。”

“不说,谁让你没听清的?”

“是你声音太小了。”

林山止歪过头指着自己的脸, 语调俗媚:“打探消息总要给点报酬吧?”

贺川行果断越过林山止, 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山止笑贺川行懦弱, 笑意消失的那一刻, 眼里的光也散了。

熟悉的办公室, 熟悉的警长, 以及熟悉的……逢景。

“你怎么在这儿?”林山止问道。

“林先生, 尹警长怕我一个人留在旅馆不安全, 就让警员把我接过来了。”逢景紧张地扣手, “对不起林先生,我是不是不应该离开旅馆?”

“那倒没事,只是觉得这里未必有旅馆安全。”林山止坐在沙发上,看向尹行君,“多谢了,警长。”

“不必,我只是为了逢小姐。”尹行君道。

林山止点头:“马升说了什么?”

“那几个浑小子没记清多少东西,只看到马升在地上像蛇一样扭曲爬行,喊着‘魔魔魔’‘上上上’这两句话,跟咱们上回听到的一样。”

“应该是蛇错不了。”

“蛇?他为什么要变成蛇?”

“这个等今晚我们再去一次教堂,弄清楚后告诉你。”

“嗯,还有一件事。”尹行君直起身子,神情严峻,“林希的父母说,林希自回家后再也没出过门。”

这实在是出乎两人的意料,逢景更是震惊得眉头拧成川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林希确实是被一种非自然力量带走的。”

“是恶魔?”林山止紧跟着问道。

“我是真不相信。”尹行君重重捶向桌子,眉头抖动,牵扯着眼角皱纹,“可除了恶魔,还有谁能悄无声息地把人搬到八条街开外的地方?现在大家都认为杀人魔就是恶魔,根本就不想管这个案子,可那些孩子是无辜的啊!”

林山止声音和缓道:“尹警长,我们不会放手不管的,是人也好,恶魔也罢,我们不能让那些孩子死得不明不白。”

“林先生……”尹行君眼眶红了,“只要你能抓住恶魔,哪怕要了我这条命都行!”

“那可不行。”林山止笑笑,“大猫森可不能没有尹警长。”

尹行君微微一愣,吁了口气:“自我考上警校的那一刻起,就已下定决心为小镇献上一切。林先生,今晚上我和你们一起去,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狗东西在装神弄鬼!”

“好,警长,那我们九点在教堂门口集合。”

“需不需要我去接你们?”

“不用,我和贺川行溜溜达达就过去了。”

尹行君表情有些古怪:“恕我冒昧,林先生似乎游刃有余,难道有什么对付恶魔的巧计?”

“那倒没有,只是对于鬼神一类的东西,怕与不怕都没什么用,结果无外乎就两种,一是我们杀死恶魔,二是我们被恶魔杀死。尹警长,你应该不是抱着第二种想法去教堂的吧?”

尹行君顿时展颜:“去了就是杀他的!”

旅馆。

八点半。

“贺川行,要不这次你戴着面罩?上回都憋难受了吧?”

“你给我滚。”

他戴面罩?让林山止大闻特闻?那还能回来吗?

“偏不。”林山止往贺川行身上挤。

“别墨迹,快走!”贺川行拧动门把手。

突然,林山止的手表闪烁起红光。

贺川行又把门推上,向旁边的墙上靠去。

林山止滑出投影,就见逢景垂着脑袋,两手僵硬地支在身侧,十指诡异地弯曲着,走一步踮一步脚,走两步又退一步,慢悠悠朝门口走。

“梦游?”两人同时道。

但很快林山止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逢景脸上亮着光——她在哭。

“咔嗒”。

逢景出去了。

贺川行刚要开门就被林山止摁住,后者趴在门上听动静,贺川行也趴上去。

逢景果然没有直接下楼,而是朝他们房间走来,脚步声极轻,呼吸声却极重,一吸一吐,仿佛吹在他们脸上。

忽然,脚步声停下了。

两人的心提到嗓子眼,林山止想好了,要是逢景敲门,他立马就开门把她擒住。

贺川行和他想的一样。

但没有敲门声,逢景走了,慢吞吞地挪着步子,像膝盖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走了?”贺川行摆口型。

“跟上去。”林山止也摆口型。

林山止轻轻把门拉开,逢景侧着身子,一半身子向前走,一半身子在后面拖着,脖子上有一圈银色的线。

林山止第一感觉是傀儡丝线,可又没有那么粗。

两人悄声走出去,逢景并没有注意到两人,但移动速度更慢了,呼吸声比之前还重,隐约能听到哭音。

“逢景?”

