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林先生!你的嘴紫了!”

“贺川行亲的……啊!!!”

绳索突然松了,林山止毫无防备地滚下去,逢景眼疾手快,揪住林山止的防护服不松手,两个人一齐往下掉。

“谋杀亲夫……谋杀亲夫……”

“林先生你快别说话了……贺先生……救命啊……”

“我要说!我都要死了我为什么不说?”林山止开始撒泼。

贺川行脸色淡然:“逢景,松开他,这人一心寻死,救不得。”

“二位先生,你俩别吵嘴了,我刚刚……刚刚听到点关于凡奈斯的消息,你们……一起……听吧……”逢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林山止拽上来,但她是真没力气再拉着他了。

贺川行又用绳索将林山止捆住,问道:“是什么消息?”

逢景喘了好久才回答:“我之前一直没关注过凡奈斯,听他们说了才知道,凡奈斯从没在食物林吃过饭。”

“这样看来,凡奈斯还真是下面的人。”林山止道。

“又是下面?林先生,下面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之前没有跟你说,湖下其实还有东西,是一个三四线样子的小城市。”顿了一下,林山止接着道,“所以我们才想请你把家乡画出来,因为……很有可能是同一个。”

“怎么会?这不可能。”逢景一时无法接受,“下面有一座城市?那……那这树是怎么长出来的?世界全是颠倒的?哪边是真……哪边又是假?”

“这些都得等调查后才知道。”林山止尾巴左摇一下右摇一下,在贺川行脸前扇出阵阵凉风,“赫菲斯说他上回见到凡奈斯去下面是他捡到膝盖的前一天,按照这个时间推算,再有两天她就又该下去了,到时候我们跟着她,看看她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可是要怎么找到凡奈斯呢?大家的飞程没有固定路线,想在三十六个沃克林里找到她的位置,无异于大海捞针。”逢景忧虑道。

“是吗?有三十六个啊。”林山止下巴抵在拳头上,“她主动与我们见面一定不只是为了警告那么简单,她想做什么?”

“或许真的是巧合,凡奈斯的预言来于梦境,她梦到哪个精灵的死状便会主动去找他,不过虽说有提醒,可那些精灵还是死了。”

“这么说她是梦到我们了?”林山止稍微恢复了点力气,坐了起来,“真有趣,我们明明一面都未见过。”

“所以,二位先生,我劝你们小心小心再小心,凡奈斯的预言真的不是天方夜谭。”

“逢景,你说的有道理,所以我们应该在预言成真之前杀了她,没准她死了,预言就消失了。”

“杀巫女?!”逢景惊呼,旋即捂住嘴,“林先生,杀了她也未必可以逃脱预言……我的意思是,你们应该小心火。”

“西尔弗林域哪里能见到火?”

逢景朝前指去:“沃克林内每隔百米会有一盏咔嗒火灯,晚上六点准时亮起,早上四点准时关闭。”

“咔嗒火灯?这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不清楚,我想应该是因为灯亮起和关闭时都会‘咔嗒’一声,所以就叫这个名字了吧?”

“好吧。”

夜晚。

三人轻轻松松回到木墙另一边。

“奇怪,今天居然没有人把守。”逢景道。

“或许是知道我们不好对付,亦或是同情我们时日无多。”林山止点燃木柴,“总之不用动手就能回来,我心情很好,脑袋也活络了不少。”

火苗“噼啪”炸响,逢景的心随之猛地跳了一下。

“逢景,你现在画吧。”林山止把纸和笔放在逢景身旁,又递给她一个罐头,“这是牛肉罐头,还能吃惯吗?”

逢景摇摇头:“谢谢林先生,我现在对肉类没有需求。”

“那就吃水果吧。”

林山止从一包水果片中挑了一片白梨和一片橙子丢进碗中,水果片遇水,不过须臾,就从薄薄一片恢复水果原貌。

“天呐!”逢景看直了眼,“这是魔法吗?”

“是科技。”林山止笑笑,“你说你们身为精灵,竟然一点魔法也不会,是不是太可怜了?”

逢景叹了口气:“精灵也好,人也罢,不过是换种形态活着,只要活在人世间,又有谁不受规矩限制呢?”

“说的对,我们都是受制于规矩的可怜虫,身不由己,苟全性命。”

贺川行一口面包含在嘴里,久久未能咬下。

他和林山止不知要在这个虚幻的世界待上多久,或许明天就能出去,或许一直等到老死。

也不知总部现在境况如何?他们两人是最后一支试验者小队,代号“破雾”,可他们似乎要辱没使命了,困在这无限流的世界中,困在这无处不在的白雾里,孤立无援。

他不怕死在这里,他只怕等两人出去后,看到的是除了他们,空无一人的地球。

他难以索解——宇宙的统治者究竟是何等心胸狭隘的生物?若文明盛极而终归于寂灭,那人类“驾彼四骆,载骤骎骎”,其道何彰?生民代代薪火相传,其志何存?

“贺川行?贺川行?贺川儿?”

贺川行条件反射般皱了下眉,迅速和林山止拉开距离。

“怎么了?”

“你想什么想这么入迷?喊了你好几声都听不见。”林山止晃着纸张,“逢景画好了,要不要一起看?”

