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照临
夫妻俩忙不迭点头。
妻子眼眶发红,激动地抬手抹泪,手抖肉眼可见。
“是,是!虽然没有出生证明,但只要您需要,我们愿意和池漪做DNA检测!当年要不是迫不得已,我们也不舍得啊!”
丈夫谄媚地恭维:“多亏这些年多亏池家照顾得好。这孩子跟着我们,肯定养不了这么优秀。”
他们急着表达自己对池漪的重视,可车里的男人毫无反应,似乎不为所动。
夫妻俩不敢盯着男人看,但隐约猜测,黑暗中,男人应该正用冷静的眼神打量他们,因其不可见而更具有压迫感。
男人突然开口了,声音不辨喜怒:
“我不是池家人,但我对池漪很感兴趣。池漪长得很漂亮,我要花钱买下他,出个价吧。”
夫妻俩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惊恐又滑稽。
“您、您的意思是……”
“意思是,他从此以后是我的人,随我处置,与你们无关。”
男人声音有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别想找池家要钱。我很确定,池家不仅一分钱不会给你们,还会让人把你们送进监狱。”
丈夫惊惶不定。
“怎么会?我们没有招惹池家,我们只是想见见孩子。”
“你们破坏了比赛,赛事组因此向池家追责。池家要么付巨额赔款,要么失去商业合作伙伴。无论如何,池远集团损失惨重,现在正到处找你们。”
夫妻俩一下子腿软了。
妻子没了主意,惊恐地摇着丈夫的手臂:
“我是池漪的妈妈啊!他是我亲生的!他不能让池家这么对我!”
车内,男人沉稳的声音继续加码:
“如果愿意,你们就开个价,我能保你们拿钱走人,池家找不到你们。”
丈夫闻言,眼中渐渐带上了不可置信的狂喜。
他结巴着开口试探要价:
“一……一千万?”
助理面无表情,周围的其他保镖表情冷硬。
丈夫底气又弱下去。
“五百万,五百万也行。”
他有些不甘心。
要说拿钱,池漪在池家这么多年,手头上的零花钱肯定都不止五百万。
可是那个派他们来GCM大赛现场认亲的人已经联系不上了。
池漪又是个没良心的,让他们夫妻俩丢尽了脸面,比赛时居然任由保安拖着他们往外走,赛后更是连面都不见,摆明了不打算管亲生爹妈的死活。
夫妻俩更不敢向池家攀要钱的事,甚至开始害怕池家让他们还养孩子的钱。
妻子抹着泪,手肘悄悄推了推丈夫,声音微不可闻:
“……还是要房子吧。房子保值。”
丈夫骂她:“蠢货!咱得卖房子,不能让池家找着!”
现场震耳欲聋的雨声掩盖不住二人鬼祟的心思。
男人声音平静无澜。
“一千万现金,再加一套房子。就这些?”
夫妻俩齐齐抬头,苍白的脸上带上狂热,仿佛不敢相信男人出手这么大方。
丈夫赶忙答应:“就这些,就这些!”
换做其他时候,他会狮子大开口,但眼前的男人看起来不好惹,他只敢见好就收。
“如果把池漪给我,你们以后就不能再见面。他会跟我去国外,过的未必是好日子,是死是活也全都由我说了算。你们能舍得?”
男人重复一遍:“我只问这一次,想好了再回答。”
夫妻俩只顾着一叠声地道谢,恭维道:
“谢谢!谢谢!您真是行善积德……您不知道,我家闺女和儿子都十几岁离开家,两个白眼狼狠心撂下爹娘不管,我们俩得给将来养老考虑……幸好池漪这孩子有出息……哎,小孩子嘛,吃点苦不算什么!”
