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风吟
这几天荣桦一直都是一副早出晚归的神秘模样,整天见不到人影,也不知道在外面瞎折腾些什么。
这天下午,束函清躺在床上睡了个午觉。
大概是睡得太久,他醒过来的时候,神智还有些昏沉,可一睁眼就感觉自己跟前突兀地立着个高大的阴影。
荣桦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把头发剪短了一些,露出了原本就锋利干净的轮廓。之前束函清睡觉时总嫌他头发长,老是压着,也沉着脸撵过他好几次,让他回自己床上去睡,可这黏人的狗崽子回回都硬着脖子不肯挪窝。
剪了头发,帅气多了。
此时他摆弄着束函清的游戏机。
“你如果敢把我好不容易打出来的通关布置又弄乱了,荣桦,”束函清刚睡醒,半眯着眼瞥过去,“你就死定了。”
荣桦闻言乖顺地转过身来。他个子极高,此时坐在地上仰着头,顺从得像一头被驯服的烈犬,他把自己的脑袋往束函清随意搁在床沿的掌心里蹭了蹭,将整个下颌的重量都赖在了他的手掌里。
哪怕束函清平时对这小子各种自作主张的恶劣行径再怎么不满,但也必须承认,荣桦这张挑不出半点瑕疵的英俊脸蛋,确实让他在自己这里少挨了许多结结实实的揍。
束函清微微动了动手指,有些无奈地伸出大拇指,不轻不重地在荣桦微凉的下唇上点了点。
可还没等他把手收回来,荣桦却突然张开嘴,舌尖一卷,顺理成章地将他那根带点微温的指尖含进了嘴里。
束函清眉头一皱,手指指节微微动了动,示意他赶紧把人放开。
谁知道这小崽子非但没有放他的意思,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反而死死钉在束函清脸上,舌尖带着股湿热的黏糊劲,顺着指缝来回地舔弄着。
越含越深,那股黏稠的热度顺着指尖一路烧上来,逼得束函清喉结上下一滚,终于低低地骂了一句:“小狗,别发骚。”
束函清手上带了点劲,强行把自己的手指抽了出来,湿哒哒的。他有些嫌弃地坐起身,从床头扯过几张纸巾,一下一下用力地擦拭着指尖。
就在这时,荣桦突然道:“函清,你愿意跟我走吗?”
束函清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去哪?”
荣桦一听他没有立刻拒绝,连忙往前凑了凑:“去中央基地内城,我父亲一直在派人找我,他在里面还算比较有地位,雷诤前两天告诉我,自从我和我母亲在暴乱里失联之后,他就一直没放弃过搜寻,你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
“你背后长出来的那些雷纹……我怎么也放心不下,只要到了中央基地,我带你去看全基地最好的异能医生,要是……要是我父亲到时候不喜欢你,我们大不了立刻就离开,绝不委屈你。”
不知道的还以为荣桦要带媳妇见家长呢?
阳光从小窗里漏进来,照见空气里浮动的尘埃。
束函清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任凭对方满眼赤诚,他怎么也没法说出一个“好”字。
他前世去过中央基地。
那个地方根本不是什么避难所,那是权利交织,吃人不吐骨头,水深火热的名利场,在里面勾心斗角,倒还真不如在外面痛痛快快地杀几只丧尸来得干净痛快。
见他久久没有回应,荣桦心里有些发慌,伸开两条结实的长手臂一把将束函清整个人死死地搂进了怀里。
“函清,我发誓,我一定会一辈子好好对你的……你跟我走吧,行不行?”