贺川行扭头看了一眼,微微一愣:“她呢?”

“去里面睡觉了,她自己用藤蔓弄了个吊床,我给她拿了条毯子。”

“哦。”贺川行伸出手。

“我还没看呢。”林山止没给他,毫不自觉地坐在他旁边。

两人均是一条腿蜷着,一条腿弓起,林山止背靠火堆,头稍稍歪着,头发自然垂下,暖融融地晃动着,那一刻,贺川行看到了光的形状。

“你到底怎么了?一直在失神。”林山止摸贺川行的脸,“想家了?”

贺川行眨了下眼,立刻低下头,抓着笔记纸,却并未抢过来。

“没有。”

林山止瞧着发抖的纸张,捏紧一角甩了甩:“我就说这笔不是速干笔,你还非要带出来,要是蹭到我的衣服上……贺川行,你要给我手洗才行。”

现在,贺川行脑子里全是林山止无法无天的声音了。

他把笔记纸朝自己这边拽了下,见林山止不松手,又拽了一下:“这么怕弄到衣服上,还是我拿着吧。”

林山止舒心一笑:“好啊,你拿。”

逢景画技高超,构图精巧,不过寥寥数笔,就将一座城市勾勒得跃然纸上。

虽然逢景画的视角是站在山上的俯瞰图,二人所见景象是仰视图,但城市几个标志性建筑的位置大差不差,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是同一座城市。

“只有塔楼的位置不一样。”贺川行道。

“逢景画的是喷泉,能从那么高的地方、那么多座高楼中一眼就看到喷泉,说明这个喷泉一定不一般。”

“明天醒后问问她。”贺川行把纸还给林山止。

“嗯。”林山止站起,“立方尺拉好了,你先睡吧,我把火处理一下。”

贺川行的目光黏在他身上,脱口喊道:“林山止。”

“嗯?要我陪睡?”林山止莞尔,并不是开玩笑的态度。

贺川行头一次没因为这种话生气,像是闲聊般问了一句:“你家里有弟弟妹妹吗?”

林山止伸出食指,轻轻靠于唇上,笑眼一眯,恍若日暮时分的黄刺玫:“晚安,统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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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两句半

逢景不记得了。

她完全是凭借肌肉记忆画的画,而对于城市中央的喷泉,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单凭这张画看不出来什么,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喷泉。”林山止抖着纸,“不过既然建在市中央,应该是那种音乐喷泉吧?”

“对不起,林先生,我是真的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逢景道,“如果你现在让我再画一张,我一定不会画这个喷泉。”

“越是想藏起来的东西就越是可疑。”林山止把Verdict调成放大镜模式,仔细研究起喷泉池中的小雕像,“这是什么呢?看着像马,但怎么好像有翅膀?”

逢景看了一眼,在本子上画了一个放大版:“是飞马,林先生,你看。”

“飞马?”

“对,我很喜欢伊卡洛斯,喜欢伊卡洛斯之羽这个悲壮的神话,所以画翅膀时会故意擦上几笔,以达成‘蜡翼’那种不和谐的感觉。”逢景有些哭笑不得,“如果这是一只马的话,那加上翅膀,它就是飞马。”

“伊卡洛斯……高飞与自由,坠落与焚毁……”林山止眉头越皱越紧,“我记得罗马有一个传说,当人们背对着许愿池将硬币投出时,若是有一匹白马自水中跃出,愿望便会实现。”

“所以……这是许愿池?”

“城市里有个许愿池没什么了不起的,关键是为何偏偏是它不见了?那座塔楼……”

“住在塔楼里的人想要独占许愿池?”逢景提出关键猜想。

“没错,那他要么就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无耻小人,要么就是不愿看到别人愿望成真的嫉妒鬼。”说到这,林山止忽然想到一件事,着急地问道:“逢景,你的城市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资源?或者我换句话说,你们……日常工作模式是什么样子的?”

“我们城又被称为‘蛙城’,外围有很多大型林蛙场,城市近七成的人都在林蛙场工作,我爸爸妈妈就是林蛙场的员工。”

林蛙?

林山止看向贺川行,随后又问道:“你将来也打算在林蛙场工作吗?”

“不,说实话,我很反感林蛙场的工作。”逢景低下头,刚挽好的头发滑了下来,被她拢到另一侧,“我非常喜欢画画,但蛙城并不缺画家,我对爸爸妈妈那种两点一线、起早贪黑的生活感到窒息,所以打心底里恐惧这项工作。虽然这话听起来极为任性,我也从没跟爸爸妈妈提过,但林先生,这是我的真心话。”

林山止若有所思。

“他们一天工作几个小时?”

“早上六点上班,中午就在食堂吃饭,晚上常常加班,要十点多才能回来。”

“那工资?”

逢景咬着嘴唇摇头:“没有加班费,大家都没有,但蛙城的人除了在林场上班,没有其他谋生路。”

林山止感觉自己似乎找到突破口了,激动地问道:“你说蛙城近七成的人都在林场上班,那余下的三成呢?”

“余下的三成都是公家人,警察、医生、律师、企业家等等,在蛙城,像是医院或者公司都是政府出资经营,没有私人企业。”

林山止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我敢打赌,这三成人随便拉出来两个都是沾亲带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