全然不在乎池漪的死活。
车灯的光斜斜映在夫妻二人狂喜地盘算着的脸上。
黑暗宛若断电的舞台,鼓声未停,拙劣的亲情没演完,夫妻俩贪婪的嘴脸已然穷形尽相,一被看客的车灯照了个一干二净,犹不自知。
这对夫妻和池漪毫无相似之处。
薄引鹤给过他们机会,是他们自己没抓住。
现在,他有理由处置这对夫妻了。
黑暗中,薄引鹤移开视线不再看,摆了摆手。
周围的手下们围向夫妻二人,车灯的光线被黑压压的身影挡住。
夫妻俩意识到气氛不对,惊慌地抬头,往后退到墙根,发现无路可逃。
“……你们要干什么?等一下,别动手——啊!!!”
“我不要钱了!我保证什么也不说说出去!别打了!!”
丈夫惨厉的尖叫响起。
拳打脚踢声混杂在头顶蓬蓬的雨声中。
薄引鹤低沉的声音依旧平稳。
“我向来信守承诺。一千万会打到你们账上,你们也会有一栋房子。”
但是,他们这辈子都不用从房子里走出来了,也花不着这笔钱。
夫妻俩在极度恐惧中,突然想起了雇佣他们的那个人。
那个人警告过他们,不要试图在计划实施前单独联系池漪,否则只会有命拿钱,没命花。
那个人说的竟然是真的。
妻子吓疯了,额头抵着地面,虽然并没有人打她,但她生怕拳打脚踢落在她身上。
“不是我们!是有人逼我们去比赛现场,我们本来不想打扰池漪的!他非要我们去!您行行好……”
丈夫几乎痛晕过去,气若游丝。
“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有人踩上丈夫的断腿上,皮鞋逐渐加重碾下去的力道,逼出丈夫半死不活的嚎叫。
“你误会了,我们不杀人。”
这男的心思太多,明显是主谋。
打折两条腿能让他学会听话,打断三条腿是替天行道给这畜生绝育,彻底断了他四处乱跑的念头。
将男人打晕后,副调酒师又对女人说:
“你丈夫的腿是雨天摔断的。记住了吗?”
女人早就被吓得呆若木鸡,抖若筛糠,只知道点头。
他们没有对她采用暴力威胁。
这是她十月怀胎将池漪带来世上的最后一丝情分。
薄引鹤吩咐:“带走,分开审。查清楚他们背后指使的人。”
几分钟后,场地里重新安静下来。
薄引鹤仰头靠在车内座椅上,闭了闭眼,深深叹出一口气。
他罕见地有些烦躁。
虽说薄引鹤不在乎池漪的亲生父母是谁,可真当见到这对夫妻,薄引鹤又恨不得世界上有某种能剪断血缘的东西,让他们和池漪的联系永远断开,再捏着这截血脉,给池漪连上一对更好的夫妻。
他的池漪,理应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父母不用多么有钱,不用多么优秀,职业、社会地位全都无所谓。
一切物质条件薄引鹤都可以提供,但求池漪的父母通情达理,疼爱孩子。
薄引鹤希望他们见到池漪时,能给池漪一个拥抱,告诉池漪,他们找了他很多年,他们很爱他,从来没有忘掉他。
如果是这样,池漪和世界上能有的联系,就会多了一分。
那么多人海里寻亲的家庭,那么多相聚的圆满和无望的遗憾,相逢的家人和苦苦举着照片的人,流着不同又相似的眼泪。
偏偏池漪没有。
偏偏那对夫妻没有眼泪,更不为孩子流泪。
怎么唯独池漪没有?
薄引鹤重重闭了闭眼,为这件改变不了的事而不甘心。
另一辆车里的人走下车,走到黑色轿车的后门边,低声转达:
“小少爷醒了,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薄引鹤睁开眼睛,将纷乱的思绪从脑海中摒除出去,声音多了些温度。
“厨房里炖了汤,让严叔哄他喝一碗,喝完我就到家了。”
……
宅邸里。
池漪披着薄引鹤的外套,抱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整个人都有些迟钝,眼睛睁着望门口,半天不眨一下,说话声音慢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