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惊
孔回书攥紧拳头,忍着不去与对方起冲突,“好歹蔺大人也是四品官,就算是死了,也要将尸体送回他府邸才对,好让其家属将他入土为安。”
“孔大人可真是情义重呀。”苏净元悠悠道,语气含笑,像是在对孔回书嘲讽一般。
孔回书被这句看似无心之言刺得心痛,呼吸一滞,没有理会苏净元,心想着若不是自己将人推出去,或许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蔺洲向来嫉恶如仇,本来就对苏净元种种行为有所不满,在严华钧被罢职后,他找到了孔回书问该如何是好,是他让人去找了蔺洲,才导致了蔺洲枉死。
不,这不能怪他。
分明是苏净元!若不是苏净元随便寻了个理由将严华钧罢职,若不是他在朝堂之上狂妄到斩杀官员,蔺洲根本不会死。
经过今日苏净元当朝斩官一事,儒派的人显然是坐不住了,孔回书在退朝离宫之后,便直接去了韩佑民府邸。
“狂妄!简直狂妄至极!”
孔回书刚抬脚跨过门槛,就听到一位同僚怒火中烧地大声吼道,还扔了一只杯子,“啪啦”地一声,碎了一地。
韩佑民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攥紧拳头,“韩大人,苏净元这厮不除不行啊!我如今都不知道该如何向蔺大人的夫人交代。”说到最后还有些哽咽起来,接着说道,“好端端上了早朝,结果……人没了!”
“苏净元!不愧是皇帝选中的人,如此猖狂恣睢,韩大人,不能再等了啊!”
其余同僚也纷纷按耐不住,“是啊韩大人,再这般等下去,恐怕对付的就是我们了!”
“苏净元这是想把朝内不服他的人一一铲除,今日杀了一个四品官,说不定明日就能斩杀老臣!如此恶劣之人,就该同那赵弃一般!”一位官员狠声说道。
“大人,事不容缓,我们还是早些行动罢!”
孔回书也道:“是啊韩大人,如今小世子已然入京,我们的兵马也早已备齐,何须再受气?再不行动,怕是会有更多的人死于苏净元的剑下。”
“好了各位,稍安勿躁。”
韩佑民适时开口说道,“如今陛下不在京中,奸臣肆虐,滥杀朝臣,我等也是被迫无奈,为皇上清除奸臣讨还一个公道。”
“清君侧!”
孔回书眼眸倏地一亮,也兴奋激动起来,“清君侧!誓为陛下铲除奸臣!”
说得好听是清君侧,实则就是借此来谋反,待他们攻入皇城,将年仅三岁的小世子送上皇位,他们就能把持朝政,将赵国变成儒派心中所想的样子,以仁爱治国,从而平天下。
韩佑民沉吟,“此事还需我和柳大人详细商讨一番,还望诸位莫要心急。”
孔回书:“我等先回府安排好自己的人手。”
韩佑民微微颔首,“切勿声张。”
夜深,韩佑民披着黑衣斗篷出现在了刑部大牢,给了狱卒一锭金子,狱卒问都不问是何人要做何事,就给人放行。
韩佑民清退了在场所有的狱卒,牢内烛火摇曳,忽明忽暗的。
“韩兄。”
柳成污头垢面的,在牢内吃尽了苦头,韩佑民此次前来是带人出去的,毕竟想要“清君侧”,还得用上柳家暗地里养的兵马,他眼底微暗,借着有斗篷的兜帽盖住眉眼,眼中的神情颇为阴翳。
“蔺洲死了。”
韩佑民冷不丁地开口说道。
“什么?!”柳成倏地抓住韩佑民的手腕,“谁干的!”
蔺洲是柳成的孙女婿,平日里颇得对方赞赏,是柳成最为得意的一位女婿,没想到今日就这么惨死在了朝堂之上。
“就是前些日,我同你说过的苏净元,”韩佑民沉声道,“他背后有皇帝撑腰,做事一向狂妄,把京卫军和禁军全部换成了皇城司的人,令婿为其讨要公道,被他一剑斩于朝堂之上,尸首分离。”
……
乾清宫内,烛火未灭。
“主子,韩佑民今夜又去了刑部大牢与柳成见面,离开时还带了一位穿着小厮衣裳的男子。”
苏净元喝着茶水提神,也抵不住渐渐袭来的睡意,但这并不影响他思考,“那人便是柳成吧?”
