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翊渝
管事的低着头回道,“许郎君来京了,前不久说来拜访,但因着您说今日不见客,就离开了。”
吴清嵘算算日子,也是差不多该到了,他刚挺直的腰背又软了下来,掂起一枚葡萄,“这又有什么的,他迟早会再来的,是他求着我收徒,又不是我找他收徒,你急什么,徒弟又不会跑了。”
管事的能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信件递了出去,“这是姑爷的信,许郎君说是李大人托他转交的。”
吴清嵘满脸不在意的伸出还染着汁水的手就要去那封信。
管事:……
他僵着脸把信封递给吴清嵘,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老爷,这葡萄还是交给那些婢女来。”
吴清嵘懒得理会他,只是打开了信封,也不耐看前面一连串的问候,一目十行的往下扫。
“嘶拉——”
管事的正要告退,就听见了纸张被撕破的声音,他有点疑惑又有点担心的抬起头,就看到他老爷脸色不太好看,信纸被揉裂了。
吴清嵘还真的没想到,这徒弟还真的差点就要跑掉,三年后再来,他原先以为这许文崇每写一首诗都要带上点情爱就够了离谱了的,但他也是没想到,这人还能想出在家陪产这种事。
他是能替他夫郎生还是能怎么的,还非要在家陪产。
吴清嵘现在就很想把许文崇逮过来,先收了徒,然后再狠狠打一顿,他教育儿子都没见到许文崇心累。
管事的小心翼翼的道,“老爷?有没有什么吩咐?”
吴清嵘把师弟写满了你要好好管一管教导一下许文崇的信纸揉成一团,“你去告诉许文崇,让他立刻马上,给我滚过来!”
在管事的心生怜悯同情的领命退下时,对于李大人写信告状毫不知情的许文崇才下了马车,进了顾宅。
顾明诚身体不好,一路舟车劳顿,早早的就去了房中歇息了,许文崇好不容易才打发走了邱巡,才寻得了一点安静独处的时间。
他摊开纸,提起笔,落下了一行字:
吾夫子墨启。
许文崇认认真真的写完了这一封信,然后就准备出门把信件寄出去。
之前一路上他其实也写了五六封信,但路上也只有一次有机会寄信回去,他这次寄信就是和周子墨说一声自己住在哪了,这样周子墨未来想要给他寄信就找得到地方。
他也迫切的想要知道家中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管事的带着人赶过来时,却正巧扑了个空,好在知道许文崇只是去寄个信而已,也就按耐住等着许文崇回来。
等许文崇回来时,就对上了顾家和吴家小厮的视线,“这是?”
顾明诚被迫起来重新招待客人,他难得显得有气无力的道,“许弟,这位是吴府的管事。”
管事的上前一步,“老爷听闻你来了,看过姑爷的信件之后,就让小人带着人来请许郎君去见他。”
许文崇闻言有点疑惑,他可不觉得吴先生会有多么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他,只是先生让人来请他,他哪怕知道不太对劲还是得去。
他微微一拱手,“劳烦管事的走这一趟了。”
许文崇上了吴府的马车,他试探的问管事的,“吴先生想来身体康健,心情舒泰吧。”
管事的听到后半句,眼角一抽,“劳郎君挂念,老爷身体很好。”
许文崇沉默了,他想他大概是知道了为什么吴先生想要见他了,想来就是李大人在信里提到了他这次不愿上京吧。
做好了心理准备,等见到了吴清嵘,刚见完礼,被吴清嵘阴阳怪气时,他很是自觉地垂下头来,摆出了认错的态度来。
吴清嵘看他这个样子,说了两句又觉得没意思,知道许文崇不会改,他摆了摆手,“算了,你先下去吧,让人给他收拾一座小院子,遣人和父亲说一声,我的学生来了,这段时间让他住在我这里。”
吴清嵘说完,瞥了眼许文崇,见他抬起了头,“愿赌服输,过几日我这里布置好了,你过来给我敬个拜师茶就好了,这段时间给我在这里好好看书,入了我门下,会试就必须给我考上,明白了吗。”
许文崇对着吴清嵘深深一作揖,郑重的道,“文崇明白,绝不让先生蒙羞。”
吴清嵘气笑了,“你要是多用点心思到读书上,我也不必担心蒙羞。”
