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蛾毛毛
“罗叔,不是,不是那样。”
何玉斌挣开罗芳拽着他的力,也跪下了,“不是他说的那样。”
“是我来知青院不想干活,才想着赖上罗承行的。”何玉斌一闭眼,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我一开始是想搭上罗芳!”
罗芳惊得嘴巴都张大了,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罗承行说:“何玉斌!”
“那天,罗芳脚崴了,我想借着机会和她说话,谁知道屋里头是罗承行,他把我打了之后我就赖着他,因为罗叔是村长,我想着赖上你们日子能好过点。”何玉斌不看罗承行,“罗叔,你别怪罗承行,我也不求你原谅,一开始我就坏心,如果真要在罗芳那被人看着了,罗芳就算被我毁了。”
罗芳讷讷说:“不是,没事儿.....”
“你也给我闭嘴。”罗大生剜了罗芳一眼,“你回你屋。”
罗芳瘪瘪嘴,站起来磨磨蹭蹭往外面走了。
王凤霞在一边擦泪。
何玉斌不敢看人,一张脸都涨红了,当着人家的面说自己以前想对人家干的坏事,到底超过他能承受的范围了,但是一想着罗承行,他不后悔说出来。
罗大生冷笑几声说:“咋,照你说的,就为了不搁知青院过,能和另一个男人躺炕上?我咋觉得还是勾搭我家芳靠谱?”
何玉斌抿着嘴。
罗承行愣愣看着他,他爹一句话把他给点醒了,是啊.....
“行了,这事.....你俩别跪着了,起来吧。”王凤霞撇过脸去。
罗大生说:“跪着!为啥不跪着!”
他一手抓脑袋,一边要起来踹罗承行,罗承行这么大个人愣是一动不动任他爹踹。
王凤霞连忙去挡:“你干啥?!”
“我踹死你拉倒!”罗大生说,“你拦我也没用!你奶临走之前,还想着老罗家要有后边有人!你现在年轻,我当你是犯糊涂,你赶紧的给我正过来。你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儿!我给你说你这样的都该打死!”
对于老一辈人来说,延续香火就是大事,尤其是在这片乡土上,香火,亲缘延续,是顶天的大事。
这话一出就如同大山一样压到罗承行身上。
他明明也从小被一直在耳朵边这样唠叨,他是老罗家的男丁,要娶媳妇生孩子,可是....罗承行打心眼里,觉得他就是一辈子没孩子都行。
“爹,那你打死我吧。”罗承行说。
第24章 好吃懒做的知青(二四)
罗承行这话一出,屋里顿时混乱一片。
罗芳本来就没走,一直躲门外头听着,眼见着不对赶紧跑进来大声喊:“爹!爹你别打我哥,我以后结婚让我孩子姓罗!”
“滚,都滚!”罗大生脾气算好的,也架不住这一个两个孩子都来气他。
被罗芳这么一插嘴,屋里刚刚的紧张气氛消失得一干二净。
罗大生看看跪着的罗承行,又看看他旁边的何玉斌,罗承行还没啥,倒是何玉斌咬牙忍着,跪得摇摇晃晃,快要倒了似的。
他叹了口气,到底软了语气:“何玉斌,你起来吧,要让别人看着了,得咋说我?”
罗芳说:“没事,爹,我把门插得死死的,啥人都进不来。”
王凤霞扯了一下自己没眼力见的闺女,看不出来她爹是想给何玉斌个台阶下?
罗大生没让罗承行起来,罗承行就跪着说:“爹,我觉得芳说得对,以后她生了孩子也能姓罗,照样是咱罗家人,和我的有啥不一样?”
何玉斌昨晚上被罗承行折腾了半宿,今早上起来一口饭没吃,又来罗家跪了半天,这是嘴也发白脸也发白。
罗芳看见了,拿过来凳子让他坐下,何玉斌轻轻摇头。
罗家人一早就知道,罗承行平时闷不吭声的,可他认的事儿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何况这事....看何玉斌晃晃的样子,在罗家人看来不管怎么说确实是罗承行欺负了他。
他们不得不承认,罗承行.....他没吃亏。
“你们让我缓缓。”罗大生叹了口气说,“你们的事.....别让旁的人知道了。”
罗承行说:“谢谢爹。”
罗大生头上青筋暴起,他只是让俩人小心点,可没说接受俩人在一块这事!
他觉得罗承行和何玉斌都是犯浑了,两个男人怎么在一块?他想一想都觉得心里怄得慌,现在其中一个人还是他儿子......罗大生心想,再等等,两人可能在一块过段时间就知道这男人还是得找女人结婚。
只是罗大生没成想,这一等,就不知不觉过去了一年多。
罗承行和何玉斌的院子里到处是他们生活的痕迹,做饭的地儿从木头和油纸搭起来的棚子变成现在的封三面露一面的砖头小房。
罗芳进来的时候正是晌午头,她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何玉斌在石桌旁边坐着吃糖渍山楂,山楂是山上自己摘的,吃着酸味居多,带点甜味。
她哥.....她伸头看了眼,她哥正在里头做饭呢。
她也不客气,把篮子一放,坐下拿了就吃。
“你怎么来了?”何玉斌掀起眼皮。
罗芳往嘴里搁了个山楂,边嚼边问:“咋?我还不能来了?”
