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山云水长
说得好像,我能在你们这个阵仗冲出去一样…
旁边,李志章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沈河。
他的目光从沈河的脸扫到脚,又从脚扫回脸,来回看了好几遍:“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沈公公?看起来怎么跟个小白脸一样?”
李志章不理解。
他大老远从辽东绕路,多加了几千里路,日夜兼程,连个好觉都没睡上,就是为了来找这么一个小白脸?
他以为能被那位惦记了三年的“沈公公”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至少得是个八尺大汉,虎背熊腰,声如洪钟,结果就这?
除了长得好看点,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搞不明白,搞不明白。
难道我老了,跟不上小年轻的思维了?
沈河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能不能别老是喊我小白脸?
很不尊重人知道吗?
你爸爸妈妈没教过你什么叫做尊重吗?
他在心里把李志章骂了一百八十遍,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管家笑笑,不语。
李志章又把目光投向沈河,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没自我介绍。
他拱了拱手道:“哦,这位公公,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李志章。”
李志章,你智障!
沈河对这个名字很熟悉,不只是因为他是朱钦煜舅舅的原因,更是因为李志章谐音“你智障”。
不过李志章,朱钦煜的舅舅,他怎么也来了?
沈河又把目光转向站在一旁傻里傻气的李四,扯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亲切:
“李四,好久不见呀。”
大傻春,long time no see呀~~
李四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没有回答。
沈河又叫了一声:“李四?”
这大傻春怎么也不理人了?玩emo风了?
李四还是没理他。
他的头仰得更高了,下巴都快戳到天上去了,表情专注得像在探究宇宙的奥秘,探究人为什么是人生的,动物为什么是动物生的一样。
沈河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上面只有一片蓝天白云,晴空万里,除此以外,啥也没有。
沈河不知道的是,来之前,张三和管家三令五申、千叮咛万嘱咐地对李四说:无论沈公公说什么,都不要理沈公公!沈公公喊你干的事情,也别干!一切都是殿下来决定!不然的话,就罚你一年的俸禄!
李四听到“罚俸禄”三个字的时候,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绝对服从命令。
所以无论沈河怎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李四都装作耳聋一样听不到。
沈河又叫了几声,李四纹丝不动。
他又看向张三,张三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他又看向其他认识的人,那些人要么低下头,要么转过脸,没有一个敢跟他对视的。
沈河力竭了。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把客栈围得水泄不通的士兵。
个个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浓烈的血气,站在那里沉默不语肃杀之气弥漫街道。
客栈里的客人偷偷探出头来,好奇地朝这边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缩回去,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掌柜直接缩在柜台底下,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管家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躬着身,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沈公公,还请回去吧。”
沈河知道自己出不去。
除了回去,他别无选择。
他一个人打不过这么多士兵。
不,准确来说他连李四都打不过,更别说这一群杀过人、见过血的辽东兵了。
沈河深吸一口气,恶狠狠地瞪了管家一眼,又瞪了张三一眼,又瞪了李四一眼,又瞪了李志章一眼。
随后转过身,磨磨蹭蹭地、一点一点地朝着刚刚那个房间挪动。
终究只能向黑恶势力低头了!
走路走得特麽乌龟爬坡一样。
第259章 尬聊
说实话,沈河心里有点犯怵。
他和小王八蛋快三年没见了。
故友久别重逢都会有些不自在,更何况他们当时分开的时候,还闹了不小的动静。
一个喊打喊杀,一个拿刀捅人。
虽然那刀不是沈河故意的,但捅了就是捅了,血是实实在在流了的,伤疤是实实在在留了的。
沈河也怕小王八蛋一个报复,给他也来一刀。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或者乘以三千倍,来三千刀。
那不完犊子了嘛。
他才不想cos洋芋片。
短短几十米路,硬生生被沈河走成了几千米。
他走得极慢,边走还边随便乱看。
看看左边墙上贴着的告示,又看看右边柱子上刻着的花纹,又低下头研究了半天楼梯扶手的材质,总之就是不看前面那扇门。
好不容易走到门口,沈河又停下了。
他在心里不停地思忖……
等下说什么好呢?
说“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还是说“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是说“吃饭了吗”“睡觉了吗”“生娃了吗”?
呸呸呸,他在想什么呢。
沈河在门口站了十几分钟,都没有进去。
里面也没有传来一点动静。
安静得像没有人一样。
沈河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祈祷……
小王八蛋快点睡觉,小王八蛋快点睡觉,睡着了就不用面对了。
沈河伸出手,推开了门。
屋子里没有刚才那么黑了。
烛火点上了,橘黄色的光在墙上跳动着。
窗户也打开了,自然光倾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明亮的暖色。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味,和刚才在黑暗里闻到的一样,清冽的,沉静的,像深山里的泉水。
朱钦煜就坐在主位上。
他穿着一件墨色的袍子,头发束起来,用一根玉簪别着。
几年的边塞生涯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比记忆中更壮了,肩膀更宽了,手臂上能看到肌肉的轮廓。
五官更立体了,眉骨高耸,鼻梁如刀削,下颌线利落得像一笔画出来的。
皮肤也黑了,不再是当初那个白净的少年模样,而是被塞外的风沙和日头晒出来的、泛着古铜色的黑。
有帝王肃杀之气了。
感觉一拳就能把我从这里揍飞到北极去见北极熊。
朱钦煜就那样坐着,静静地看着沈河。
沈河看着他,刚刚想说的话、准备的草稿、排练了无数遍的开场白,全部付之东流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相对无言。
朱钦煜见沈河傻傻地呆立在原地,眉毛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怎么不跑了?”他问。
声音比记忆中的低了,也沉了,像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河眨了眨眼,装傻充愣的本事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跑?什么跑?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刚刚只是渴了,下去接杯水而已……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