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风吟
他刚把外套脱下挂在一侧,一低头就看见了玄关处的鞋,没走几步,视线便一动不动地钉在了不远处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束函清正背对着他吹头发,赤裸着整个上半身站在桌边,几颗亮晶晶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擦过白皙,细腻的肩颈,一路蜿蜒着往隐秘的腰椎深处滑落过去。
那个背影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干净得有些晃眼。
束函清的手臂与背脊生得实在是太完美了。细窄,颀长,薄薄的肌肉线条顺着骨骼的走势流畅地延伸下去,既没有末世里寻常异能者那股粗鲁的凶悍,也并非弱不禁风。
上一次束函清朝他露出大片脊背的刹那,晏神筠心里就有过这般惊艳。
这具身体仿佛是造物主一丝不苟地精心构造出来的完美产物。
像极了某种珍惜绝版标本。
只不过眼前的这一具远比那些冷冰冰的死物要更加鲜活,更加滚烫。
然而在这片堪称精雕细琢的脊背上,那些泛着诡异紫黑色的附骨雷纹,如同一头贪婪的寄生兽,正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姿态盘踞在皮肤深处,顺着那流畅优美的肌肉线条不断地蔓延,吞噬,大有一举将这具身体的一切彻底覆盖的野心与疯狂。
晏神筠觉得雷纹是平白玷污了一件绝世艺术品的污迹,让他想要用精神力,将这层多余的瑕疵生生刮个干净。
“嗡——”
吹风机停了下来。
束函清察觉到了身的视线,脊背一僵,那双被洗澡水的热气熏得有些过分红润,水洗过一般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晏教授,我马上就吹好了。”
“没事。”
晏神筠依旧在原地静静地站着,镜片后的那双眼黑得有些吓人。
他觉得和束函清说话的时候需要做足了某种近乎刻板的心理防备。
因为束函清这个人很奇怪。
无论是他那张过分清俊冷清的面庞,还是此时脸上流露出的任何神情,甚至是平和的声音,在表面上看都是人畜无害的。
可偏偏就是这种毫无攻击性的平和里,却无时无刻不藏着一种勾魂摄魄的深意,像是一张无形却黏稠的蛛网,能平白叫每一个靠近他的人在不知不觉间丢了魂,心甘情愿地被他驯服,做他感情里最无可救药的俘虏。
比如……那个在束函清身上留下吻痕的家伙。
第32章 我帮你*出来
束函清察觉到晏神筠的眼神落在他赤裸的脚上。
因为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束函清脚趾因寒意而微微蜷缩。他正准备伸手去够那件吹得半干的贴身衣物。
晏神筠掀起眼帘,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怎么不穿鞋?”
束函清动作一顿。
他总不能直截了当地说自己是不敢乱碰这里的任何东西,那未免显得太怂,他有些含混地应道:“……我习惯在屋里不穿鞋。”
晏神筠没再说什么,拿了一双干净的拖鞋过来,又拉开一旁的衣柜,从里面扯出一件自己的干净衣服递给束函清。
做完这些,他抬手拽了拽自己的领口,将最顶端的那颗扣子解开,露出一小片锁骨,随后疲惫地坐进靠窗的那张宽大按摩椅里,摘下眼镜随手搁在一旁,双手交叠着放在小腹处,摆出一个极其标准,刻板的睡姿,闭上眼睛:“我休息会,你随意。”
房间里安静下来。
要不是看着晏神筠的胸口还在极有规律地上下起伏,束函清会产生一种错觉,以为对方就这么安详地直接睡死过去了。
就这么放任他不管了吗?
束函清伸手摸了一把那件还带着些许润意,没完全干透的旧衣服,略一犹豫,还是拿起了晏神筠给他的那件衣服套在身上。
宴神筠的衣服套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无论是腰线还是肩线都明显大了一圈,松松垮垮地晃荡着,雷诤穿上拖鞋里,方才一直冰凉的脚趾终于缓过劲来。
束函清所有动作都放得很轻,生怕发出任何多余的噪音。
晏神筠闭着眼,并没有安排他接下来该做什么,束函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放轻脚步,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
玻璃上凝结着一层厚重的白雾,模糊了窗外的世界。他抬起手抹去那层水汽,露出一片窄小的视窗。
顺着看出去,外面的景象荒凉得惊人。天际尽头隐隐有微弱的日光破开云层,苍白地洒下来,地上覆盖着的那层残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露出大片大片裸露的泥泞。这附近方圆几里都像是一片被时间遗忘的死寂之地,唯有他们身处的这栋实验室,像个仅剩维持着运转的生命绿洲。
束函清转过身,居高临下地弯腰注视着躺在椅背上的晏神筠。
精神系异能都这么没有警惕性吗?
