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又能怎么办呢?

父亲又能怎么办呢?

我与父亲,我们两个哭得谁也顾不上谁。

这是我第一次见父亲哭,这样一场倾盆大雨,我以后再也没见过。

母亲去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的事我都记不清了,但我深深记得,那天是父亲背我回去的。

我抬头望着天,我觉得,天塌了。

可父亲把他的军帽戴在了我头上,我眼中的不再是天,而是父亲坚实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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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和林山止配对 贺川行也要写两章[红心][红心]

至于为什么拿筷子谁有发现!!tellme!![鸡腿]

全订的宝子打个评分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爱你们[抱抱]

第106章 小川行(下)

母亲的离世对我影响巨大, 可在末世,只要活着就不能停下脚步。

我搬到了总部十九层去住,新房间什么都有, 床舒服,枕头舒服, 被子也舒服, 但我彻夜未眠。

第二天,父亲向我介绍了一位新的白魔法师,她是我遇到的第一位女性白魔法师,除了日常授课和心理疏导外,还兼顾我的生活起居。

她是一个规行矩步的人,只听命令办事却没有自己的思考, 所以即便我们一起相处了六年,彼此也没什么特别的情感。我们之间所有的交流都建立在“任务”之上, 但我依然对她非常感激, 否则我定会困在母亲去世的那一天,畏首畏尾。

同样是这一年, 我拥有了自己的水剑,水剑很趁手, 可想要它按照脑中的想法挥动, 还是要付出不少努力。我跟着老师练习挥剑, 第一天是六百次, 第二天是七百次, 第七天是一千二百次, 此后, 日日如此。有战斗服的保护, 手上并不会磨出茧, 可身体上的疲惫却无人可以分担。

六岁对我来说,可以算作人生的第一道分水岭,那段如同地狱的日子将我剥皮抽筋,却也在汗水中炼出一颗金石之心。

七岁时,父亲把他对面的房间调给我做办公室,权限直通旧序者作战部。每天下了剑术课和各类枪课后,我就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父亲发来的战略标注勾画学习,偶尔也会跟他一起处理军事文件。

八岁时,我可以熟练使用各种武器,尤其是狙击类枪械,只要枪响,子弹就不会落空。九岁跟着父亲巡防,能准确报出每支编队的火力配置。到十岁这年,我已经能独当一面,不仅有了自己的二十人小队,所负责的防护盾相关事宜更是处理得滴水不漏。

单练结束擦汗时,肖琰递给我一瓶代谢补偿饮。

“谢谢。”我说。

“客气。”肖琰踢了下我的靴尖,“现在跟你打可真累。”

我疑惑地看着他,心里想道:“是我状态不够好吗?还是哪里没配合好?”

肖琰无奈叹气:“因为你现在太厉害了,你每天的训练强度是我们的三倍吧?”

“没有。”我低下头,“大家都差不多。”

“差太多了,我们都清楚。”

“你们?”

“徐不疾啊,明天就是你俩单练。”肖琰把喝光的补偿饮丢到垃圾桶里,“你千万手下留点情,他最近休息不好,常常腹痛,也吃不多,我听他同房间的人说,他晚上总会偷偷哭,是疼哭的。”

我担心地问道:“医生怎么说?”

“压力太大,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这事统帅都知道了,要是普通的病,怎么会报给统帅?”

我心里想着“晚上一定要和父亲确认一下”,然后就听肖琰说道:“你一会儿没事吧?去盾墙顶层的观星台,今晚有流星雨,我们许愿徐不疾早日康复,他肯定明天就好了。”

我刚想回答,腕表就“滴滴滴”响了好几声,屏幕跳满待办:五点装备升级会,六点狙击训练,八点箭术训练,九点参谋部战术推演,回去还要检查防护盾能量消耗百分比。

我把瓶身往肖琰那边推了半寸,声音低低的:“不去了,还有事。”

肖琰的笑垮下来,蹲下来和我平视:“贺川行,阿姨走之后你就越来越闷,话都没三句了。流星雨不是天天都有的,我们去年就约好要一起看,已经约好了,是约好的。”

我没接话,紧紧攥着腕表,指尖泛白了也没松开。

但我还是没有答应他。

之后,肖琰还找过我几次,可要么是赶上我训练,要么就是我在开会,次次都以一句“有事”婉拒。慢慢地,邀约越来越少,见面越来越少,我们在走廊碰见时也不再寒暄,只剩点头错身。

我也曾点开通讯列表里他们的头像,大多时候只是看着发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怎样开口。

说实话,我没脸见他们。

徐不疾差点死了。

他的异样是因为患了胰腺癌,幸好是早期,且现在的医疗技术完全可以治疗,否则等到转移,就算救回来了也会留下病根。

他手术那天,肖琰给我发了几十条消息,但我正因为处理请示文件忙得焦头烂额,等我看到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这一次,我没有选择处理代办,直冲徐不疾病房,看到他虚弱干瘦的脸,心如刀绞。