突然被这样严丝合缝地抱住,荣桦的体温有些过热,却奇异地带着在末世里极难奢求的惬意与踏实。
就在束函清有些晃神的刹那,剧情君不带半点活人温度的声音响了起来:“……拒绝他,你根本不适合去中央基地安全区。”
束函清:“……放心,我还没蠢到会在同一个火坑里再跳一次。”
他前世的死,其实很大程度都是因为争权失败。
但面对荣桦他终究是没有把话说得太绝。
束函清微微侧过头,拍了拍少年的后背,语调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我考虑一下。”
第23章 成交
荣桦是真的想要束函清跟他走。
可束函清不给他名分。
不是说男人在床上最好说话吗?于是每次情动到了极处,荣桦就说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束函清就算前一刻不清醒,这会也清醒了。
他撑起半个身子,看着面前那张浸透了汗水,英俊而充满朝气的脸,半是觉得好笑,半是带着一种散漫,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荣桦脸颊上拍了拍:“荣桦,我们两个又不会结婚,你怎么这么可爱。”
他的嗓音里还带着未褪尽的性感:“这是末世。在这个世道里,有多少人是过得去今天就没明天的?别想那么多。”
有一日便快活一日。
这就是末世里所有侥幸活下来的人,心照不宣且恪守至今的唯一生存法则。
自从这操蛋的灾变爆发以来,人类已经失去了太多东西,秩序,尊严,亲人,乃至未来,到最后只剩下这一点可怜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肉//欲与欢愉。
在年轻气盛的荣桦眼里,这种透彻的清醒,只会被他解读为束函清是在嫌弃他的幼稚。
于是乎荣桦抿紧了唇,不再提。
束函清这个人,实在是太像水了。
水这种东西,生来就有很多种形态。
顺从人的时候,可以表现得极尽柔软,顺着指缝纠缠上来,温热而黏稠,仿佛随时随地都能被人揉碎了捧在手心里。
可一遭逢环境不对,周遭的温度陡然冷下去,这股水又会在瞬间凝结成刺骨的坚冰,刀枪不入,坚不可摧。
不可被强迫,不可被轻易触碰。
束函清在脑海里跟剧情君搭着话,说那位深居简出的宴神筠,也未必可能答应帮他把雷纹除掉吧。
结果命运像是存心捉弄,就在束函清那天在废弃教堂的时候,当真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遇见了他。
束函清手里拿着小半袋糖,不厌其烦地给围在身边的一群小孩挨个儿分发。
如果没有这场该死的末世,眼前的这些孩子根本不会沦落为无家可归的孤儿,他们本该是父母捧在掌心里的宝贝被宠爱着长大。
可当这场波及全球的浩劫降临之后,生命在瞬间贬值,在成年人都泥菩萨过河的修罗场里,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人能顾得上这样柔弱且毫无自保能力的生命。
束函清打从骨子里觉得,求人这种事实在是太丢面子。
为此他硬是在屋子里缩着和剧情君足足拖延,拉扯了两天的时间。
一直待在屋子里吧,荣桦整天都在他跟前晃悠,隔三差五就拿那双黑漆漆,像狼崽子受了天大委屈一样可怜巴巴的眼神盯着他瞧。
束函清脑海里的剧情君也一刻不得安生,念叨着一大堆诸如中央基地名利场根本不适合他,去了就是自寻死路的话。
束函清被这左右两边的两股劲儿夹击得头疼欲裂,终于有些受不了了,冷着脸一掀被子,索性孤身一人自顾自地出了门散心。
圣苏这次大任务积攒下来的积分,数额庞大,程序繁琐,按规矩必须得等队长慕烨正式出院签了字,小队上下才能去积分大厅集中核销领取。
束函清就是刚发完糖,一个小女孩在束函清脸上亲了一下,身后的宴神筠清冷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副队长,好巧。”
束函清回头看着宴神筠。
真是不巧。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能带我随处逛逛吗?”
束函清有些纳闷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像宴神筠这种级别的顶尖科研国宝,在末世里简直比灾前的大熊猫还要稀罕珍贵,平时走到哪儿不都是前呼后拥,被大批全副武装的异能特种兵里三层外三层地死死护在核心位置的。
怎么今儿倒成了孤家寡人,一个人毫无防备地在这儿晃荡。
束函清心里犯着嘀咕,有些犹豫地左右扫视了一圈,语调有些敷衍:“……这地方统共就这么大,又不复杂。”
就在他满心不情愿,琢磨着怎么把人打发走的时候,剧情君掐着点冒了出来:“……你是不是不想把雷纹去掉了吗?”
