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撒西不栗
林山止左手并拢,朝右掌一敲:“就这么杀的。”
贺川行觉得自己被嘲笑了,提起包就走。
“贺川行。”林山止拉住他,自己把胳膊架在他身上,“药效发作还有段时间呢,我没力气了,你带我走。”
贺川行象征性地抖了下肩,林山止没被甩下去,他便以此为理由,揽住林山止的背。
之前的岔路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没有墓碑的坟地,小路弯弯绕绕拐了六七八九个弯,不用翻山也不用越岭,顺顺当当地把两人带到村口。
木牌还在,花落了,字不见了。
两人继续走。
“贺川行,你刚刚是不是担心我来着?”
“下去。”
“不说了不说了。”
两人不再回头。
不来客这座山当真存在吗?
莲神又当真不存在吗?
二人不知道,这世上谁也不知道。
人心不同,人心不通,答案终究不是唯一的。
他们又回到最开始的那片空地,这里一切未变,连烧过的树枝都没有丢失一根。
林山止靠在树上,眼皮越来越重。
“贺川行,我向你认错,我不该吼你,也不该……用罗盘砸你。”
“嗯。”贺川行亦是疲惫不堪,头一歪,滑到林山止胸口。
他想离开,但被林山止按住了。
“我说最讨厌装聋作哑之人,但我最喜欢的还是你。”林山止点着头,眼睛已睁不开,手指勾着贺川行的衣领,愣是将他抱紧了许多,“贺川行,以后多……多和我说些话吧,不要……不要再装听不到了……”
贺川行摇头。
林山止轻轻笑了一声,他想咬贺川行的耳朵,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两人就都睡着了。
方才走过的那条路,悄无声息地生出茂密的野草,下一条路,又通往何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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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天
第11章 两句半
贺川行醒来时,还趴在林山止腿上,他一动,林山止就醒了。
“贺川儿。”林山止的声音宛如山间晨雾。
贺川行拉开距离的方法是把林山止推远,直到他蹬不到了才把腿收回来,郑重得如同完成任务般说了一句:“别这么叫我。”
林山止站起来,坐回去,轻轻推了贺川行一下:“贺川行,你鸠占鹊巢。”
“这棵树上写你的名字了?”
林山止嘴角一弯,抬手就要抓贺川行的领子:“刻上名字就是我的东西了?”
“那种东西早就没有了!”贺川行打掉他的手。
“没了?!”林山止身子一挺,扭身跪坐在贺川行面前,“你洗掉了?”
林山止口中之物,是贺川行文在左侧锁骨上的林山止的名字,二人互相文名,林山止的纹身在右侧胯骨上。
“洗了。”贺川行毫不拖泥带水。
“贺川行……你……你这负心汉……”林山止哭了。
他哭起来总是没完没了。
贺川行起身去方便,一路上脑子里想的都是林山止。
林山止在他面前哭的次数多到数不清,对他好会哭,对他凶也会哭,他时常在想,林山止小时候一定很少哭,所以眼泪堆积到现在,就时不时地冒出来一大堆。
贺川行回来的时候林山止还在哭,一边哭一边把他背包里的东西往外丢。
贺川行叹了口气,林山止哪里像是奔三的人?分明就是无理取闹的三岁孩子。
所幸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了,但以前尚且好哄,现在……
“林山止,你闹够了没有?”
林山止在前面丢,贺川行在后面捡。
“你幼不幼稚啊?能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
林山止解除战斗服局部匹配,拔出匕首就要往肉上削。
“林山止!”贺川行慌促地抓住他的手,把刀夺下,“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林山止的头发遮住半边眼睛,随着呼吸轻轻抖动着,“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家伙,自己把纹身洗了,还不允许我清掉吗?”
“我……”贺川行紧紧握着刀柄,猛地别过头,“你想洗,我不拦你,但何必用这种极端手段?”
“怎么就极端了?”
林山止要抢刀,贺川行高高举起,手按在他肩上。
林山止追问:“贺川行,你说怎么就极端了?”
贺川行有些生气:“你这一刀下去,肯定要见骨头!”
“见骨头怎么了?我本身就是个贱骨头!”
林山止眼里含泪,泪里,有恨。
“你还给我!你管我干什么!”
“你冷静一点!”贺川行单手锁住林山止两个手腕,使劲把他摔到树上。
“松开!”
林山止抬腿踹贺川行,但没想到贺川行不躲,扎实地接下他这脚,瞬间慌了神。
“贺川行……对不……”
“好!你想把它洗掉,我帮你!”贺川行把匕首丢掉,从腰后抽出水剑,切换成一把激光小刀,他掐着林山止的手腕狠狠往树上一砸,旋即后退俯身,虎口箍在林山止胯骨下,有意将指甲摁进肉里。
“不洗了不洗了!贺川行!我错了!”林山止抓着贺川行的头发,“我不闹了,你……你放过我……别……啊……”
贺川行手指压到了林山止的右胯筋,后者腿一麻,直接跪了下去,连带着把贺川行拽倒了。
“麻……麻麻麻麻麻……麻到了……贺……贺川行……”林山止蜷着腿,两只手紧紧抱住,“你……是不是骗我呢?你没洗,对不对?”
贺川行拍着头发站起来,将水剑收起,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跺了跺脚,又转了两圈脚踝,面上虽不显,心里却惊喜万分。
“林山止,脚好像回来了。”
“什么脚啊?我说纹身……”
“脚,来客村献祭的脚。”贺川行踢了下林山止的脚心,“你有没有感觉?”
林山止霍然坐起,在自己小腿上来回摸着:“还真是肉,真长回来了。”
贺川行皱了下眉,什么叫“还真是肉”?这话听着太别扭了,可从林山止口里说出来又不足为怪。
“真好真好。”林山止甩着尾巴站起,“贺川行,你说这新长出来的还是咱们之前的腿吗?”
“不知道,但有总比没有好。”贺川行看向新出现的小路,心情大好,“林山止,你上不上厕所?”
“想上,你陪我吧。”
在贺川行瞪过去那眼之前,林山止已经溜走了。
纹身一事就这么过去了。
这条路上,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全然不似之前那般死气沉沉的景象。
“贺川行,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变小了?”林山止问道。
“是周围的植物变大了吧?”贺川行拿出NR。
“是我们小了。”林山止举起地上那片比脸还大的落叶,“你看。”
“植物大了。”贺川行看也不看。
“贺川行你敷衍我。”
“对。”
林山止挪开叶子,满脸怨气地盯着他,一个不小心就被藏在叶子下的树枝绊到了,还好贺川行眼疾手快扶了他一下,否则肯定要摔个狗啃泥。
“看路。”贺川行狠狠捏了林山止一把。
“这不是有你吗?”
“下……”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林山止偷偷把树叶插到贺川行头发上,指尖掠过他的后颈,欲往深处探索。
“林山止。”贺川行停下脚步。
林山止举手投降,声音轻佻:“你脖子上有个小虫子。”
贺川行抬手扫扫脖子:“虫子刚走。”
“是只漂亮的虫子呢。”
“是只轻浮自大的虫子。”
林山止头随着贺川行的脚步而转动,笑着跟上去:“你怎么看出它轻浮自大的?”
贺川行不理他了。
“贺川行,你怎么看出它轻——浮——自——大——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