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不如盼着常霄生意兴隆,卖过这回,下回还能来进货。
喝完水,常霄继续验货,确定全都没问题后,他取出在家里就串好的四百五十个钱交给程三。
程三直接交给自己的夫郎,仔细数过后,程三夫郎点头,“没问题,一文不少。”
“程大哥的东西也做得好,以后咱们常来常往。”
做惯生意的人哪个不会察言观色,他多少能猜出程三夫夫想从自己这里听到什么。
果然这句话说完,面前两人的表情瞬间轻松舒展了几分。
供货的想做回头生意,常霄也想有个稳定的进货渠道。
目前来看,程三是个挺不错的合作伙伴。
“对了程大哥,乌龟能不能编?”
常霄瞥见程三的孩子揪着个草编的小鸟在耍,鸟尾巴留的很长,都有点像现代的逗猫棒了。
“乌龟?能是能,不过不能动的。”
程三大小钻研这门草编手艺,自信得很。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我都能编,只不过有的好卖,有的不好卖,不好卖的我试过以后便做得少了,除非有人特意点名要。”
“不用能动,我也是送人的,能不能做个手掌心这么大的?”
他比划一下道:“要是能做,劳烦大哥做一个,下回在草市上遇见时,给我就成。”
说完就要给定钱,程三摆手,“不值什么,这个不必给了,我送你都行。”
“那不行,想做长远生意,就得明算账。”
见说话间又成一门生意,程三夫郎趁常霄还没走,下到自家菜地摘了好些鲜菜,有茄子、萝卜、豆角、好些芋头,全都放在一草篮里。
因程三擅草编,这样的草篮子他家多的是,给常霄一个也不妨碍什么。
“家里自种的菜,拿回去吃。”
常霄一看属实不少,拿出去卖也得二三十文,“嫂夫郎,这不能要,我家就我和夫郎两人,哪里吃得了这么多!”
“有什么吃不了的,这里面芋头耐放,茄子萝卜不过两三顿的,豆角吃不完晒干了存着。”
程三夫郎执意把草篮子塞进常霄手里,额外还有重新灌满水的葫芦。
这些菜才几个钱,自家种全然等于不花钱,可常霄进一次货,家里进账可是几百个钱。
直到把常霄送出门,他还在说着。
“以后路过这边,就当是走亲戚串门子,没水喝了就来家里添,累了就来歇个脚。”
相较之下,程三就笨嘴拙舌多了,一味让常霄路上小心,早些归家。
就算只是生意上的往来,常霄也觉得心里颇是熨帖。
毕竟回到一月前,他初来此地举目无亲,现今认识的人已不算少,家里有什么事人家也乐意帮把手。
最要紧的是有了曾如意,往后几十年不再是一人独行,何尝不是意外之喜。
取回了草编的小玩意儿,离着仲秋还有六七日光景。
曾如意的风寒差不多好全了,只还有些咳嗽,听人说萝卜梨水能止咳,常霄便在去小梨沟的时候买了几只大梨子来,正好和程家送的白萝卜一起熬煮。
白萝卜不比青萝卜,没什么味道,和梨子一起只些清甜味,竟也不难喝。
中间康誉领着孩子来串门,曾如意还给星哥儿与旺小子一人盛了些,都说爱喝,不过因这两样东西是性凉的,喝完闹着不够,也不能再给,最后只切了几块梨子让他们自己抓着吃。
屋里地方有限,星哥儿在地上跑,小一些的旺小子就坐在两人之间,蛄蛹两下就爬到了曾如意的腿上。
曾如意笑着把他抱在怀里,觉得软乎乎,暖洋洋的。
又去看他的小鞋子,还不是自己做的那双。
康誉注意到他的视线,笑着解释,“你的针线功夫比我强多了,做的鞋子好得和什么似,哪里舍得现下就给他穿,白白糟蹋!横竖当初鞋样子就是往大了比的,等过年再穿正好。”
同时也看得出曾如意确实喜欢孩子,不由道:“你和常霄成亲也有日子了,保不齐何时就有了,要是哪日觉得不舒坦,有什么类似害喜的症候,你可得上点心。”
曾如意成亲时年岁已不小了,清楚不圆房是绝对生不了孩子的,这话自然不能跟外人透露,好在还有守孝这个幌子。
他在掌心上写了几字,康誉抬手轻轻打一下自己的嘴。
“怪我,倒忘了这茬了,确实,不往远了说,作为孙辈,一年总要守足的。”
要真是一年里搞出来个孩子,那不知道多少人要在背地里笑话。
等两个孩子把梨子吃完,拉着洗洗手,擦干净,康誉就打算领他们回去了。
“家里事多,我出来久了,我那三嫂又要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瞅我。”
趁常霄不在,他忍不住跟曾如意说掏心窝的话。
“要我说,你这门亲是极好的,上没有公爹婆母,左没有大伯哥右没有小姑子的,常霄呢,个子高生得俊,识文断字还晓得经营算账做买卖,平日里关起门过日子,多舒坦!就算一时做不了那档子事,日日看着那张脸也不亏呐!”