许文崇闭上了嘴,看来这件事在吴先生这里是过不去了,但要许文崇再选一次,还是想要试着留下来陪着周子墨的,不行再上京考试。
吴清嵘没看出他心里还想着陪产的事,只是摆手叫他滚了。
如此,许文崇也就住在了吴府,就连他的行李,也都在吴府的人特地去了一趟顾宅,然后带了过来。
三天后。
顾明诚,邱巡,闵严,吕唯赶来了吴府。
“啧啧,我说为什么你会说李大人叫你借宿在吴府呢,原来你是被吴先生收徒了。”邱巡绕着许文崇转圈圈,“你还瞒着我们瞒得这么严实。”
另外三人一致附和,“对啊,不管怎么说,也该给我们漏个消息吧。”
许文崇无奈的笑道,“吴先生也只是说了我要是乡试能考中前三名,就收我为徒,这之前都是没影的事,如今不是告诉你们了吗。”
四人齐齐撇嘴,“你今日才告诉我们,可你不看看今日你都要拜师了。”
这次拜师礼其实弄的很是简单,就连礼仪都只精简到了只敬茶,这观礼的宾客那就更少了,除了许文崇在京城的四位友人,就只有吴家人和吴清嵘的几位师弟。
倒是吴清嵘虽然也是大儒,但门下却没有一位正经行过礼的徒弟。
许文崇这三日也算是见过了吴家人,还有几位师叔,他们对许文崇态度都很是不错,要不是许文崇过一两个月就要行冠礼了,怎么样都不能算一个孩童,不然他们可能都想要包上几个红包塞进许文崇手里。
饶是如此,许文崇也收了几个小玩意。
吴老太爷也是一名大儒,他最喜欢许文崇,吴清嵘是怎么都没想到怎么都看他不顺眼的父亲,突然对他和颜悦色起来,居然是因为他收徒了。
许文崇好不容易才应付过了四人,整理好了衣裳,就端着茶进了前厅。
他面不改色的顶着吴家众人期盼的目光,托着茶盏对着吴清嵘缓缓跪下,吴清嵘本来还想要再说两句话的,却被坐在另一边的父亲拍了一巴掌,只好匆匆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吴老太爷看着许文崇一丝不苟的磕完了头,就让人扶起了许文崇。
吴清嵘:……
他看向自己刚喝完拜师茶新收的徒弟,他现在正被吴家人围着夸奖。
而作为收徒的人,他却在这里孤零零的坐着,仿佛毫无存在感。
但吴清嵘又清楚为什么吴家人都这么喜欢许文崇,除开许文崇确实很有才华之外,那就是许文崇本身的气度气质很是符合吴家,他父亲一贯以来就以温润君子来要求吴家小辈,吴家小辈也都基本是这样的君子,哦,除了他以外。
按父亲说的话,他是长歪了的。
是以他的父亲常常看他很是不顺眼,有事没事都是找人来规范他的言行,当然,吴清嵘管这叫骂他。
要是吴清嵘是一般人,那也无所谓,但偏偏吴清嵘是吴家学派的传承人,以后那是吴家的门面,家中小辈也没有天资聪颖的,而吴清嵘还死活不收徒,这就不得不让吴老太爷头疼自己这个嫡长子了。
现在一个长歪的人,居然收下了一个很符合吴家家风的徒弟,这就很令吴家人惊喜了。
许文崇暂时还不清楚这里面的缘由,只能有点尴尬的被吴家人围在中间,略有些拘束的回答长辈们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取字在后面,拜完师就考试啦,尽快让小夫夫两会合。
第六十七章
原本吴清嵘气头上还想过要等拜师之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收拾一顿许文崇, 现在看来,他要是想要对许文崇动手,恐怕到时候被打的不是许文崇而是他了。
好在虽然许文崇在吴家很受欢迎, 但吴清嵘作为吴家学派的传承者, 也是吴家唯二的大儒, 说话还是很有用的,他发话了不许人来打扰许文崇,吴家众人也就不敢来许文崇的小院。
除了吴家现任的家主,吴老太爷。
但吴老太爷来许文崇的小院里,也是在指点许文崇,倒也算不上是打扰。
就这样, 许文崇初来京城, 完全就是窝在吴家的一间客院里, 每日除了偶尔会见一见那几位友人, 给周子墨写几封信以外,其余时间都在看书。
很快, 许文崇就迎来了新年。
在许文崇和着吴家人一起过年时, 周子墨也正在忙活着过年的吃用, 当然, 已经八个月左右的周子墨是完全不动手的,他指挥着众人去洗菜切菜,装盘放调料。
他这次做的就是火锅,古称古董羹,因食物投入其中的声音而得名。
