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撒西不栗
林山止跪在地上,两手压在湖面上,尖叫声比方才那钢琴曲有过之无不及。
“林……”
“贺川行!!!”林山止冲到贺川行面前,两手绷紧,眼睛不断颤动。
这张脸还是美的,但气质像变异的哥布林。
“我手!我手!你不是不知道这里面都有什么!”
“我知道!”贺川行抬手遮住鼻子,“不就是……粪便吗?”
“贺!川!行!”林山止两手拍在贺川行胸上,“你给我擦干净!给我擦干净!”
“我……林山……好了……好了!”贺川行握住林山止的手腕,“你别乱甩。”
“你还嫌弃?”
林山止挣开手,抽空朝身后开了一枪,试图逃跑的凡奈斯吓得身子一僵,一动也不敢动了。
“干正事。”贺川行推着林山止的腰转过去。
林山止心里有气,在凡奈斯的斗篷上使劲抹了两把。
“这本子通过水井送到下面去,是不是!”
凡奈斯点头。
林山止呼了口气,心里还是不痛快,怨念满满地回头看了一眼,贺川行风轻云淡地看回去,他吃准了林山止不会把他怎么样!
林山止轻哼一声,转过头继续问道:“西尔弗的精灵是被你们圈养起来的苦工,是吗?”
凡奈斯犹豫地点头。
“给我快点回答,再犹豫,就割了你的耳朵!”
凡奈斯抖个不停,连连“嗯”着。
“他们的飞行维持着下方城市的运转,是体内安了芯片?”
凡奈斯摇头。
林山止有些意外:“那是什么?说话。”
“西尔弗精灵,构成西尔弗,一体。”
林山止稍微明白了一点,面色凝重起来:“西尔弗林域,是否是虚拟世界?”
眼看凡奈斯点头,两人俱是毛骨悚然。
“蛙城的人呢?你们都给杀了?!”
凡奈斯道:“逢景小怪物,还有其他人,三成。”
“你还敢说怪物!”林山止把凡奈斯踹得连滚六圈,“就你们这三成人最该死!你们这帮惨无人道的疯子!”
凡奈斯吐出一口鲜血,即便说话颤颤巍巍,也还是努力坚持着两句半的规矩:“他们自愿的……谁也不让谁……自愿……”
“自愿个屁?!还不是你们诓骗的?”
“想要高工资……活多钱就多……规矩……没人不喜钱……他们嫉妒啊……争抢……求着多上班……日日打报告……坏话……”
“闭嘴!”林山止又朝凡奈斯的腹部踹上一脚,“若不是你们煽风点火,制定那活多钱少的规矩,他们又如何无路可走?你们手握权势,引诱他们竞争,放纵他们犯罪,杀了那么多的人,竟想用一句‘他们自己嫉妒’撇清关系?”
钢琴曲和雪都停了。
凡奈斯痛苦地哀嚎着,贺川行按住林山止的肩:“你先冷静一下。”
林山止摆着手,接着问道:“逢景呢?她为何还是人类?”
凡奈斯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她是失败品……西尔弗的bug……bug……”
“Bug?”林山止忽然想到两人第一次穿过白雾时那种水滴落水的感觉,耳边又响起键盘敲打之声。
不是水啊……
是代码。
湖的另一边——西尔弗所有东西都是代码——另一种意义上的机器代替人。
贺川行揪着凡奈斯的领子将她甩至井边,肃声道:“这本子送下去有什么用途?”
凡奈斯头晕目眩,声音细小无力:“本子有数据……完善西尔弗……黄金……”
“建造塔楼的黄金是怎么来的?”
“精灵王的腿……是两块黄金……建楼……”
贺川行的脑袋轰然裂开,塔楼外围的黄金分明有四五百的数量,按照每三个月得到两块黄金的进度来看,少说也要五十年,可逢景说西尔弗不过存在七年,那余下的四十三年,他们辛辛苦苦工作的钱,竟全给这帮畜生攒黄金了!
林山止把本子烧了,有几只不长眼的蟾蜍飞到他面前,被他手起刀落剁成两半。
“不要动它们!招财的蟾蜍!招财!”凡奈斯失声喊道。
“别动!”贺川行用力一拽,斗篷勒住凡奈斯的脖子,将她的脑袋兜了起来。
“这些伪装成青蛙的蟾蜍又是如何得来的?杀了林蛙?”林山止把蟾蜍踢远。
“全都是林蛙!变异的林蛙!活物!”凡奈斯疯吼。
林山止嗤笑:“好啊,好啊,人是死的,林蛙却宝贝地疼爱着,我还想问问,你们用什么把林蛙喂成蟾蜍的?蜈蚣还是毒蛇?”
