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知道孔雀是人类,但鸟说人语,没有人不会感到惊惧。

“那就赶紧滚回笼子里。”草花一棒打断孔雀的左爪,“好好养着。”

孔雀又倒下了。

“站起来。”

“是……”

“你……”逢景这话一出,草花和林山止都看向她。

“看好你的人。”林山止亮刀,“再敢动他们一下,两只爪子我都剁掉。”

草花掂着烙铁棍,面具是笑眯眯的,语气却比林山止还冷:“动我的人,不就是打我的脸吗?黑J都没这个本事。”

“他在我眼里同样不算个东西。”

说曹操曹操就到,黑J牵着一团气球,边吹哨子边骑进来。

“黑J?黑J?在谈论我吗?是想听听我对节目的评价吗?”黑J强往巫月一期、逢景和楚和英手里塞气球,又拿了一只小狗绕在草花头上。

“黑J,我的帐篷不允许你进来。”草花拽下气球,狠狠捏爆,“你一个节目都不出,没资格对我们团评头品足。”

“但是我已经表演过了,我给他们表演了。”黑J牵了个气球,左扭右扭,又做出一只小狗,“第一个是空中飞鸟,第二个是大变活人,说实话我会的很多,只是没机会展示。草花,你要承认,我比你厉害,至少现在是。”

“滚出去。”

黑J摇头晃脑,顾左右而言他:“这孔雀是新人吧?”

草花掐住黑J的脖子:“这是我的人。”

“我知道是你的人。”黑J“嘻嘻”笑着,“他自己也这样想吗?”

“黑J!”

黑J举手:“嘿嘿嘿,我只是随便说说,草花你快松手吧,我有点呼吸不畅了,好难受,啊……好难受好难受啊……感觉自己要死了……”

“啪”!

孔雀脑袋被打飞,脑浆炸了满墙。

林山止厉声道:“巫月!”

巫月一期立马拉着逢景和楚和英离开,池观堇后退两步远离草花,走到林山止前面。

“草花,你坏了规矩,我是有权利杀你的。”黑J缓缓扭过脸,忽地发笑,“但我视你为兄弟,残杀手足这种事我做不到,也不愿因为一条小命就跟你结下怨仇,所以……我就当没看到吧。”

“赶紧滚。”草花将烙铁棍指向黑J。

“草花,你性格真是越来越糟糕了,难怪大家都不喜欢你。”黑J低头,轻轻踩了下孔雀,“但你何必杀掉他?他可是近期表现最好的孔雀了。”

草花的脸微微转动,贺川行感受到一股目的性极强的视线。

“既然有倒戈的嫌疑,那么,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

一片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孔雀羽毛缓缓飘落,刚好落到贺川行鼻尖上,他颤抖着想把它拂开,手却不听使唤。

他再看孔雀,只觉得那不再是一个生物,而是一个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恐怖深渊。

“贺川行。”

脸上忽感冰凉,贺川行下意识想擦脸,碰到的却是林山止的手。

“走了,贺川行。”林山止手有些抖,但与贺川行的掌心贴得严丝合缝。

“林医生。”池观堇伸手。

“谢了,池大夫。”

林山止把清凉油还回去,两人视线相交,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

那句话绝不是随随便便说出口。

林山止与贺川行于此刻明了,这个世界所针对的目标不是林山止,而是贺川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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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不知不觉已经50w了 这本预计只有45w来着 看来最后收尾大概能在55w左右 也会比十七秒雨停更早完结 又完成一大目标[害羞][害羞]

第95章 马戏团

十年前, 统帅部。

贺时雍背对着贺川行站在全息投影前,肩章上的将星在冷光下刺得人眼疼。

“三个小时前,监测到蘑菇的拟态间谍混入了总部基地, 现在有十六个嫌疑人,但基因测序仪被间谍炸毁了, 短时间内没有办法判别。”贺时雍道, “排查需要三天,但总部的能源核心密码再有四十八小时就会自动更新,一旦间谍把密码传出去,防护盾不攻自破,总部577人,一个都活不了。”

贺川行的喉结滚了滚, 他认得投影里的那几张脸:有昨天还给塞他热牛奶的后勤阿姨,有和他一起在模拟舱练了三个月水剑的朋友, 还有个刚满十二岁的医疗兵, 上周还攥着他的袖子问,等休息的时候, 他能不能回家看看奶奶。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先关起来不行吗?”

他声音发飘,似抓不住的羽毛。

贺时雍转过身, 目若深潭, 他把NR推到贺川行面前, 语气不容置辩。

“关起来?蘑菇的拟态体无时无刻不在进化, 拖得时间越久, 就越容易有人感染。川行, 菌丝成长无视地形, 这一点你清楚不清楚?”

“我清楚。”

“身为统帅, 是要舍大局保小益, 还是舍小益以谋大局?”