他主要就是馋了这一口, 平日里吃的东西, 哪怕是指挥何氏和李扬媳妇都不让他去做, 他也就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指挥着大家去做一次火锅。
周子墨吃着火锅, 也只是在等菜烫熟的间隙才会想起许文崇今晚吃的好不好,不过许文崇如今借宿在吴家,想来世家的年夜饭还是要比他们小门小户的自己做的要好,这样想了,周子墨也就没再想过许文崇吃的好不好了。
许文崇吃的确实好,但是吴家是个大家族,他虽然已经拜师,但是作为外客,在席间多少有些不自在,一晚上下来光顾着想家中吃的是什么,孩子是不是不听话,有没有闹周子墨,一顿饭下来,吃的味同嚼蜡。
与周子墨吃的喊撑到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等离席后,许文崇重新回到了自己那个小客院中,今日的信件他白日里就写好了寄了出去,如今只能摸着那块羊脂白玉玉佩翻看这几日周子墨寄来的信件。
等周子墨躺到床上的时候,呆呆的望着床幔,后知后觉的想到,今年是他和许文崇成亲后的第一个新年。
二月底的会试,也不远了。
周子墨有点吃力的扶着肚子挪了挪位子,不知道许文崇在京城呆的习惯不习惯,会不会有大家小姐看中了他,然后想要嫁给他呢,就像他在宋伊人家中看过的那些话本里的内容。
周子墨这样想着,就笑了起来。
话本里的东西,他是不信的,大家小姐少爷哪里会随随便便的许给一个没有背景的外地来的举子,都是门当户对的,要不然也是自家看着长大的孩子才会把自家孩子许配给低门户的人家,就像李大人和李夫人。
更何况许文崇还成了亲,除非许文崇考中了一甲,还对外宣称自己未婚,否则哪来的人家愿意自家清清白白的女儿哥儿去给一个前途一般般的人家做妾?又或者闹出来什么平妻之说惹得众人耻笑?
周子墨胡思乱想着,还是睡不着,他平时不会多思,只是偶尔会担心许文崇能不能照顾好自己,但想到许文崇在家中照顾他的熟练模样,想来也不会照顾不好,许文崇不久前来的信件说他已经拜完师了,现在成日里呆在吴府的客院里,也不必担心许文崇一不小心得罪了贵人,唯一能担心的也就是他的考试情况了。
但许文崇如今是在两位大儒的指点下读书,好像也不用怎么担心。
周子墨也就放下了心,开始有闲心把话本子的男主模板套到了许文崇头上,但这终究不是真的,他也只是略微想了想,就觉得没意思了。
只能进了空间,翻出之前许文崇送回来的信件。
这么看来,远在京城和汴梁的俩人,居然保持了一致,都在翻看信件,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夫夫同心了吧。
时间很快就到了会试的时候,许文崇简单检查了一下考篮,里面的干粮是吴家替他准备的。但衣服被褥却是周子墨月份小的时候坚持给他缝制的,跟许文崇说这叫给予他力量,许文崇哭笑不得,看周子墨缝一会歇一会的,不会累到自己,也就随他去了。
许文崇此次上京,带的东西不多,除开银两盘缠,就是这衣服被褥了。
照例检查进场。
第一场考试是三天,考生们需要做三篇四书文,四篇五经文,时间还算宽裕,但越到后面,考生们也就冻的越是厉害,所以还是越快写完越好。
第一天过去,许文崇已然写完了三篇四书文,正点着蜡烛润色最后一篇文章,就听到了号房外面传来喧哗声。
许文崇手稳稳的落下最后一笔,这才抬头往号房外看去,原来是有人打翻了蜡烛,烧了桌面上的纸张,虽然巡场的人很快赶来灭了火,但是今日辛苦作好的文章也付之一炬了。
此时那名考生正在哭号。
许文崇面上也忍不住出现了可惜之色,虽然那名考生想来自己做的文章也能记个大概,但至少也有半天的时间是会浪费掉的。
不过也好在是第一天出现了这种情况,要是第二天晚上出事,那这次会试基本就毫无悬念了。
这样想着,许文崇手上的动作也更小心了一些,巡场的官兵也大声提醒着小心火烛,许文崇也不继续写了,他收拾好稿纸,端着烛台就到了一旁狭窄的木床边上,他动作利落的铺开了被褥,就吹灭了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