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录音笔里的音频从头播放了两遍。
第三遍未过半，彻底没了电。
宁无恙终于合上了手里的病历，连同录音笔一道塞回牛皮纸袋里，然后极具主人翁意识地夹着牛皮纸袋往外走去，却在门外遇见了声称要去补眠的霍辞。
他坐在长椅上，背靠墙闭目养神。
听到开门声，霍辞睁开双眼。
他瞥见宁无恙臂弯里的东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很难说这是不是出于旧怨。
就在宁无恙面无表情地道了声谢，打算抬步离开，去寻找某个背弃宿主的储物光球的时候，霍辞开口了。
他说：“有个故事，听不听？”
宁无恙脚步一顿，坐到了他对面的长椅上。
此时此刻，亦如彼时彼刻，但萦绕在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悄然退去，宁无恙跟霍辞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条走廊，霍辞平静道：“这是一个关于双胞胎姐妹的故事。”
“那对姐妹亲缘寡淡，命运多舛。”
“姐姐很健康，但妹妹从小体弱多病，长大后，更是被诊断出了绝症。姐姐为了凑够治疗费用而奔波，却忽略了妹妹的心理状况……”
“拖累亲人的负疚，吸引了诡异。”
“但妹妹并没有死去，反而被董事会选中，成了那个诡异的受体。”霍辞顿了顿，继续说，“在例行检查的时候，她告诉医生，这样也挺好的，她的姐姐能领到巨额补助，其他人也能免受诡异的攻击……”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姐姐受不了了。”
他看向宁无恙的胸口，轻声道：“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免除手术带来的副作用，她无法忍受妹妹遭受着巨大的精神痛苦，日渐扭曲的性格，因此……”
“姐姐决定，成为妹妹的替死鬼。”
“这就要说到妹妹的诡异能力了����原本这是她的秘密，谁也没有说，只告诉了姐姐����她就像是电影里的水鬼，可以将他人拖下水，从而占据对方的一切……”
“身体、姓名、乃至整个人生。”
“而被拖下水的人，会成为新的水鬼。”
“当然了，妹妹绝对不会对姐姐这么做。”
“可姐姐自愿献出自己的人生。”
“对于姐姐来说，妹妹远比其他人更重要，甚至是最重要。于是她假装有了一个男朋友，并不断诱导妹妹顶替自己的普通人身份和健康的身体，而她则心想事成，代替妹妹去过被人监视的生活……”
“然而，她低估了妹妹对她的爱。”
“故事的结尾不太好。”
“无法接受真相的妹妹自溺而亡，姐姐成为了世人眼中的水鬼，以妹妹的身份存活于世，只有少部分人才知晓她原来的名字。”
说到这里，霍辞停顿一秒。
他紧盯着对面的青年，咬牙道：“可谁也没想到，这个故事的结尾，成了另一个故事的开头，有一位哥哥为了弟弟殚精竭虑，日夜难眠。”
“他一直在暗地经营势力，拉拢人手。”
“得知这对双胞胎姐妹的故事之后，他决定拉拢已经转化为水鬼的姐姐，有助于在必要的时刻，他能借助水鬼的力量，成为他弟弟的替死鬼。”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宁无恙仰头，喉结上下滚动。
他忽然想起某段被自己撕毁的原著小说片段。
[…风险已经控制住了，不枉费燕长缺急急忙忙将弟弟从学校里接出来，只是小朋友原以为哥哥要带自己出门玩，一路上兴高采烈，谁知道哥哥只是让他在这个老小区的公园里呆坐着。]
[燕长缺有些自责。]
[他左顾右盼，好悬找到一个冰淇淋车。]
[他举着冰淇淋回来，小心翼翼地哄弟弟。]
[不料弟弟听到他的道歉，居然露出茫然的表情，纳闷道：“哥哥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跟哥哥呆在一起，我就开心啊！”]
[家长总是自以为是，燕长缺也不例外。他以为弟弟会感到无趣，却得到了这样一个笃定的回答。]
[他的心像是被人抓了一把，又软又酸，嘴巴里却残存着冰淇淋的甜味。身后是风平浪静的天，有些悲剧已然悄悄落下帷幕，燕长缺惆怅之余，又觉得感同身受。]
[他抱紧弟弟，将小孩藏进自己的怀里。]
[为了守护宝藏，他甘愿成为水鬼，也甘愿成为替死的人，只希望这天慢些来，晚些来，最好不要来，他还没看够弟弟的笑脸，没等到弟弟长大成人。]
[“……我也开心。”]
[燕长缺小声地说，怕被命运听见。]