何玉斌伸了个懒腰:“你爹不是让你少来这,怕你被传上癔症。”
“嫂子....”罗芳拉着长腔喊,“你也知道我爹这人,刀子嘴豆腐心,怎么说都一年了,还能真不和你们来往了?”
罗承行听着声就知道谁来了,从里头走出来对罗芳说:“别人到底不知道咱家的事儿,前一阵你爹要招何玉斌当女婿的话都传出来了,把你爹差点又气过去。”
“你小心嫁不出去。”何玉斌也故意刺挠她。
罗芳冲他俩摆手:“我又不急着嫁人,我看爹娘比我急多了,不过嘛,村里头没有我相中的。”
罗芳现在说起来那些男男女女的事儿也是脸不红心不跳了,坦荡荡得很,看出来她确实心里没事。
罗承行坐下,看着罗芳笑:“咱芳现在有文化了,看看以后也找个有文化的城里人。”
罗芳坐那和两人说了会话就回家了,她也就是趁晌午下工的功夫来这转一圈,还得回去吃饭呢。
院子里的何玉斌吃了几个山楂,冲罗承行一伸手,罗承行打湿一块布给他擦干净了。
罗承行擦完了,又拿着布轻轻擦了擦何玉斌的左脸。
何玉斌一抹脸:“我吃脸上了?”
罗承行摇头。
何玉斌脸一红:“罗大头,你整天就光想那事?”
“要不是你那天非得闹大半夜,你爹也撞见不了咱俩的事!”他越看罗承行越烦,一推罗承行,“快做饭去,下午我还得去大队长那一趟,大队长说有事给我说。”
罗承行“嗯”了声,又伸手轻轻摸了摸何玉斌的脸,哪怕上面什么也没沾上。
他想要的不多,两个人,两碗粥,两双筷子,就够了。
可他从记忆里知道高考会恢复,何玉斌会离开,这份心里的甜就掺杂了一丝酸来。
他拼命地想让何玉斌记得他,哪怕以后不在一块,也要多记他几年。
何玉斌用罩子把山楂仔细盖上,一抬头看见罗承行还在看他。
他显然想岔了,抿唇低声说:“罗大头,白天不成.....我不应你。”
“我下午还要去一趟大队。”
罗承行回过神来,想着刚刚何玉斌说了啥,他脸上不自觉就带了笑。
“你笑什么?!”何玉斌拔高了声音。
还不是罗大头平时那样儿他才想多了。
吃了晌午饭,和往常一样,罗承行上工去了。
就是他老觉得心里慌慌。
直到罗芳过来找他一趟,说爹喊他回家,有事说。
“哥,我看着晌午吃饭的时候咱爹脸色不好。”罗芳说了句。
能有啥事?
罗承行一想,按记忆里……确实是这一年了。
自打和何玉斌搬出去住,他很久没回罗家了。下了工往院子里一进,看见他爹早就等那,正愁着脸吧嗒吧嗒抽旱烟。
“爹,啥事?”罗承行走过去。
罗大生看他一眼,叹了口气,“你……我给你说个事,今天去开会,大队长说……”
“高考要恢复了。”
罗承行知道会有这天,但是听着罗大生说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这是好事啊,芳一直学着,说不定能考上。”
“不是那事儿!”罗大生使劲抽了口烟,看罗承行这木楞楞的样子他就愁得慌,“高考恢复,你用后脚跟想想,那群知青们还能在山宝村接着待?”
“嗯。”罗承行点头,“知青走了应该也耽搁不了啥事。”
罗大生叹了口气:“罗大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罗大生之前想着过一阵子他儿子到年纪就知道娶媳妇生孩子了,知道他和何玉斌的事到现在,罗大生从最开始的排斥和不待见,到现在的没啥感觉,是经历了很多转变的。
就像王凤霞说的,罗承行已经大了,不是那不懂事的时候,而且罗承行从小到大都老实,哪回犯过浑了。
和何玉斌一块过日子的事……那就是他真心的。
“你觉得何玉斌能不想走?”罗大生低声问了句。
肯定想的。
罗承行记得何玉斌有天晚上做梦哭得满脸是泪,把他吓了一跳,赶忙问他是咋了。
他说他想回去。
现在何玉斌快要能回城里了。
罗承行的心抽抽两下,脸上却没啥表情。
“要是往后第一批回城名单下来了,保准有何玉斌。”罗大生说。
何玉斌要走了不正合他的意吗?让罗承行死了那念头,赶紧踏踏实实在山宝村好好过日子。
罗大生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咋,知道这事儿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喊大头过来商量,问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