十鸠点头,“探子待其离去后,前去查看,发现关押柳成的大牢里,只有一位污头垢面的乞丐。”
“这是援军的圣旨,十六洲与京城距离最近,让他们即刻派援军,七日内务必让他们埋伏在京城郊外。”
第183章 奸臣当道
圣旨是苏净元一早就准备好的,花了好些时日才将赵弃的字迹模仿得有九分像,再盖上玉玺印,一道命十六洲统帅出兵支援京城的圣旨就伪造成功,从京城抵达十六洲需要三日时间,完全来得及。
苏净元又问安插在各个大臣府内的探子有没有探到什么,十鸠恭敬回道,“今日早朝过后,韩佑民府内聚集了儒派各个官职高的官员,半时辰后,官员分别回府,没有再出门。”
“打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
十鸠摇头,“白日里人眼复杂,探子没有机会停留在书房听到他们再说什么,您之前吩咐属下派人严查城门进出人员,今天夜里查到了有一可疑女子带着三岁孩童住在蔺洲的府邸,对府内声称是前几年在外不小心留情的女子,如今生下了孩子,说是要给个名分。”
“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呢?”苏净元揉了揉眉心,吩咐十鸠这几日盯紧韩佑民等人的举动,派十三前去送圣旨到十六洲。
十鸠应声说是,抿了抿唇,还是多嘴地说了句,“主子早些就寝罢,若主子知道了定会担忧的。”
苏净元听了不由得笑了笑,“你说的是哪个主子知道了?”
十鸠:“……”
“之前你们不都是叫小主子的吗?怎么这些时日就改口了,”苏净元说到这,有些好奇,带着笑意问道:“两个主子,你们分得清呀?”
十鸠张了张嘴,有点不知道怎么应付苏净元的这番话,最后老老实实地说了出来,“之前是属下有眼无珠,觉得您是主子心悦之人,并没有什么能耐。”最后一句十鸠的语气明显弱了下来。
苏净元听着只是笑笑,没有生气,“如今是觉得我有能耐了?”
“您跟主子一样能耐。”十鸠真诚道。
苏净元轻笑:“我可不会带兵打仗,这些不过是跟你主子学的,不过嘛,我确实比之前有能耐多了。”
十鸠下意识脱口而出:“主子要是比您有能耐,就不会半夜翻窗入不了门了。”
苏净元霎时一乐,“你这话要是被赵弃听到了,指不定要罚你挨板子。”
“属下唤您做主子,”十鸠用他那脑袋绞尽脑汁地想了一番,想出了一个自认为聪明绝顶的想法,“主子是君主,那我们可以唤做主君。”
苏净元:“……”
好在他没喝茶,否则就要呛住自己了。
他忍着笑,“主君是何意?”
“当皇帝的主子。”十鸠道。
苏净元没有说主君另一层含义,尤其是在他是主子的前提下,那赵弃不就是成了他……噗,美若天仙的夫人?
“好了好了,就这样罢,我有些乏了,你叫小六子进来伺候吧。”苏净元摆摆手让十鸠退下,语气里还有淡淡的笑意。
一连几日,儒派的人好似都被那日苏净元当朝斩官的举止给吓到了一般,安静得像只鹌鹑,早朝默默退至一旁,不敢出声。
而京城内却已经将苏净元当朝斩杀朝廷命官的事情广为传播,不到一日便有好几个版本,还将苏净元说得越发残忍暴戾,又偷偷摸摸地带了几笔当今圣上,许是赵弃离京,以往没多少人敢议论的事情,现在说得越发凶。
就连茶楼里的说书人都敢提到此事。
京城里肆意地谈论着奸臣当道一事,又有几个版本带上了赵弃,猛地变成了风月话本里的故事一般。
“诸位有所不知,当今这位奸臣,乃是个阉党之人!”说书人正眉飞色舞地说着奸臣昏君的故事,没有带人名,大家却都心照不宣,知道说书说的是谁。
“遥想当初还是宫里一名扫地太监,却利用自身美貌迷惑了皇帝,提拔他做了御前太监,整日吹着枕边风,惯会魅惑君主,令那杀人不眨眼的暴君恨不得宠他宠上了天,官职是直接给的一品大官,还特许皇权。”说书人边说着边摇头。
“这怕不是风月话本罢?谁点的风月话本?如此不过脑子,他一小太监还能妄想得盛宠至此,哎说书的,你怕不是待会就要说这暴君爱上这位小太监了吧?”