贺川行牙齿紧咬,双拳捏得咯吱作响。

“后者。”

“那你就该知道怎么做。”

贺时雍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贺川行心上。

“我知道你心软,可你要记住,我们身后站着的是五百多个活生生的人,你今天放跑一个拟态体,明天就会有数百家庭为他陪葬。”

“我不能杀他们,他们里面有无辜的人!”贺川行往后退了一步,手背撞到身后的控制台,疼得他一哆嗦。

他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想起数月前父亲亲自带领小队前去谈判,回来时却只有父亲,还有父亲怀里被菌丝吃掉了大半个身子的年轻谈判官,那双握了三十年枪的手,当时抖得连绷带都系不住。

贺时雍按住贺川行的肩膀,力道大到几乎要捏碎他的肩胛骨。

“那你告诉我,是十六个人的命重要,还是那五百多人的命重要?我今天逼你开这个枪,不是让你当恶人,是让你记住,坐在这个位置上,你首先是统帅,其次才是人。你可以心软,可以愧疚,但你不能拿身后所信任你的人民的命,去赌你那点没用的良心。”

贺川行呼吸急促,眼里密密麻麻全是红血丝。

他想告诉父亲,那十六个人,同样也是信任您的人民啊,为什么不能再试一下?为什么?为什么呢?

他……说不出口。

他……也不敢看那十六人。

指挥室的警报忽然响了,红色警示灯扫过两人的脸,通讯员的声音从Verdict里传出来:“统帅!总部外围出现大批蘑菇军队,它们已经在试探火力了!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

贺时雍把NR狠狠按在贺川行手里,严词厉色:“贺川行,要么你现在开枪,毙了那十六个嫌疑人,要么我现在就撤了你的职,从此以后你再也不用做任何决策,等着蘑菇攻进来,把总部五百多人全变成半人半鬼的怪物!”

贺川行的嘴唇咬出了血。

父亲教他射击那年,他六岁,父亲说枪是用来保护人的,不能滥杀无辜。可现在父亲站在他对面,眼神坚如磐石,告诉他,要保护更多的人,就得先学会杀无辜的人。

这难道是对的吗?

那些无辜的人,他们就该死吗?

“砰”。

门开了。

林山止一手拿枪,一手持刀,将两名守卫压入指挥室。

其中一人说道:“报告统帅,属下失职,未能拦住林参谋。”

另一人道:“属下失职,请统帅责罚。”

林山止开口仍有火气:“统帅命我担任副统帅的老师,理应方方面面都给予教导,现在我的学生在大局决策上犹豫不决,置总部于水火之中,急需我来引导,可这两人却软硬不吃,倍加阻挠,所以我才强行闯入。统帅给我定什么罪我都能接受,但在此之前,请先解决这十六个拟态间谍。”

贺时雍果断下了命令:“你们两个都出去。”

“是。”

林山止把枪和水剑都丢到地上,径直朝贺川行走过去。

他知道那束目光从惊喜变为失望,可他必须迎上这束目光,他必须把贺川行逼上绝路。

林山止只说了两个字:开枪。

就这两个字,结束了十六个人的生命。

枪响了。

贺川行闭着眼,子弹穿过血肉的闷响在密闭的房间里来回撞,撞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他没有计算数量,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开枪,但最后那几颗子弹,是林山止帮他打出去的。

睁开眼时,他看见十六个人倒在血泊里,林山止在用煞尾收拾。那个十二岁的小医疗兵眼睛还睁着,手里攥着一张相片,相片在血水里泡得发皱,像他奶奶给他缝的那个小枕头。

贺时雍拍了拍贺川行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军装传过来,他听见父亲说:“你今天开枪的这点愧疚,日后能救千万人的命,这才是统帅该担的责任。”

可贺川行看着那片血水,只觉得浑身发冷,血腥味顺着气管往肺里钻,呛得他直犯恶心,连汗毛都在抖。

那日之后,除了日常授课,贺川行几乎没见过林山止,二人的关系降为冰点。

“贺川行?贺川行?”

贺川行猛地回神。

林山止拿掉他夹在指缝里的烟头,插进去一根新的。

“陈年旧事,别再去想了,我说过,那种事不会发生第二次。”

贺川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年前的血腥味好像还缠在他鼻尖,那十六张脸总是在深夜里往他梦里钻,他永远记得父亲说的那句“你首先是统帅,然后才是人”,可他也永远忘不掉小医疗兵手里攥着的、被血水泡皱了的相片。

“哥,这不是你的错,没办法……没办法的。”楚和英握住他的手。

“我能理解贺先生,如果是我,也无法立马做出抉择。”逢景道,“假如我是那十六人之一,我绝不会怪贺先生,我知道人命不可量化这个道理,但站在文明延续的角度上来看,以少数人的命换多数人的命,显然是当时情况下的最优解。”

“我也不会怪哥。”楚和英紧跟着加了一句。

池观堇道:“自古以来,当权者都背负着双重责任,一个是对多数人的责任,一个是对少数人的责任。若是未能维护多数人的生存,则当权者失职,可若是未能保障少数人的权益,则易失去信任。这个抉择本就不完美,归根到底是‘恶’的权衡,总要有人去承担,队长,你已做到最好,请不要有心理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