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照临
“所以你该知道,池漪在他那里分量很重。”
程启琮想着想着,愈发心烦意乱,醉意和困倦一同涌上。
他像逃避问题一样,就这么趴在床上,睡着了。
……
醉梦里,程启琮仿佛经历了一段陌生的时光。
这是某年某月的夏夜,朋友们在CBD有一场聚餐。
聚餐后,程启琮告别了朋友,酒意才慢悠悠地上头。
刚开始时,程启琮还能走直线。
后来脚步变得虚浮,不得不扶着玻璃幕墙,不辨方向,往前乱走。
也是运气好,程启琮正好碰到个深夜没关门的大楼,便跌跌撞撞闯了进去。
他倒在一楼大厅的候客沙发上,呼呼大睡。
过了不知多久。
似乎有人拍了拍程启琮的肩,将他翻了个面。
“……程启琮?你怎么在这里睡觉。”
程启琮眉头紧皱,抓住那人的手臂,嘟哝着:
“头好痛……难受。”
那人顿了一顿,在一旁坐下。
冰冰凉凉的手指按在程启琮额侧,抵着几个穴道,缓缓揉了片刻。
慢慢地,程启琮头不疼了,眉头舒展开。
那人说:“我打电话让你家里人来接你吧。”
程启琮又皱起眉。
“不……嗝。不回。不要回家。烦。反正家里不需要我,有没有我……都一样。”
那人自言自语一般,喃喃道:
“……我也不想回家了。”
程启琮闭着眼睛,醉意中接话:
“为什么啊。”
那人语气透露着沉沉的疲惫,复述了程启琮的话。
“因为家里有没有我都一样。”
程启琮像个神经病一样嘿嘿笑。
“那你就……留在这!和我一起。”
夜已深了。
空荡的写字楼大厅里,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一人清醒一人烂醉,就这么互相陪着。
醉鬼不怕黑。
但想必于清醒的人而言,这未开灯的地方是极为寥落的。
程启琮又头疼了,拉着那人的手,往自己头上放。
“帮我揉揉……帮我揉揉好不好。”
那人叹了口气,侧身坐着,给程启琮揉太阳穴。
程启琮又醉醺醺地笑。
“你怎么叹气啊。不高兴……跟我说啊。”
那人轻声说,
“我哥哥正在楼上加班。他一直胃不好,忙起来就不吃饭。嘴也挑,三餐只吃刚做好的,打包的就不吃。”
程启琮:“事真多。”
两个不合时宜的人真的聊了起来。
那人呼吸都像叹息,每一句都是叹息。
“以前他爱喝我炖的汤。刚才我上楼给他送汤,他把我赶出来了,锅碗材料都砸出了门外。”
那人苦中作乐一样笑,“幸亏我躲得快,不然现在就进医院了。”
程启琮抓住他的手,醉眼朦胧中,果然发现那手背上被烫出了一片殷红。
程启琮生气了,发起脾气:
“这是什么哥啊。你别让他当你哥哥了。”
那人气息一下子有些不稳,似乎抬起手擦去什么。
“……哥哥以前对我很好的。其实他可以不用加班,不用这么累。他是……为了让我和二哥能放心做喜欢的事情,才接手家业。”
那人声音发抖,冰凉的液体滴在程启琮额头上。
“他二十多岁时就谈生意喝到胃出血,醒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哄我,让我不要哭,不要担心。”
那人按着程启琮太阳穴的手指愈发冷,身上也开始发抖。
嚎啕大哭在深夜会被当成神经病。
他小声憋着哽咽,可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崩溃。
像个在陌生的城市迷路的小孩子,连个诉说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在深夜一角里缩起来。
“但是……但是……我好像惹哥哥生气了。他生我气了。”
程启琮摸摸额头。
“下雨了吗?”
程启琮淋着雨,闭眼问:
“他为什么生你气啊。”
那人屡次开口,屡次声咽,抖着嗓子。
“我不……我不知道。可能……因为他有别的……弟弟,做得比我更好。”
他终于控制不住哭声了,边哭边问:
“我是不是没有哥哥了?”
程启琮大脑缓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握着那人的手。
两个人的手都冷,程启琮勉强比那人体温高些。
程启琮闭着眼,昏昏欲睡:
“那你炖汤给我喝吧,我当你哥哥。”
他陷入醉梦,仍嘟哝着重复,
“我当你哥哥。”
又过了很久,那人好像起身离开了。
程启琮有点冷,往沙发里蜷。
他体格大,这么蜷也没用,看着怪可怜的。
等那人再回到沙发边时,他带回了温暖的外套,披到程启琮身上。
那人小声问:“你还醒着吗?”
程启琮梦呓:“……醒着……”
那人轻轻地拍了拍他。
“天快亮了,我得回公司了。我炖好了汤,放在桌子上了,你要是饿的话可以尝一尝。我跟保安说了,他们会看着这边。”
程启琮似乎努力睁开眼皮,想看清那人的脸。
但他实在是太困了。
即便眼睛睁开,眼前也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
等程启琮真正睡醒时,都已经是中午了。
保安打了个招呼:
“小伙子你醒啦!小池总让我照顾你一会。他给你留了饭,在保温桶里。”
程启琮爬起来,头居然一点也不疼。
他的视线随着保安的手指,看向桌面上的保温桶。
程启琮打开保温桶,温暖的香气扑面而来。
没有碗,他便就着汤勺,舀起一勺汤,慢慢喝。
好喝。
莲藕软糯,一抿就化开,排骨炖得软烂入味,汤汁浸透了肉的纤维。
咸鲜的汤恰到好处地烫口,一路顺着喉咙滑下,温暖了隐隐作痛的胃部,安抚了宿醉后的感官。
……好好喝。
等填饱了肚子,程启琮才想起来一个问题。
“小池总”是哪位?
昨夜的事情,程启琮醉得太厉害,实在是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是有个人帮他揉太阳穴,还借来了保安的外套,披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