话音一落,众人哄堂大笑。
“这准是宫里那些小太监写的,笑煞我也。”
说书人没再说下去,又唤了另一个版本,却被茶客有些不耐烦地叫停,“你这段时日整天说一些暴君奸臣什么的,这暴君奸臣也没祸害到我们老百姓啊,你一说书的讲这么多作甚,听腻了听腻了!”
“这位兄台,如何不关我们老百姓的事情呢?当今陛下暴政,又宠爱奸臣,任其斩杀大臣,指不定哪日就能滥杀我们!”
“嘿,你这个穷酸书生,读这么多圣贤书脑子读傻了罢!如今乃乱世,陛下若是不暴政,以你们那套什么仁爱治国,前面两任皇帝不就是这样吗?那时候才叫苦了我们老百姓,打仗打不赢,丢了土地,还要我们老百姓掏银子去讨好别的国家,如今好起来了,又想着让我们继续受苦呐?”
楼下的茶客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不休,店小二看了小半天的戏,才将上好的茶水端上了二楼的雅房,“客官请用茶。”
苏净元今日出宫,本意是想亲自听听民间都是怎么编排他和赵弃的,却没想过居然有人会为此争吵起来。
他眼眸微动,轻声吩咐一旁的十七,“多派一些人照着这位的言论,吵得越凶越好。”
天下尚未一统,各国表面维持着和平,私底下可是无时无刻想要吞并对方,若不是赵弃前些年将其他国打怕了,各国不敢妄动,哪有这所谓的盛世。
“已经探查过了,在蔺府的那对母子,正是苏家小姐和小世子。”
苏净元抿了口茶水,对这位阿姊并没有太多印象和感情,“让人盯紧了,别让人死。”
“请主子放心。”
楼下的争吵还没有停止,苏净元又听了几句,李文斐和顾柏几人穿着常服就到了茶楼,雅房外有暗卫把守着,王槐之一进屋,连茶水都没来得及喝,便沉声道,“柳成私底下养了兵马。”
第184章 灭门
苏净元微诧,指腹不自觉地摸了摸茶杯的杯口,语气带着些许讽意,说道:“柳成两朝元老,在外说得好听,两袖清风,一心为国为民,居然私下招兵买马,对方有多少兵马?”
李文斐几人坐下,随后王槐之面色凝重地回答道,“三万。”
楼下的说书被人驱赶,苏净元沉思着,下意识敲了敲桌子,“援军我已经派人去请了,你们不必担忧,如今就盯紧他们下一步该何时走、怎么走。”
苏净元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在外头,点了一首戏曲同王槐之几人听完便回了宫,刚提起衣摆抬脚跨进乾清宫,一只信鸽扑哧地飞落在乾清宫正殿门口,抓住了海福鸣的肩膀上。
“哎哟,”海福鸣抬手动作轻柔地抓住信鸽,取下信纸,没有松开鸽子,抱在怀里顺着对方的羽毛,苏净元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见到他走过来,赶忙将信纸递上去,笑了笑,带着几分打趣道:“皇上写给您的信呢。”
苏净元抿了抿嘴,总觉得有种被长辈调侃了似的,没有说话,微微颔首便沉默地走进殿内。
殿内整日放着冰鉴,里边还镇着葡萄、荔枝这类的果子,小六子端了一碟出来给苏净元剥好皮放入另一个冰玉碗里,葡萄圆溜溜的,甜中带着一丝酸意,剥好皮的荔枝晶莹剔透,果肉脆甜。
苏净元正看着赵弃写的信,梁国派出了他之前的手下败将迎战,字里行间都在说他有多厉害,每一个字都在透露着想要他家好元宵夸夸他的意思,苏净元忍不住眉眼一弯。
没脸没皮。
苏净元回信时,没有特意隐瞒发生了什么,还学着赵弃写信的口吻将自己当朝斩官一事写了上去,让对方放心,随后提到昨日的信没有到,他对了下信纸上的落笔时间,想必是昨日那封的信纸,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
信鸽传信速度很快,但也很容易丢失,被人射杀或是遭到天敌。
赵弃离京已有差不多两个月,期间信鸽送往乾清宫的信纸少说也有四十余封,苏净元将信纸收好放在金丝楠木做的木盒子里,整整齐齐地叠放。
苏净元轻轻摩挲着信纸,算着书中的时间还有一个多月便会传来赵国大捷的消息,而也是这时儒派起兵,企图控制住赵国,并安插内奸,待梁国大败或是灭国,便吩咐对方即刻动手,让赵弃死在战场上,好坐收渔翁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