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风吟
慕烨脱力般跪在地上,低下头,一眼便看到了束函清半边鲜血浸透的肩膀和满是泥泞的脚。
他不知道束函清是怎么赶回来的。
束函清伸出手,整张脸惨白如纸,眼眶里盈满了后怕与惊慌,眼泪断了线般砸落下来:“……我被丧尸咬了,我想回来找你……”
慕烨看着他,看着束函清眼里的绝望,因为恐惧抖动的双手。
他怎么舍得放束函清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残酷至极,吃人不吐骨头的末世里。
慕烨死死抱着束函清。
束函清说:“……师兄,我会变成丧尸吗?”
慕烨这条命本来就为束函清留下来的,慕烨想摇头说不会。本来他就打算此后的人生,便全盘做好了只为了让束函清平安幸福而活下去。
可是现在他们都被丧尸咬了。
束函清趴在慕烨怀里说:“……师兄,我好累。”
束函清肩膀处不停地往外流血,红的已经变成了黑色的。
如果束函清不回来,他也许就会抵达基地安全了。
慕烨搂紧怀中人,满是绝望,最后他抱着人重回火海。
第69章 一切都怪他们
和慕烨一起葬身火海后,他们再一次复活。
束函清依然复刻着第二世的一切,在末世那之前,一切都风平浪静,美好得像是一场偷来的梦境。
直到突然有一天,慕烨准备向束函清表白的时候,脑海深处突然冒出一个剧情君,告诉他,他是活在一本书里,而且他不能爱束函清。
慕烨懒得理会,太莫名其妙了,他怀疑自己脑子出了问题,可是那个剧情君非常笃定地告诉他,按照既定的命轨,他未来注定会跟那个叫荣桦的少年纠缠在一起,相爱一生。
可慕烨只觉得荒谬至极,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素未谋面,毫无瓜葛的陌生人,去置他的束函清于不顾?
脑海中的剧情君听起来恼羞成怒,警告不绝于耳,说如果他想害死束函清就继续下去,慕烨甚至去了精神科。
没多久,末世爆发。
这一次慕烨同样和束函清在去往基地的路上被咬了,可是在他离开队伍的时候,剧情君告诉他,他会成为先天异能者。
慕烨似信非信,可是还是没能救下两个可怜的爷孙,这一次束函清没被丧尸咬,意外被激发的异能让慕烨有了带束函清离开的勇气。
时间逆流,世界溯回重塑。而这一次他们身边悄然多出了一个叫桑迈的人。
他体贴可靠,人缘也不错。
慕烨不得不相信剧情君的话和束函清保持着朋友至上恋人未满的关系,他害怕有一天失控,刻意保持距离,也是那份忽冷忽热,束函清与慕烨之间的猜忌与矛盾日益加深,如同一道无法弥合的鸿沟。
机缘巧合下,是束函清又带回了那个叫荣桦的少年。
慕烨看见荣桦的第一眼,就对他没有好感,也根本没有留下荣桦的意思,他雷厉风行地找了关系,准备冷酷地将荣桦打包塞进了基地的别的小队里,彻底掐断所有的交集。
他本以为自己这样就可以扫清了障碍,能够一直守着束函清。
而且为了彻底避免剧情君的预言,慕烨甚至想解散小队,直接带着束函清离开这里,远离所有人。
然而天意弄人,束函清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想要解散小队的消息,他们两个人吵了一架,束函清失望地离开了圣苏小队。
末世不比之前,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加上束函清没告诉任何人的行踪。
慕烨找到了荣桦问他束函清的下落。
荣桦:“束函清去哪里了?”