没了眼镜的遮挡,束函清这才看清对方此时的脸色,透着一种长期缺乏睡眠病态的苍白,眼青很重,眉宇间死死拧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可即便是这样,那骨相极佳的轮廓依旧显得英俊得风度翩翩。
束函清想起晏神筠睁着眼的时候,瞳孔很浅淡的瞳孔,有一种混血感。
束函清换上鞋子,轻手轻脚地扣上门,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消失的时候,宴神筠睁开眼睛,他想怎么会有人有这么强的好奇心,好像只猫,什么都想要碰一碰。
下午的训练开局得极不顺利。
当束函清再次从那台仪器上下来时,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水浸透,易然见状,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低声安慰道:“整个实验室里,除了晏教授,就没第二个人能从这上面面不改色走下来的。你今天扛的这个强度已经很大了,别太跟自己过不去。”
束函清接过水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勉强的自嘲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懊恼:“可我也太弱了吧。”
易然说:“别那么说,你又不是精神系异能,传闻晏教授的精神力可以覆盖整个试验区。”
束函清喃喃道:“那也太变态了吧,那他岂不是想偷窥谁就偷窥谁?”
易然笑道:“教授当然不会用精神力放在这种事上。”
束函清心想为什么不会,他是个人又不是机器。
等结束之后,束函清走出核心实验室时,裹紧了自己的外套,站在晏神筠办公室门外。走廊里冷气森森,他站在阴影里,好不容易等到晏神筠的同事拿着文件推门出来,这才连忙上前,抬手扣了扣门板,举步走了进去。
办公桌后的晏神筠正拿着一份厚厚的实验报告,闻声从纸页间抬起眼帘,深邃的瞳孔里带着疑惑:“你怎么还不走?”
束函清有些局促地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明显大了一圈的外套:“这衣服……明天我洗干净了给你送来,今天谢谢了。”
晏神筠半晌只语气平淡地吐出一个“好”字。
束函清转身推门出去。
而没过多久,晏神筠也披上大衣走出了办公室,隔着很长一段距离跟着束函清。
正巧有人在走廊里叫住他,请他去二号实验基地核对一下刚出来的核心数据,宴神筠说稍等,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天地间依稀又开始飘起细碎的雪沫。身后的助手见状,连忙撑开一把黑色的雨伞,快步上前举在晏神筠的头顶。晏神筠神色冷淡抬脚往外走。
当他视线扫向不远处大门时,脚下的步子却蓦地顿住了。
漫天飞雪中,刚刚从他办公室离开不久的束函清,正快步流星地穿过雪地。
他活泼得像个少年,几步上前绕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身后,突然伸出双手,调皮地捂住了对方的眼睛。这似乎被他当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小小情趣,隔着一段距离,晏神筠看不清他的口型,却能看到束函清微微仰起头,脸上绽开了一个泛着光彩极具感染力的笑容。
被捂住眼睛的男人没有动,片刻后无奈地低笑了一声。他转过身,一把将穿着松垮外套的束函清结结实实地搂进怀里,带着无尽的纵容温柔地揉了揉束函清被风吹乱的头发。
风雪在他们周身肆虐,束函清顺从地搂住了男人的腰,微微仰起下巴,在男人的唇上眷恋地啄吻了一下。
在旁人眼里,他们看上去确实很甜蜜。
至少,宴神筠姑且可以这么以为。
直到身边的助手有些疑惑地低声提醒了一句,晏神筠才如梦方醒般收回了视线。他英挺的侧脸在伞阴下显得格外紧绷,一言不发地沉下脸,抬腿转身走去。身后的助手摸不着头脑,只能加快了步伐,小跑着才勉强跟上那道骤然加快的背影。
是慕烨。
晏神筠在凛冽的寒风中想,他就是个废物。
上一次他看见束函清和旁人出双入对时,身边站着的还不是这个人,而是那个叫荣桦的年轻男孩。
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晏神筠心底曾经无数次浮现出这样的疑惑。可是在束函清的世界里,那些热烈而短暂的感情,好像就是他全部的命脉。
也许束函清本人不知道,每当他用那种毫无防备的眼神看着一个人的时候,那双明亮而透彻的眼睛里究竟盛满了怎样的希冀,能够轻而易举摧毁掉任何人所有理智。
束函清坐上车后,车厢内暖气融融。他额前的碎发上还落着几点未融的雪沫,慕烨侧过身,指腹顺势擦过他发梢说他的头发有些长了。
束函清确实很久没有打理过头发了。从前他嫌麻烦,总是随便找个推子直接推,所以整个人显得锋利一些,在基地里安稳下来,头发才蓄长了些,柔顺地搭在耳际,反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难得的乖顺。
回到住处,束函清脱去外套,就趴在床上,闷着声音说好累。慕烨走过去准备替他按按肩膀,目光一落,敏锐地发现他身上穿着的并不是白天出门去实验室时的那件衣物。
慕烨俯下身蹭过了束函清的脸颊,微痒的触感让束函清忍不住直躲,缩着脖子连连说好痒。
慕烨问他原本的衣服呢?
