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生活杀了我
他顿了顿,看着弟弟依旧单薄的身形和没什么血色的唇,语气放缓:“三郎,你既入了这一行,有些事……大哥得提醒你。”
“官场看似风光,实则劳心劳力,尤以刑名之事,最耗心神。你这身子……往后需得自己格外当心,量力而行,莫要强撑。若有难处,定要告诉大哥。”
林清颜听出兄长话里的关切与隐忧,心中微暖,点头应道:“大哥放心,我记下了。这次是我大意,往后会注意的。”
“嗯。”林长渊又道,“你病着这几日,宫里也问了一句。”
林清颜心头一跳,抬眼看向他,“陛下说了什么?”
林长渊神色如常,略有些疑惑:“也没什么,就是让人去大理寺送了些东西,都是一些补品。”
“不过给我的尤其多,宫里的公公说让我捎带给你的。你何时入了陛下的眼?以当今陛下的性情来说,这可不见得是好事啊?”
林清颜垂眸:“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太好看,让陛下记住了吧?”
林长渊:“……”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毕竟他弟弟可是冠绝京城,看见他的人没一个不心生好感的。
……
又过了两日,林清颜自觉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向父母提出,该去大理寺报到了。
林母自是千般不舍,万般担忧,但见他态度坚决,最终只得同意。
林父也认为既已为官,便不该长久告假,又是一番细细叮咛。
上了马车,林清颜才长长舒了口气。
在家躺了这些天,骨头都像生锈了似的,再躺下去,他真怕自己彻底懒散下来。
马车很快抵达大理寺。
林清颜理了理衣服,迈步下车。
抬头望去,“大理寺”三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下威严端正,门前的石狮子肃穆凛然。
他走上前去。
守门的衙役显然已得了吩咐,一听他报上姓名,立刻恭敬地引他入内。
穿过前院,绕过正堂,来到后面一处较为安静的院落。
领路的小吏边走边向他介绍:“林评事,这边是咱们评事们日常办理公务的廨署。您的值房已经收拾出来了,就在东边第二间。”
“平日主要是协助各位少卿、寺正大人复核案卷、整理证供、草拟文书。若有案情需要,也可能随同外出查验或讯问。”
林清颜仔细听着,心中大致有了数。
通俗来讲就是类似于师爷的身份,只不过等级稍高。
在大理寺中位置不算高,也不算很低。
小吏将他领到一间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值房前,推开房门:“林评事,您先在此稍坐,熟悉一下。”
“桌上有近期的部分待复核卷宗,您可先看看。下官还需去回禀李大人,您已到衙。”
“有劳了。”林清颜拱手道谢。
小吏退下后,他走进值房。
房间不大,一桌一椅,两个书架,墙上挂着《大靖律法》的节选条文。
桌上果然摞着几叠卷宗,墨砚纸笔一应俱全。
他没有立刻坐下翻看卷宗,而是略作思忖,决定先去拜见一下大理寺卿李茂华,再去他哥那里打个招呼。
问明了路径,林清颜来到李茂华处理公务的厅堂外,请门口的小吏通传。
不多时,里面便传来李茂华的声音:“快请林评事进来。”
林清颜步入厅内,只见李茂华正坐在书案后,见他进来,便放下了手中的笔,脸上带着笑容:“清颜来了?身子可大好了?”
“劳大人挂心,下官已无碍了。”林清颜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坐。”李茂华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前几日听长渊说你病了,还想着要多休养些时日,没想到这么快就来当值了。”
第14章 上班了!遇到了第一个案子!
“谢大人关怀。下官既已食君之禄,不敢久耽。”林清颜依言坐下,姿态恭谨。
李茂华捋须点头,眼中露出赞赏:“嗯,有这份心便好。”
“你初来乍到,不必急于求成,先将衙内规程和文书往来熟悉透彻。你兄长也在寺中,若有不明之处,尽可问他,也可来问本官。”
“是,下官明白。”
又简单询问了几句他的恢复情况,李茂华便道:“好了,你且去忙吧。长渊方才好像还在值房,你去见见他。”
“下官告退。”林清颜起身行礼,退了出来。
门口有人带他去林长渊的值房。
比起面对上官的谨慎,去见他哥,心情自然放松了许多。
林长渊的值房门虚掩着。
林清颜轻轻敲了敲门。
林清颜推门进去,只见林长渊正伏案疾书,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他,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来了?都安顿好了?”