慕烨看着荣桦也一脸茫然的样子,心中暗暗骂了一句脏话。
此后的那段时间慕烨一直穿梭在各个基地之间,寻找束函清,却不想束函清居然去了中央基地,和之前合作过的雷诤搅合在了一起。
慕烨嫉妒又愤怒,他想要带束函清离开,可是爱在心口却难开,束函清再也不信任他了。
宿命般的纠缠,最终束函清却惨烈地死在了雷诤异能之下。
世界再次在宴神筠的操控下被迫回溯。
这一次重置后的雷诤身边,凭空多出了一个艳丽而危险的尹边烟。
环环相扣,节节出错。
直至走到如今这第四世。
屡屡受挫的剧情君,终于放弃了,控制其他人,而是找上了束函清,诱着他走向了自己的生路。
可这荒诞的一切,有些东西即使被暗中的幕后黑手千方百计地调整,修正,却依旧不可阻挡地接连出错。
那些被命运强行揉碎又拼凑在一起的人们,也在这漫长的四世轮回里疯狂纠缠,死死撕扯。
冥冥之中的规则以为一切皆可计算,却唯独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人心从来就不是一串冰冷死板的数据,它流着血,带着恨,藏着爱,这世上没有任何力量,能够真正掌控一颗绝望而炽热的人心。
“我从那些灌入脑海的记忆里,一点点看清了曾经被强行剥离抹杀的爱意。”
慕烨的喉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我忘了……函清,我居然忘了,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为你而活的。”
束函清静静地看着他,缓缓抬起指尖,替慕烨拭去脸颊上肆虐的泪水。
慕烨的情绪崩溃,声音破碎不堪:“我没有办法再一次见到你在我面前离去,即使我去死也要换你的命……”
束函清没有说话,而是伸出双手,看着眼前疯魔的男人,捧着慕烨的脸,一双黑沉沉的眼眸冰冷如霜,字字掷地有声:“慕烨,你给我听好了,我不需要谁给我换命。”
平日里沉稳的男人,整个人发抖着垂下头。
束函清说:“……我要见宴神筠。”
军部指挥室内,暴怒的气息要将空间撕裂。
雷诤动用了手上所有的兵力与情报网,将手上的线索重新梳理,所有的疑点剥茧抽丝,全数直指那个平日里看似不争世事的宴神筠。
那是在场的人都都遭受了毁灭性的高阶精神重创,瘫倒在地上昏死过去。而雷诤他们醒来后,宴神筠一行人早已无影无踪。
束函清也被他带走了。
宴神筠的精神异能,竟然已经暴涨到了如此恐怖至极的地步。
雷诤带人封锁了实验室上下,没有任何人能猜透那个疯子究竟想要干什么。
所有人焦头烂额地确认着情报,试图找到宴神筠的藏身之处。
雷诤眼里的凶光要喷薄出来:“宴神筠……好得很,我抓到你一定会杀了你。”
而另外一边。
宴神筠答应见束函清。
精神高压与记忆重塑让束函清看起来竟然很冷静。
反倒是慕烨对束函清很小心翼翼。
“函清……你会不要我吗?”
慕烨现在的状态糟糕透顶,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束函清复杂地看着慕烨:“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束函清知道,如果不是宴神筠自曝,慕烨绝对会把所有的秘密与痛苦打包好,一言不发地带进坟墓里。
慕烨紧盯着束函清,呢喃着:“……你别不要我。”
“慕烨,我现在只想让这一切无休止的循环停下来,知道吗?被强加给我们的记忆,不是我自己的选择。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够越俎代庖,代替我们去做选择。”
束函清问:“很辛苦吧?”
漫长的几世轮回里,从来没有人真正停下脚问过束函清他们,究竟愿不愿意去过这样看似永无止境,被命运死死掐住喉咙的生活。
在过往那些混乱的噩梦里,束函清以前其实一直不懂,那个寄生在他脑海深处的剧情君,强行押解着他走完全程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更不懂,口口声声说的为他好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如今彻底懂了。
那群人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无非是想斩断所有的羁绊,不让他靠近这几个男人。因为在他被抹抹涂涂的前世记忆里,他的每一次惨死与覆灭,或多或少都与这几个男人脱不开干系。
可这难道离了他们,独自流亡的束函清就真的能在末世里顺遂平安地活过一世吗?
束函清想通了这层关窍,心里只觉得可笑,他不明白,自己究竟何德何能,值得有人付出这般翻天覆地的代价,布下涵盖几世的惊天巨局,仅仅是为了让他去过所谓的正常生活?
他觉得宴神筠疯了。
而且是彻底病入膏肓,疯得离谱。
束函清去找宴神筠的时候,尹边烟他们看着他欲言又止。
束函清看着他们:“……我都想起来了,你们……也跟着他一起折腾,累不累啊。”
桑迈:“……我们自愿的。”
束函清推开那个实验室的门,关上,还上了锁,确保只有自己和宴神筠。
宴神筠仍旧坐在那个巨大的操控台面前,他转过身来,一身烟灰色的外套衬得他面容更加白皙,薄唇微抿,隔着一段距离和束函清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就此凝滞,还是晏神筠先开口打破这份寂静:“现在头还疼吗?”
束函清没回答他的问题:“这是哪?”
束函清以为晏神筠不会回答,出乎意料的是,他很坦诚地道:“我的一处藏身之所,但具体位置不能告诉你。”
晏神筠这个人如果脑子不好,单凭那副长相,在末世以前是可以当电影明星的,如今看向束函清的眼神也可以称之为深情,或许也可称作实力派。
“抱歉用了你不喜欢的手段,但我不会伤害你的。”
束函清:“那个剧情君是出自你手的吧。”
晏神筠不解释了,也不逃避:“是我,现在它已经被回收了。”
束函清:“为什么?”
晏神筠:“因为它是个废物,一次次的失败,还耗费了我大部分精神力。”
宴神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是点评一个失败的发明,偏执的疯子。
束函清:“……晏神筠,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要来干预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