曾如意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听明白后直接闹了个大红脸,康誉逗完了人,笑呵呵地走了,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常霄也回了家。
曾如意看见他,一下子又想起康誉说过的话,眼神开始到处乱飘。
他手上一会儿忙这个一会儿忙那个,常霄也就没能发现端倪,只问今天可还咳嗽得厉害。
曾如意摇摇头,说不怎么咳了。
“我看你白天见好,晚上就厉害。”
他正好还惦记着想带曾如意去县城医馆看看哑疾的事,咳嗽倒是个现成的由头。
“要是再过几日还不好,干脆仲秋那日你跟我一起去县城,在县城找个医馆看看,咳嗽这事可大可小,不小心落下病根了,以后一变天你就得咳。”
不用看小哥儿表情,他都知道肯定又不乐意,怕多花钱,这有哪里难得到他。
常霄轻按住他想写字的手,“其实就算在那之前好了,我也想带你一起去的,这可是你我同过的第一个仲秋节。”
见曾如意仍是抿唇,常霄想了想,试探着问:“还是因着前事,你不愿再回县城?要是这般,就不去了,省的想起旧人旧事,平白坏了过节的心情,你只管在家等我买了好吃好喝回来,咱们一道赏月过节。”
曾如意确实有那么一瞬生出了类似的顾虑。
当日他与常霄走投无路,求到大伯家门口,得到的只有紧闭的两扇门,怎么敲也敲不开。
乃至邻居都闻声出来,嘀咕着没见隔壁家小出门,当是在家的,不知为何不应门。
哪里有为什么呢,不过是好不容易甩掉了自己这个累赘,再也不愿沾染上任何有关他的麻烦。
但当阵阵暖意顺着常霄与他相握的指尖传递而来时,他忽然不愿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惹得常霄失望。
他终究改了主意。
【一起去】
第21章 节前
“掌柜的,劳驾把这十个葫芦打满酒,一葫芦里是一角酒。”
“我瞧你这货郎来回进货许多次,可算是做上你的生意了。”
马桥贩酒的脚店不少,毕竟临着码头,乐得进来吃酒的人有许多。
常霄选中的这家,当垆做买卖的则是个女掌柜,他特地打听过,闻说这家铺子贩的酒不掺水。
常霄含笑道:“实是做乡野生意,平日里几个舍得吃酒呢,赶上过节时进些才有的销路。”
他见脚店不大,实则甚至称不上个店,只是个木支的棚子,棚子下能放三张矮小木桌,配两张杌子。
靠墙处则有几只大酒缸,各贴着褪色泛白的红纸,酒味弥漫。
“可是要最普通的浊酒?”
因面前的小郎君好颜色,女掌柜乐得多打量他几眼,“你是哪个村的?从前你们那边没有货郎么?”
常霄被人看惯了,早就练就一副厚脸皮,任人怎么瞅也能面不改色。
他道:“寨子村那处的,最远能到柳树沟。原先有个老货郎的,后来上了年纪便不做了。”
“你走得倒远,年轻人好脚力。”
女掌柜打发一半大小子去沽酒,自己倚在柜后与常霄说闲话。
“我这处几样酒,既有从县城正店进的好酒,也有家下自酿的村酒,还有那随船来的南酒,以后无论是打酒自吃还是卖,尽可多来转转。”
常霄知晓贩酒一事受律条限制,按理说只城中酒楼正店有酿酒之权,酒曲也需从酒务处买,其余脚店想要售酒,需得从正店进货,相当于前者零售,后者批发。
但一旦出了城,各样条框便都松快了,动动心思连私盐都能买到,况乎私酿酒水。
像他这会儿沽的浊酒,多半就是脚店自酿了,度数低,酒液也不清澈,一角零卖不过六七个钱。
“我也是闻说贵店好口碑,方巴巴赶来进货嘞,掌柜的如此说,不如给我个好价,下回保管还来。”
又竖起一根指头道:“还想买一小坛子好些的酒水赠长辈,还望掌柜的推介一二。”
“果也是生了张油滑嘴子,念在你头回来就打了不少酒水的份上,一角算你五文又如何。”
女掌柜扬着唇角,“只是若要我看见你去旁的脚店,可要揪你出来理论的。”
“万万不会那般,姐姐瞧见,只管臊我。”
常霄拱拱手道。
“张口便叫姐姐,也不知你有多少好姐姐嘞,我可不敢应。”
女掌柜与他说高兴了,转身点点身后几个酒坛。
“你要赠人,对方多半是好酒的,一品便知好坏,我劝你拿这城里赵家正店的秋露酒,鼎鼎有名的,保管挑不出错,还要高看你一眼。给你使个小坛子装二斤,四十个钱,可使得?”
常霄心知这样的酒讲不得价钱,加之是预备送里正的,太便宜确实拿不出手,贵就贵些,好歹说出来有名有姓。
“那就要上二斤。”
“我就喜你这般爽快人。”
女掌柜笑意盈盈,朝后面喊一句,再沽一坛子秋露酒。
待得两样齐全,收了常霄九十个钱,叮铃咣当地落进钱匣子。
“这还有些个下酒菜,你要不要?像那豆干子,盐豌豆儿,你一样捡些分着卖,也有得赚呢。”
常霄等的时候就看在旁吃酒的汉子桌上有菜,除了掌柜说的两样素菜,有些杂碎荤菜,有肝有肺,外加耳朵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