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生活杀了我
明元山也不扭捏,坐下后便打量了林清颜一眼,开门见山地问道:“殿下找老朽,可是有什么事?”
林清颜也不绕弯子,笑道:“久仰明老爷子‘鬼刀’之名,听说您曾为活人剖腹取物,刀法如神,晚辈想见识一下。”
明元山吓了一跳,哪有人上来就让解剖的?
他连连拒绝,“殿下折煞老夫了,当年乃逼不得已,当时老朽都没有把握那人能活下来。纯属是那人运气好,命大。”
为活人剖腹,此乃大忌!要是被人知道了,他可就完了。
林清颜赶紧安抚道,“老爷子别慌,我不是要害您。您仔细想想,您那一刀,是不是救了一条人命?同样的法子,能不能救更多人?”
“您应该比我清楚,人其实并没有那么脆弱,如果您的这个手艺用到那些难产的女子身上,能拯救多少家庭?”
明元山怔住,林清颜每个字都落到了他的心坎上。
其实他做了那么多年仵作,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此道并无传承,他不敢轻易尝试。
“殿下说的这些,我想了大半辈子。我做了几十年仵作,见过的死人比活人还多。”
“有好些人,死因不过是脏腑里长了豆子大小的疙瘩。老朽每次剖开,心里都在想,若是人还活着的时候能切了去,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还有那些女子,明明那么年轻,就因为生个孩子,导致一尸两命,实在可惜。”
“可想归想,老朽从不敢在人前说一个字。仵作这一行,旁人连碰都不愿碰,若再说能用刀剖活人,怕是当场就要被当成妖邪抓去烧了。”
林清颜点头。
他当然明白。
这个时代仵作本就是贱籍,连碰过的银子都嫌晦气,更别说把刀伸到活人身上。
但他还是想试试。
“老爷子,”他问,“若现在有机会让您再试一次,您可愿意?”
明元山沉默了片刻,慢慢伸出一双手。
那双握了一辈子刀的手指节粗大,布满老茧。
他没有回答林清颜的话,只是将手举到面前,定定地看着。
那双手起初是稳的,可举了没一会儿,指尖便开始微微发颤。
林清颜见状,就明白了,心中一沉。
明元山苦笑了一声:“若是十年前有人来问我这句话,我二话不说就应了。可如今……”
“殿下,我如今年纪大了,这双手连刀都握不稳了。”
林清颜心中一酸,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明元山倒是比他豁达,放下手笑了笑,“岁月不饶人,可惜归可惜,到底强求不来。”
“不过,殿下实在想要了解这些,可以去找澜儿。”
“我会的她都会,甚至还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可能会对你有帮助。”
第205章 太医院开始考核
林清颜眼睛一亮:“明澜对此也有接触?”
明元山骄傲道:“自然。甚至比我更有建树。明澜她娘是做妇人生意的,明澜不止学了我这一身的本领,在她娘那也学了些妇人接生的手段。”
“如果殿下想要为那些女子求一个活路的话,应该去找澜儿。”
林清颜这才想起来,明澜当时确实说过,只是他以为是和普通稳婆一样接生,没想到还有这个手艺。
既然这样的话,明澜就更应该进太医院了。
林清颜认真地看向明元山。“老爷子,还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您可知道,太医院今年已经开始招录医官了?”
明元山点了下头,目光微微一闪,像是猜到了林清颜要说什么。
果然,林清颜下一句便是:“我想劝明澜去试一试。可她三年前被太医院拒过一回,如今连名都不肯报。我今日来,是想请您劝劝她。”
说起明澜,明元山有骄傲也有叹息。
明澜一个女子接触这一行,实在不易,从小到大,不知道遭受过多少白眼。
但她实在喜欢这一行,明元山便倾囊相授。
如今,她在这一行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只是她对于仵作还是想要行医。
三年前太医院考核之事他也知道。
明澜去之前,他心中也充满希望,可惜明澜失败了,他看着明澜失望的神情,也不敢多问。
至今他都不知道明澜当时遭受了什么,让她再也没有提起过要进太医院的事。
进太医院已经成了明澜的心病,虽然明澜嘴上不说,但他知道,她心里一定是向往的。
“多谢殿下关心,我会劝劝明澜的。”
之后,这一等就是三天。
到了太医院正式考核的日子。
林清颜一大早就到了考场,在监监考官的位子上坐定。
听着周围的人谄媚的奉承,林清颜思维有些散发。
也不知道明澜有没有报名。
很快唱官开始一个个喊名字。
殿内是一排排矮桌,被叫到的人便应声进殿,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林清颜的目光在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影里扫了好几个来回,始终没瞧见那张熟悉的脸。
唱官已经叫到了末尾几个名字,殿中空位越来越少。
林清颜心里有些着急。
直到最后一个名字念完,唱官合上名册,殿门口的宫人已经准备关门。
林清颜心里一沉,正要开口,延迟一下时间。
就在大门将合未合的当口,一只手按住了门边。
明澜侧身挤了进来,额上沁着薄汗,气息有些急促,显然是赶了一路。
她快步走到殿中,朝上首行了一礼:“考生明澜,前来应试。”
林清颜眼中一亮,靠回椅背,悄悄松了口气。
在一旁的赵素岚也悄悄地松了口气。
坐在考官席另一端的王院判却皱起了眉,上下打量了明澜一眼,语气不冷不热:“旁人早就到齐了,你倒是不慌不忙。”
“连点时间观念都没有,如何能担当大任?还是回去吧,等下次再来。”
明澜心中一沉。
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吗?
林清颜还没出声,赵素岚已经淡淡开了口:“王院判怕是过于心急,忘了时辰吧。”
她朝殿侧看了一眼,“离时辰结束还有半炷香,这位姑娘只是来迟了些,并没有迟到。既然是在规定时辰内到的,为何不能进场?”
王院判顺着方向看过去,角落里那最后一炷香果然还剩小半截,袅袅地燃着。
他脸色变了变,到底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好冷哼一声。
“既是赵御医替你说话,便进去吧。”
明澜感激地向赵素岚施了一礼,目不斜视地走到最末尾的一张空桌前坐下。
林清颜收回目光,心下放松,心想这第一关算是闯过去了。
等明澜落了座,林清颜这才有心思扫了一眼殿中的考生。
这才发现,百来号人里,女子不过十来个,零星散落在成片的男子中间。
并且打扮的都很素净,甚至有些在脸上还抹了些东西,故意扮丑。
他翻了翻案上的名册,录取名额上女子只取一人,男子取三人。
不公平吗?
当然不公平。
可就这一个名额,已经是几代人努力争取来的了。
这些有机会坐在殿中的女子,她们的对手不只是彼此,还有满殿的男考生。
她们想要那个位置,就得越过所有人,比最好的还要好,比最强的还要强。
笔试限时一个时辰。
殿中静得只剩下翻纸和研墨的细响。
考规严苛,不许交头接耳,不许左顾右盼,不许有任何小动作,一经发现取消资格,永不录用。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香燃尽时,唱官敲了一声锣,所有考生齐齐停笔。
除去中间抓到了几个作弊的,被赶出去之外,倒还算顺利。
卷子收上去之后,考生们被引出考场。
卷子会被分成几摞,当场封存,送去偏殿由几位考官当场批阅。
下午便能出结果,放出榜,到时谁能参加第二日的望闻问切,一目了然。
林清颜今天的监考任务算是完成了。
他从主位上站起身,跟赵素岚打声招呼便要走,却被赵素岚笑着叫住了:“殿下若是无事,不如一同阅卷?”
旁边几个考官脸色突然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