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山云水长
朱钦煜低下头,堵住了他的嘴。
那骂人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变成含糊的呜咽,从唇齿间漏出来,断断续续的,像一首被人弹坏了的曲子。
沈河的脑子更乱了,乱得像一锅被人拿棍子搅了三遍的粥,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理不清。
他咬了下去,咬得很用力,牙齿陷进朱钦煜的嘴唇里,血腥味弥漫开来,又腥又甜,糊在两个人唇齿之间。
朱钦煜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他继续吮着,像在吮一颗糖,甜味从伤口里渗出来,他尝到了,眼底那团火烧得更旺了,旺得像要把人烧成灰。
晋王府的大门关了整整两天。
两个门房像门神一样死死守着,谁都不敢离开半步,谁也不能进入半步。
街上的行人从议论变成猜测,从猜测变成担心,从担心变成害怕,有人说晋王病重了,有人说晋王被软禁了,有人说晋王造反了,说什么的都有,谁都不敢靠近那扇紧闭的大门。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连鸟都不敢飞进来。
管家站在院门口,伸着脖子往里望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他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但他脸上那种表情,像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沈河醒了又昏,昏了又醒。
他记不清自己昏过去几次了,每次醒来,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睁不开,也不想睁开。
迷迷糊糊间,有人抱着他,把他放进温水里。
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合适。
那人的手很稳,托着他的后脑勺,不让他呛水。
毛巾擦过皮肤的时候,力道很轻,轻得像在擦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沈河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
身体刚清爽没多久,那双手又把他从水里捞出来,擦干,放回床上。
被子盖上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然后那双手又伸过来了。
沈河的脑子在黑暗里沉下去,又浮上来,又沉下去,又浮上来。他想骂人,嘴张不开。
他想推人,手动不了。
他想睁眼看看那个折腾了他两天的人现在是什么表情,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沈河整个人像死了一样,躺在那里,连呼吸都变得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那双手还在动,那个人还在说话,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闷闷的,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公公还离开吗?”
沈河没有回答。
他听不见了。
第105章 决裂1
朱钦煜垂着眼,静静看着沈河。
人早已经晕死过去,脸深深埋在枕头里,露出半张毫无血色的脸,唇上结着咬破的血痂,睫毛还在轻轻发颤,活像只被暴雨淋透的蝶,翅膀张着,却再也飞不动了。
领口敞着,身上青一道紫一道的痕迹,全是深浅不一的印子,看着触目惊心。
朱钦煜把脸埋进沈河颈窝,鼻尖蹭着他冰凉的皮肤,耳里尽是自己的心跳,一下下沉而重,反倒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温热的呼吸洒在沈河脖颈上,人无意识地缩了缩,依旧没醒。
他就这么趴了片刻,少年人骨子里的血气翻涌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朱钦煜闭闭眼再睁开,眼底那股躁意终究被强行按了下去,压得死死的。
慢慢抽身,他伸手将沈河打横抱起来。
人无意识的软塌塌地靠在他肩窝,像根折了枝的藤蔓,半点力气都没有。
朱钦煜抱着人往净房走,步子放得极轻极稳,生怕碰碎了怀里的人。
温水早已经备好,他伸手试了试水温,才将沈河轻轻放进水里,一手稳稳托着他的后脑勺,免得他呛水。
毛巾擦过那些伤痕时,沈河疼得无意识哼了两声,声音细弱得很,像是连做梦都做不安稳。
朱钦煜的手猛地顿住,停了两息,再动时,力道轻得不能再轻,连呼吸都放柔了。
心里涌起了一股自……有一丝隐蔽的快感…
指尖微微发颤,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像风拂过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把沈河擦干净抱回床上,被子一直盖到肩膀,朱钦煜立在床边,低头盯着他苍白的脸,看了许久。
伸出手,指尖悬在他脸颊上方,顿了半天,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没敢碰。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管家犹豫了好半天,终是轻轻敲了敲门。
“王爷……”
朱钦煜披上外袍,拉开门,站在门槛里,淡淡看着管家。
管家躬着身,头都不敢抬,声音恭敬:“殿下,宗人府来人传话,让您明日务必上朝。”
“知道了。”
管家却没走,站在原地,脚尖不安地碾了碾地面。
朱钦煜瞥他一眼:“还有事?”
“张三和李千户那边有消息了。”
管家道:“客栈守得太严,他们根本进不去,陛下和沈公公在里头说了什么,半点儿都没探到。”
朱钦煜手指搭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一下。
“还有……”
管家抬眼飞快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长乐公主今日来过府里,说是要找沈公公。”
朱钦煜眼眸戾气横生,冷笑道:“公主素来不能随意出宫,这会儿跑来,能做什么。”
管家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接。
“看来父皇,是铁了心要让沈小四进司礼监。”
公主要出宫需要征得皇帝与太后的同意,本朝太后早崩,如此一看,便是皇帝指使她过来要人的了。
天家的事,外人向来不能多嘴。
因此管家哪怕听得明白,也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缄默不语。
朱钦煜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声音放软了些:
“公公该饿了,本王去厨房做点东西,给他暖暖胃。”
管家没拦。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早已经见怪不怪。
沈河再醒来时,脑子里一片空茫,他分不清虚实。
身下传来的剧烈痛感,都在告诉他,这两天发生的一切不是梦,而是真正存在的…
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河脖子机械地转过去,动作慢得像生了锈的齿轮,一格格挪着。
朱钦煜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粥,白雾袅袅地飘着,蒙着一层软烟。
他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平和得像前两日的荒唐,从来都没发生过。
沈河瞳孔骤然一缩,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得多,猛地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床板上,闷响一声。
手指死死攥着被子,指节都泛了白,指甲嵌进布料里,攥得发皱。
朱钦煜站在原地,看着他这副受惊的模样,喉结动了动,声音干涩得厉害:
“公公,饿了吧,起来吃点东西。”
沈河一动不动,缩在床角,被子裹到下巴,警惕地看着他。
朱钦煜往前迈了一步。
沈河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疯了似的往后缩,肩头的被子滑下来,露出那些刺眼的痕迹。
他嗓子哑得厉害,声音碎得像破玻璃,拼尽全力挤出两个字:
“滚……滚开!”
朱钦煜脚步顿住,手里端着粥,就这么看着他。
沈河缩在床角,像只被逼到绝路的野猫,浑身紧绷,满眼都是抗拒,随时都要扑上来咬人。
朱钦煜垂了垂眼,将托盘放在床头小案上,粥碗摆得端正,勺子轻轻搁在碗边,声音轻得近乎残忍:
“沈小四,你要是还有力气闹,我不介意再来一次。”
沈河手指攥得更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一道道血印。
嘴唇抖,牙齿抖,整个人都在不住地发抖,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死死盯着朱钦煜,“为什么?”
“公公是在问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朱钦煜低低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沈河的无知。
“如你所见,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