“嗯,刚去见过李大人了。”林清颜在兄长对面坐下,打量着这间比他那间略大些、堆满卷宗的值房。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林长渊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手上刚好有个棘手的案子。你来了也好,有些基础的文书核查,可以分给你一些,也算练手。”
“行,没问题。”林清颜点头,又问:“是什么案子能让你这么头疼?”
林长渊从手边一堆文书中抽出两本卷宗,递给他:“鸿胪寺卿李广照府上昨日出事了,他那位平妻张氏,昨日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家厨房的米缸里。”
林清颜接过卷宗,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米缸?怎么会死在那儿?就算被人谋害了,也不该是那个地方啊。”
只见过在假山、在后井,甚至是在房梁,哪怕是在自己的床上被害死,还没见过淹死在米缸里的。
“怪就怪在这儿。” 林长渊叹了口气,“张氏被发现时,脸上并无痛苦神色,周身也验不出明显外伤。”
“我们的人初步问过,这张氏平日里性子颇为和善,在府里府外都没听说跟谁结过仇怨。”
“没有外伤,那是内伤?被下了毒?” 林清颜推测。
林长渊摇头:“这就不清楚了。”
“不清楚?” 林清颜有些惊讶,“仵作没有验尸吗?”
“李大人不同意,” 林长渊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张氏的娘家来人,也坚决不让验。所以仵作只是粗略看了几眼。”
“据他说,张氏小腹微微鼓起,又是在米缸里被发现的,嘴里还含着些生米。”
“他猜测,会不会是吃生米撑死的?但没剖验,谁也不敢断定肚子里是米还是什么。”
“吃生米撑死?” 林清颜觉得这说法匪夷所思,“一个成年人,还是官宦家的平妻,好端端的跑去厨房生吃米,还吃到撑死自己?这很明显是谋杀啊。”
林长渊也觉得太过离奇。但家属阻挠,上官也有顾忌,案子便卡在了这里。
林长渊:“这案子现在有些棘手。李广照官居鸿胪寺卿,虽然不是顶天的权贵,但也是朝廷正经三品大员。”
“如今他府上出了这等晦气又蹊跷的事,他本人只想尽快平息,不愿深究。 张氏娘家虽非高门,但颇有财势。女儿死得不明不白,却又不让验尸,属实难办。”
林清颜:“李大人怎么说?”
林长渊:“……李大人颇为头疼,把案子扔给了我,要不然我也不能那么发愁。”
林清颜:“……”
李大人还挺任性的,果然官大一级压死人。
他抬头问道:“现在就干等着?若一直不让验尸,这案子岂不是成了无头公案?”
林长渊揉了揉太阳穴:“眼下只能如此。有时候,查案不止是查真相,还得权衡各方态度。”
“除非有新的证据出现,或者上头有别的旨意,否则……这案子很可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了。”
林清颜默然。
原来身为最高司法的大理寺,也得衡量人情与权势
“我明白了。”他将卷宗小心收好,“我先回去仔细看看。”
“嗯。”林长渊重新拿起笔,“去吧,有不明白的再来问我。记住,多看,多记,少说。”
“知道了,哥。”
林长渊:“以后在大理寺别叫我哥了,称职称。”
林清颜:“知道了,林少卿!”
……
林清颜拿着卷宗回到自己的值房,坐下仔细翻看那些笔录。
上面记着一些丫鬟仆役,李广照和他夫人、还有几个妾室的简单问话。
再加上仵作那几句模棱两可的初步判断。
他粗粗一看,这李广照的后院人可真不少。除了正室夫人,还有三个有名分的小妾,没名分的通房更是不知有多少。
大靖律法官员不能纳太多妾室,可这也挡不住这些人变着法儿地找女人。
不让纳妾,养通房总行了吧?
笔录里的内容,果然跟林长渊说的一样,几乎所有人都说张氏是个好人,性子软,脾气和善。
就连李广照的正室夫人、其他妾室和通房,提起张氏也都是好话。
林清颜看着看着,心里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人得“好”成什么样?连跟自己争宠、抢男人的女人都能夸她?
到了吃午饭的时辰,林清颜伸了个懒腰,起身往外走。
大理寺有专门的膳堂,供当值的官吏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