束函清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硬邦邦地顶了回去:“我这不是一时给忘了吗?”
几乎是微秒之间,束函清那张原本有些冷淡的脸,瞬间就换上了一副堪称和煦的假笑。
他微微侧开身子,抬手做了个绅士的邀请手势:“宴教授,这边请,那我就帮您介绍一下,那个呢,就是第三区大名鼎鼎的圣母像了。”
宴神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缓缓抬起头,视线落在了那尊伫立在风沙中全教堂最大也最完整的圣母雕像上。
那尊石雕的表情历经战火与岁月,依旧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肃穆与悲悯。
哪怕在历经了末世长达数年的残酷摧残,大半个裙摆都被高爆弹炸得残缺不全之后,她却仍旧树立在中央。
这里在灾变初期曾经作为第一批官方开辟的难民避难所,收容过无数哀嚎的灵魂,倒仿佛真的在冥冥之中应证了那句刻在教义里的箴言——神爱世人。
宴神筠盯着那尊雕像看了许久,偏过头,镜片后的黑眸意味深长地落在束函清脸上,淡淡地问:“你经常往这里跑,是因为你也信教了吗?”
束函清脸上露出一副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的荒谬表情:“不是,我时不时来接济这里的小孩,我们的积分有一部分往这里划的。”
宴神筠双手抄进兜里,语调慢条斯理:“那就陪我四处逛逛吧。”
人都把话点到这个份上了,束函清只好咬着牙做陪。
在此之前,他多多少少在基地听说过这位宴教授的传闻,大抵都是些性情古怪,孤僻冷血之类的评价,他原本还以为对方会是那种长年累月待在实验室里,不尊人情世故也不爱开口说话的古怪科学疯子。
却没成想,两人踩着碎砖刚并肩走出没多远,宴神筠便幽幽地抛出了一句话,语气像是闲聊:“副队长在这个小队里,待了应该有几年了吧?”
束函清倒也坦然,如实答道:“四年多,快五年了吧。”
宴神筠看着他:“难道你就从来没想过换一种生活方式吗?实话实说,一直窝在这个小队里,对你而言完全是屈才了。”
屈才这两个字冷不丁从这位首席教授嘴里吐出来,束函清听在耳里,生出了一丝受宠若惊的微妙情绪。
谁说他没想过呢?他眼下这不就是正被逼着,在心里盘算着退路吗?
宴神筠就站在那一处风化得厉害的残垣断壁前,视线在束函清略带愕然的脸上停留了半晌,主动将千金难求的橄榄枝递到了他的跟前:“副队长,不如考虑一下我那里。”
束函清这个人向来是倒霉惯了的。
从小到大,他身上就缠着霉运。
比如在学校食堂里排队,想吃的那道菜往往到了他跟前就正好见底,去排号,他也总是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晚了那么半分钟,眼睁睁看着人家把号码牌翻到了下一个。
诸如此类的事很多。
也正因如此,在末世爆发以前,他连彩票都从来没有买过。
像今天这样毫平白无故从天上砸下来一个硕大馅饼的荒唐事,落在束函清眼里,第一反应绝不是庆幸,而是警惕。
他僵在原地,一边在脸上维持着那副客套的假笑,一边在脑海里语气严肃地对剧情君嘀咕道:“……他该不会是对我有意思吧?我可不想这辈子再遭一次潜规则了。”
剧情君:“……”
这倒真不是束函清自恋。就凭他那张生得极其张扬惹眼的脸,还有那完美恰到好处的韧性身材,在末世里是很受欢迎的。
当初他还没觉醒异能的那会儿,就因为生得太好,险些在一次暴乱里被人强行掳走去当了压寨夫人,最后还是慕烨差点没那狂徒当场给废了。
后来束函清自己觉醒了高阶异能,轻易不再有人能近得了他的身,可即便如此,恨不得自荐枕席来跟他睡上一晚的男人女人,依然多得能从城里排到外马路。
前世里,束函清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真情实感地觉得是在为慕烨守身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