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为竭
那把无形的“刀”,是风里的血珠。
迟邪笑着摸了摸伤口,血顺着骨节分明的手腕流下,与小臂的伤口.交融。
眼中狂气更盛,他笑说:“和上次一样,差得挺远嘛。”
碎掉的内脏已重新拼合。
它们更加肿胀,每次碎裂都能汇聚更多鲜血。残日代表了毁灭,连祂的子嗣亦能抗拒死亡。
在无尽的死亡中甘之如饴,一次次重返世间。再拖下去,它只会越来越强,攀升到无法应对的境界。
然而……
迟邪目光倏地一沉。
果然,和第一次受伤时一样,子嗣没有排斥他的血。
他的血融入那摊烂肉后,一阵心脏跳动似的搏动传来!
搏动转瞬即逝,若不是迟邪敏锐,根本不会发现。它比上次更清晰,混入他血液的流动中……
他好像听到子嗣的心跳。
视线扫过内脏。
它们或是癫痫般抽搐,或是缓慢收缩,频率不一,会不会有某处与心跳的速度吻合?那一处,是不是子嗣的要害?
只是那心跳一闪而过,太难以捕捉。
除非……他献出更多血。
极其多的血。
迟邪还能应对此时的局面,而主动承受重创,简直与自.杀无异。
赌对了,要在大量失血中赢得战斗;赌输了,就必死无疑。
但,他不是在赌。
漫长的生命和不尽的敌手,一同造就了他。不是赌博,不是侥幸,而是千次万次站在悬崖边上时,方能听见的、来自胜利的低语。
迟邪知道,唯有这样做,他才能赢。
而他恰好不缺这魄力。
风起,荆棘之眼投下冰冷的凝视。
战势再续!
荆棘贯穿大地。只是这一次,当风夹杂血珠席卷到面前,迟邪没有躲,只是侧身避开要害,坦然张开双臂——
“来吧。”他笑说。
风,刮向他。
一轮干枯的手,满月般在他身前绽开。
仪式?!迟邪瞳孔一缩。
在他身前,在那狂舞的仪式中,阴影沸腾!
风落在狼群身上,把它们尽数撕裂。然而断肢渗出黑雾,迅速黏合。狼群源源不绝,亮出獠牙,与尖啸的渡鸦一同扑向子嗣!
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白皙的衬衫,被风吹乱的发丝。
裴月明背对着他,轻声问:
“怎么?不想打了?”
短暂愣怔后,迟邪笑说:“你回来做什么,准备抢我人头啊?”荆棘从高空降临,配合影子的行动,他旋即正色道,“它只会越打越强。我的血混进去后,能感觉到它的心跳。”
“知道了。”裴月明略一点头,“继续吧。”
“那你得等我另找机会,再卖个血。”
“不。”裴月明却讲,“迟邪,继续打吧,我会让你赢的。”
言尽于此,不必多说。荆棘如挣破牢笼的活物,在空中炸开!
迟邪很快就明白了裴月明的意图。
【审判】从不是一个适合防御的法则。
它锐利、暴怒、势不可挡,为裁决而生。
但此时,任何敢于靠近他们的攻击,都会被稳稳拦下。不论是粘腻的血海,还是风中微不可察的血滴,那阴影无边,总能以最精确的角度阻挡,令它们消散。
“这算什么。”荆棘的破空声中,迟邪扬了扬嘴角,“我本来要智取的,你一来就让我蛮干。”
“你要是重伤了,我可背不动。”裴月明说,“而且有必要智取么?不是你讲的,我们在一起,再不可思议的事情也能做到。”
迟邪乐了:“我那是一时口出狂言嘛,你怎么还记住了。”
“确实不是万事都能如愿。”裴月明也微微一笑,“但,今天这事不算。”
巨眸再次凝视大地,那目光越发狂乱,万千荆棘随之狂舞。再无任何顾虑,它们刺穿血肉,贯彻天地!
与这无拘无束的狂放不同,影子依旧是克制的。
裴月明大抵是真的累了,很多时候,影子只是温顺停在脚边。
可每当巨兽咆哮、血液裹挟着恶意接近两人时,总会被拦住。
克制,精确,优雅。
永远恰到好处,永远寸步不让。
裴月明什么也没讲,以行动告诉他:放手去做。
有这样一人并肩——
一股久违的快意在迟邪的心中激荡。
眼前是蠕动的脏器,内脏与血管交织,围困住他们的血焰升腾。
琥珀色的眼中却也有一团火。它百年未熄,此刻,因这酣畅淋漓的战斗比任何时刻都要明亮,正熊熊燃烧。
荆棘漫天。
它们是利剑。
它们是审判。
内脏不断试图黏合,但迟邪不再给它任何机会。
每块细碎的肉修复前,都被荆棘刺穿。碎肉从缝隙中钻出,再度被钉死,再钻出,等待它的又是另一根棘刺!
那攻势无穷无尽。
纵然有再多鲜血,碎肉还是越来越少,最后连点渣滓都挤不出来了。
终于有一处异样暴露了——
一块比米粒还要小的碎肉,轻轻搏动着。
它与迟邪耳边,那似有似无的心跳重合,引起血液中粘腻的共鸣。
“迟邪,”裴月明说,“你要的智取来了。”
第46章 回忆终结
似是察觉到迟邪的视线,血液疯了般涌向那粒碎肉。
垂死挣扎,却始终不敌暴雨般降下的荆棘。
血雾就要被贯穿,鲜血忽然炸开,竟掉转矛头,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直扑向裴月明!
仅仅是裴月明一人。
它本就是为他而来的。
这一瞬,迟邪明知道机会难得,明知道裴月明不会失误——
但本能快于理性。
荆棘在最后一刻强行转向,在身侧拔起密不透风的墙!
鲜血被拦下,攻势却也缓了一刹。
就在这一刹,碎肉蹿出,眨眼便要触碰到最后的脏器!
黑狼猛然从阴影中窜出,一口将它吞下!
“迟邪,继续。”裴月明说,“还没结束。”
影狼的腹部急剧鼓胀,仿佛有活物在其中增殖,旋即胸腹爆开,一只新长出的血手悍然挣出!
影狼溃散作一滩阴影。
可它拖延的半秒,已足够让【审判】重临。
这回荆棘越发狂暴。
破风、尖啸、钉穿那只扭曲的手!
血手炸成一蓬猩红的沫。
鸦群自溃散的阴影中腾起,将空中的肉沫尽数啄食。
数十秒后,血焰无声熄灭,烟尘缓缓沉降。
一切归于沉静。
没有屏障遮拦后,细雨重新从天而降。
迟邪踏过废墟,巡视战场,目光扫过遍地发黑的血液。
等他确认没有任何异状、子嗣真的死了之后,才回到裴月明身边。
裴月明背靠一堵断墙坐着。周围满是血和灰尘,这已是最干净的一处了。
迟邪在他身旁坐下,问:“怎么用仪式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