“贺川行?”徐不疾见到我很是欣喜,“你今天是第一个来的,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眨着眼看向别处:“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呀?又不是你害我得了病。”徐不疾笑了笑,伤口扯得疼,他不禁“嘶”了一声,“陪我说说话吧,肖琰他们要下午才能来。”

我点头,正欲走过去,Verdict突然弹出父亲的消息。

徐不疾看向我,又缓缓仰起头看输液软袋,抗生素像是眼药水般滴入他的眼里。

“你去忙吧。”

我抓着衣服,低下头又抬起,目光飘忽不定。

“我没事的,躺三天就能下床了,训练的时候能见到。”

“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我们都知道。”

徐不疾拿了一个苹果,费力丢给我,我连忙跑了两步去接。

“如果换了我是你,一定不会比你做得更好。”

“徐不疾。”我踌躇着。

“走吧。”他挥手,“正因为是朋友,所以我们才不能拖你的后腿。”

我的牙齿发酸发紧,嗓子里似堵了一块石头。

离开前,徐不疾又叫住我:“贺川行,有需要的话,一定记得找我们帮忙。”

我回头。

徐不疾笑着朝我伸出拳,像春日里的郁金樱,不张扬,不献媚。

“贺川行,你可要健健康康的啊。”

我应他:“嗯,你也是。”

我们隔空碰拳,这份祝福仿佛被天上的神仙听到了,长久地庇佑我们安稳长大。

十一岁那年初冬,我第一次独立负责10到13层的能量配给调度。熬了三个通宵理出来的分配方案,下发时因为发抖,点错了小数点,把空气净化的配额少输了一位数,大部分都存入了备用储能库。等系统警报响的时候,已有二十多个人因轻度感染进了医疗舱,我羞愧难当,确认他们没有生命危险后,前往统帅部认错领罚。然后,我把自己锁在了办公室里,谁的消息都没看。

晚饭时分,门被敲响。

“贺川行,开门。”

我头脑发昏,一时间没听出是谁的声音。

“贺川行。”

“到。”我下意识应答,手忙脚乱地跑去开门,“父亲。”

贺时雍打开灯,表情平常得似白开水:“吃饭,然后把落下的训练补上。”

我木然地接过饭盒,脑袋里自动跳出待办清单。

“人都会犯错,但不能因为摔过一次,就再也不敢跑了。川行,我第一次负责能量配给调度是十二岁,你爷爷也是十二岁,单就这一点,你比我们都强。”

那天没说别的,父亲陪我吃完饭后就走了,但我总觉得他有话没说完,我猜那句话是:你母亲也相信你。

我的勇气和理智就从这天开始,无声无息地融进我的血液里,在十六岁时,向山顶之巅发出挑战。

这次模拟战术推演,我主动要求和父亲的指挥组对垒,父亲欣然答应。

我攒了半年的战术笔记终于派上了用场,推演前一天,我又把父亲过去十年的模拟作战记录翻了一遍,可以说,我已完全掌握了他的作战风格。

推演开始。

我先派第二梯队,以最大火力佯攻左翼,逼迫父亲调动主力机动队增援。接着,命第一梯队占据空间战场,通过高空狙击打乱阵型,分割战场。最后,派第三梯队攻坚组向对方指挥舰冲锋,眼看着就要突破指挥舰的外层防御,屏幕却突然亮起红光,显示一个大大的“LOSE”。

“你太急着求胜,把后路全露了。”父亲的声音从麦里传来。

我的手按在屏幕上,缓缓向上滑动,盯着几乎全军覆没的军队,大脑一片空白。

我原以为自己已经有能力与父亲一战,到头来却发现,父亲派出去增援的机动队,反而是引我上钩的诱饵。

复盘会上,我站在全息台前,把自己的漏洞一条一条列出来,在父亲和几位参谋的指导下修改战术并重新进行模拟演练,虽然结果没变,但我对战场态势的认知与研判能力得到了显著提升。

散会后,所有人都走了,我拿着平板,一遍遍拉回放,把失误节点标记下来,等整理好时,已是凌晨。

我没想到父亲一直在门外。

他递给我一杯热牛奶,告诉我早点休息,然后朝统帅部走去。

我在心里说道:“父亲,下次我会赢你。”

“我等着。”

我的眼睛猛地睁大。

“明早八点,代号‘穿林’的试验者小队出发探索,不要迟到。”

“是。”

父亲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阴影中,我的心也渐渐沉下去。

这几年来,试验者小队成员无一幸免,然而这“必死无疑”的任务并非强制安排,反倒需要自主申请,更要经过层层筛选才能确认资格。

我无法提交申请。

我缺少一个搭档。

肖琰,徐不疾,还有其他朋友们,我们虽然认识得早,但战斗风格迥异,很难磨合。最重要的是,我不善交流,所以配合起来非常吃力。

这之后,我便把训练重心放在提高个人能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