林山止开口给贺川行吓了一跳,逢景倒是没反应,摸着楼梯扶手,努力驯化她的右腿,但右腿就是不动,逢景整个人挂在楼梯上,像一把坏掉的伞。

“逢景,你要去哪儿?”

也不知逢景是真听不到还是装听不到,她只闷头干自己的事,不管林山止问什么都不回答。

“林山止,现在站在那里的是逢景还是恶魔?”

“我猜是被恶魔主导身体的逢景。”

贺川行思索片刻,问道:“要用圣水吗?”

“现在哪里还能弄到圣水?”林山止略有埋怨地瞥了贺川行一眼,旋即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诶?还真有。”

圣水是老妇人送给逢景的,一共有两瓶,逢景给了林山止一瓶。

“正经点。”贺川行厉色道,“还要抓紧时间去教堂。”

“那也不能轻举妄动嘛。”林山止拔开瓶塞,一扭头,正对上逢景那双全黑的眼睛。

林山止只感觉一股寒气猛地窜上脊骨,脑袋瞬间空了,浑身又冷又麻,如冰雕般立在原地。

逢景露出一个诡异的笑,那双眼睛不知道在看谁,也可能同时在看他们两个,可就在前进了两步后,逢景眉头倏地一拧,两行剔透的泪水流下,她又站着不动了,自己的身体左右僵持,看着十分难受。

林山止把圣水一滴不剩全泼到逢景脸上,她发出惨烈的嘶吼——那是恶魔的呻.吟。

逢景浑身冒着黑气,跪倒在地,一团黑影被强硬抽离,在月色下惊惶地逃走了。

“逢景,逢景,还好吗?”林山止双手按着逢景的肩,轻轻晃动着。

“林……林先生……”逢景一字一颤。

“没事,别怕,恶魔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对不起林先生……对不起……”

“不用道歉,逢景,我们先回房间。”林山止搀着她起来。

贺川行搭了把手,因为逢景已经哭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林山止踌躇不决,逢景这个状态绝不能一个人留在这里,可他们还要去教堂。

“林先生,不用管我,你们快走吧,我没事。”逢景在被窝里缩成一个小蘑菇。

“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逢景坚定地摇头:“我不能拖你们的后腿,林先生,求你们去吧,我……我不睡觉,应该……不会有问题。”

“我考虑一下……”林山止心脏陡然一紧。

他不是刻意往逢景胸口看的,而是那条项链……

“这是什么?”林山止指着逢景的脖子,“逢景,把这个摘下来。”

“啊?”逢景摸向脖子,“什么?这……这不是我的……哪里来的项链?”

贺川行直接从后面拽断,把项链拎到三人面前,神色剧变。

衔尾蛇十字架,和斯波罗斯还有林山止捡到的那条一模一样。

林山止匆忙向兜摸去,发现项链还在,眼前瞬间浮现出斯波罗斯的面容。

“林先生……怎么办?我……我不记得拿过这条项链……”

“一定是那个女人在搞鬼。”林山止抓过项链,把自己那条也拿出来,用煞尾一并销毁,“贺川行,你留在这里,我去教堂找尹行君。”

“不行。”贺川行和逢景齐声道。

“都别推脱了,这是最优解。”

“林先生……”

“放心,恶魔受到圣水攻击,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有动作了。”林山止温柔地笑了一下,“我得快点走了,尹警长那颗海胆头,等久了肯定会骂人的。”

逢景双手抓在一起:“林先生,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哈哈哈,这是自然,没追到贺川行松口那时候,我是不会死的。”

贺川行欲言又止,跟着林山止走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