“喂面包虫啊,随处可见的,精灵……”
贺川行眉头骤蹙:“你说什么?”
“吃下去面包,拉出面包虫,方便……”
“疯子!”贺川行将凡奈斯重重摔在地上。
林山止极力压抑着呕吐之感,双目通红:“你们给他们准备的食物……并不新鲜吧?”
凡奈斯阴森森地笑了几声,让人感觉如同被一桶坏掉的牛奶浇了全身。
“过期的面包,过季的水果,新鲜。”
林山止拔剑刺出,稳稳停在凡奈斯眼前。
“告诉我去下面的方法。”
“本子被烧掉,你去不了的,白痴。”
“你没有及时送本子下去,下面就不会派人找你吗?”
“我是下等人,无人会在意,呵呵……”凡奈斯爬起来,盘腿而坐,“但你们不同,已被盯上了,等死。”
“下等人?”
林山止目光飞快一掠,蟾蜍从四面八方围上来,浑身冒着毒液,振翅声杂乱刺耳。
“你不是那三成人?”
凡奈斯故意拖延时间。
“我在问你话。”林山止冷面如霜,煞尾不知何时被甩出,射出一发极小的子弹,子弹成圆环状穿过三人,如同老电视关机般将蟾蜍尽数肃清。
贺川行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凡奈斯,他甚至感觉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可他知道林山止绝不会杀他,就像他绝不会杀林山止一样。
“说!”
剑尖没入凡奈斯额头,鲜血流进眼中,瞬间染红了整颗眼球。
“我是七成人……七成下等人……下等……替他们做事……我作为媒介……看守……”
“你是七成人?为什么要帮着他们害人?”
凡奈斯握住水剑,笑容愈发诡异:“因为我嫉妒……嫉妒钱与权……嫉妒……我也要掌权……拿捏人性命……掌控……”
此时此刻,林山止脑中想起一句话: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抽刃向更弱者。
为善为恶不过一念之差,可现实根本连这“一念”都无,而正是看过世界的黑暗,才渴望改变,恐惧失去,一念一念,一步一步,走向鬼魅横生的罗生门。
“他们给予你特权,在飞程和吃食上行以方便,那预言呢?这也是他们赋予的能力?”
凡奈斯“咯咯”地笑,她低着头,血红的眼珠子向上一滚,嘴角裂开,咧到耳后根,整个头颅都闪烁着色彩失真的故障花纹。
“因为我啊,是木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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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路上时常在想,我看到的究竟是真人还是放在这里的NPC?
我们现在所生活的世界,又是否一直受人操纵呢?
第19章 两句半
逢景得知真相后哭了一晚上,边哭边用刀把叶片刻成纸币模样,第二天一早全都给烧了。
林山止懊悔自己不该冲动杀掉凡奈斯,但她触犯了西尔弗的规矩,就算他不动手,凡奈斯也活不了多久,且她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定是什么也问不出了。
贺川行给林山止递去一杯温水:“加了些安神液。”
“谢谢。”林山止眼睛酸痛不已,憔悴如败草。
“喝完就睡吧,办法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想出来的。”
“我太冲动了。”林山止十指用力,映在水中的脸不断颤动,“但我忍不住,凡奈斯为虎作伥,我替那些可怜人悲哀。”
“你没错,杀了凡奈斯也是理所应当,但……”贺川行看向木墙。
“但我不该把水井一块炸了。”林山止羞愧地低下头。
凡奈斯死后,林山止一炮崩了水井,试图打通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结果除了漫天血肉模糊的蟾蜍碎尸,什么也没得到。
井下空无一物,木桶是从哪里打上来的已无从得知,不管对着湖面用枪打还是用炮轰,下面都不受影响。林山止猜想这层湖水是非牛顿液体,可他就算用再轻再柔的力,也还是无法渗入分毫。
“水井也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代码,炸了就炸了。”贺川行转过头,“肯定还有别的路。”
林山止把整杯水都喝光了。
“之前我一直在疑惑,为什么一定是‘五五二’这种格式,现在倒完全想明白了,其实也不一定是‘五五二’,‘六六二’或者‘四四三’都可以,什么都可以,不过是约束他们的一种形式,是古代八股文的升级版,从肢体到语言再到思想,层层镣铐,天罗地网。”
贺川行眼中透出淡淡的悲悯。
“我之前厌烦西尔弗精灵的说话方式,如今了解到背后的阴谋,心里还生出些愧疚,那种交流间的不和谐感,原来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人,把脑中的想法压缩成一种固定的对话格式,白不白文不文的,听着难受死了。”林山止放下杯子,朝森林里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