宁无恙眨了眨眼，起身向医生男告辞。
他绕过电梯口，踏上旧路。
楼梯通道昏暗极了，一层层地往下兜圈，宁无恙数着自己的脚步声，在想还有几步能够走到燕长缺身边。
忽然，他停下脚步。
喉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
宁无恙掐住喉咙，干呕不止。
第433章 Chapter 433 你暗恋的人
燕长缺回到车内很久了。
跟韩霏叙旧的时间不算太长。
早前, 在病房内，见他一副心不在焉，时不时瞥向手机屏幕的模样, 女人忍不住笑出声，好奇地问道：“燕先生，难得见你这个样子, 发生什么事了吗？”
燕长缺少有能说真心话的人。
介于某种相似的经历和身份, 韩霏算一个。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说：“我弟回来了。”
韩霏愣了愣，脸上流露出一股近似恍惚的艳羡, 随即恍然大悟地看向男人上身的衣物, 发自内心地为他感到高兴, “原来如此，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燕长缺笑了笑, 心里有些尴尬。
正是因为宁无恙回来了, 还指名道姓地要见韩霏，他才紧赶慢赶地过来, 生怕来晚了，曾经为自己提供过某些帮助的韩霏就被……
还好。
还好宁无恙先去见了霍辞。
显然知道自家弟弟是个什么货色的燕长缺，悄默声地松了口气，又坐了一会儿，才温声告辞。
不走也不行了。
裤兜里的卡牌一直在瑟瑟发抖, 悄悄催促。
就这么想逃跑吗？
燕长缺：“……”
燕长缺：“无恙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坐回副驾驶座，燕长缺看着面前这颗由卡牌变回原形的蓝色光球，无奈道：“其实他不是什么坏人，”然后在光球严厉的目光下，他默默改口道：“咳, 大部分时候不是坏人吧……？”
真是奇怪。
蓝色光球分明没有五官，那目光却犹如实质，仿佛怨念化形，让燕长缺不自觉心虚片刻，好似自家弟弟在外闯了祸，苦主找上门来，向他讨个说法。
听到燕长缺的问话，蓝色光球瞬间打开话匣。
它可不是什么不守规矩的法外狂统，诉苦之余，还不忘隐去涉及时空书局、系统、扮演任务等内容，将自己这些年收到的压迫一一道出。
诈骗、诱拐、绑架、霸凌……
某人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这么些年来，蓝色光球在耳濡目染之下，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它一边呜呜哭，一边偷看男人的表情，电子音湿漉漉的，“他肯定会回来找我的，我死定了呜……”
燕长缺听了许久，只听出三个字母。
S����O����S����！
燕长缺只好给出承诺，来安抚这颗应激光球。
等光球安定下来，甚至有心情追问自己为何拥有‘游戏玩家’这一身份的时候，燕长缺仅用三言两语就转移了话题，反问道：“能跟我说说无恙这些年的生活吗？”
蓝色光球想抱主角的大腿，自然有问必答。
它想了想，谨慎地调整措辞，将自己与白色光圈的系统工作换了一个说法，“嗯……我们就是被公司分配在一起工作，然后待在一个密闭空间里看小说和连续剧……”
“偶尔信号不好，就发呆。”
“他确实很爱看狗血电视剧。”燕长缺笑道，没等到蓝色光球继续说，他主动问道，“还有吗？”
主角的声音好温柔啊。蓝色光球暗想。
想起方才自己说了一大通宿主的坏话，蓝色光球瞥了眼身前的弟控男，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太好了它没有祖宗����的决定。
它打算为宿主说点好话。
蓝色光球：“啊……嗯……那个，那个，哦哦哦还有还有……”
CPU快转啊！
宿主肯定做过什么好事吧？！
蓝色光球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憋得球身亮度都黯淡了两分，才艰难道：“他工作认真，赚了很多积分，还撮合了很多对情侣！”
男人笑着说：“这是你们共同的努力吧？”
蓝色光球心虚一秒：“……嗯。”
阳光照不进医院的地下停车场里，时间的流速一并被模糊，车里的一人一球随意聊着天，气氛渐暖。
蓝色光球从未经历过这般和善的交流，先前或许有过，但某人的伪装坚持不到半天，就露出了真面目，让它如遭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