束函清解释说自己原本的衣服在实验室弄湿了没干,挂在那了,现在身上套着的这件是临时借晏神筠的,洗干净了还得原样还回去。
慕烨的面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晦暗地变幻了几秒,搂着束函清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语气如常地让束函清换件衣物,自己则去拿了工具,准备帮他把头发剪了。
束函清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搁着一台游戏机按着方向键。中途他下意识地一抬头,正好看见慕烨手里拿着把剪子,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刀花,似乎正对着空气进行着某些毫无实物的剪发练习,那生疏的架势怎么看怎么让人悬心。
束函清迟疑地开口:“……要不,还是我自己用推子来吧?”
慕烨低声笑了笑:“应该不会很丑,剪坏了我陪你,函清先让我试试,我想给你剪。”
束函清抬眼迎上慕烨那双盛满了期待的眼睛,妥协地叹了口气:“好吧。”
出乎意料的是最后的成果竟然还算不错。微长的发丝被修剪掉,露出了干净漂亮的颈线和清爽的眉眼。
束函清对着镜子吹了一口气,抬手捋了捋额前新剪短的碎发。
慕烨一边收拾着地上的碎发,一边随口提及说明天他会去执行一个上头派下来的任务,这一走至少要一个星期才会回来,束函清就自己开车去实验室,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
自从他们正式并入中央安全区的正规小队之后,原本的圣苏小队便被彻底拆分。所有人根据各自的异能等级和属性,被重新划分到了最适合的岗位上。云映因为综合考量,被妥帖地安排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后勤岗位,至少以后不必再像以前那样,跟着他们到处奔波玩命。
这种安排,显然彰显出高层对慕烨这类顶级战力的极度重视与拉拢。
中央基地之所以至今仍对另外几个安全区拥有绝对的控制权和话语权,不亚于其内部几乎垄断了绝大多数最顶尖的异能强者。在这个实力至上的时代里,这就是铁血法则。
慕烨的顶头上司名叫洛星雄。
提到这个名字,束函清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前世的记忆,上辈子他确实跟这个人在各种场合打过不少交道。洛星雄在基地的职级和雷诤平起平坐,但两人的行事作风与性格却天差地别,那是一个心思沉稳踏实的硬朗中年人。
束函清伸出双手,捧住慕烨的脸,说知道了,叮嘱他外出的这一个星期一定要注意安全,末了又轻声补上一句,只要闲下来没事干,就得多想想他。
慕烨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底荡漾开一片温柔的笑意,低声应了句好。接着他又有些不放心地端详着束函清,轻声嘱咐:“你要是在实验室里受了什么委屈,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回来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束函清点了点头:“挺好的啊,宴神筠那个人看着挺冷的,其实还是挺贴心的。”
慕烨低低地道:“函清,他们那种人很固执己见的,只要你与他意见对立,他不会尊重你的。”
束函清觉得很难得,慕烨这种老好人,很少对谁有什么负面评价,荣桦和雷诤除外。
因为白天刚经历过极其高强度的精神力超负荷训练,按理说他早就该累得倒头就睡。可刚才回到房间后在床上闷着眯了那一会儿,非但没有半点睡意,精神反而变得有些亢奋。
束函清点点头,他问慕烨今天要做吗?
慕烨摇摇头:“你今天累了,我们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