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为竭
岸边的调查员匆匆回撤到安全的高处,望向大海。
天使像块惨白的烂布,浮在海中央,一动不动。
他们惊骇地发现——
它没有了头。
蛆虫从断裂的颈部喷出,迅速溺毙,白茫茫一大片和天使浮在一起,像大海的裹尸布。
桐州深处。
血液写就的仪式符号,爬满了房间的天花板和地面,密密麻麻,透着腥气。
身穿黑袍之人,摸过血符号,喃喃:“血不够……根本不够……”
他想,还差那么多,到底是哪一步出错了?为什么迟邪在这里,为什么,天使的秘密会被发现?
败局已定。
他最后一次爱惜地摸过符号。
门外猝然传来异响!是肉/体倒地、骨骼碎裂的闷响。
执行者?!
黑袍人猛地起身,几乎同时,厚重的石门带着破风声飞至眼前!
【旅者】的光辉疯狂爆发,他身形闪烁,险险避开了这足以致命的一击。
石门带着两具尸体,在后方墙上拍得粉碎。
那洞开的墙壁之后、幽深长廊中,尸体横陈,绿血溅上了天花板。
没有打斗痕迹,所有同伴在一瞬间就死了。
寒意窜上脊椎,【旅者】的光芒再次汇聚,要带他离开——
剧痛从背后炸开!
黑狼利爪如矛,狠狠刺入他的胸膛,把他死死摁在地面。
只差几厘米,那爪子便会贯穿心脏。挣扎被完全压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奋力抬起头。
影鸦侧头,将地上中年人的容貌映入眼中。
裴月明面无表情,对年轻时的“主教”说:“仪式中心部分在哪里?带我过去。”
主教求饶:“我、我们什么也做不成了!这仪式要很多血!我们没有了!我跟你走,别杀我!”
“你误会了。”裴月明淡淡打断,“首先,我不是执行者。”
身后庞大的黑影中,缓缓升起巨蛇的轮廓。竖瞳在暗处亮起,蛇口无声张开——
“咚”
一团巨大的物体滚落在地,飞溅出金色的血,瞬间点燃了那些黯淡的符号。
那颗头颅上凝固的微笑,正对着主教惊骇的双眼。
主教浑身一颤。
那居然……是天使的头颅!
“其次,”裴月明踩着满地蔓延的金血,轻轻笑了,“血,我带来了。”
“我是来完成仪式的。带我去中心,做不到就杀了你。”
第45章 并肩
【旅者】的光辉亮起,两人的身影已出现在另一处地下。
空间偌大,同样有密布的血符号,纹路竟如无数的手绽开,掌心囿于原地,手指又生出手指。
主教战战兢兢,打量面前的年轻人——他脸色苍白,身形略显单薄。
天使是他杀的么?他怎么知道仪式被分在了不同地方?
难道,他是那位辉主大人派来的?
主教壮起胆子试探:“仪式图纸被我烧完了,以免落入执行者手中……你、你说要完成仪式,难道还留有图纸?”
年轻人没有回答。
地上,天使头颅金血狂涌。它全身被蛆虫控制,唯有这头部还维持原样。影鸦在房间绕飞,把符号尽收眼中。
这正是陈初书房内的仪式。它足以在跨越山海,传送成千上万吨的物体。
仪式的不同部分被分散在桐州各处,一旦完成,就能将宴会厅的人们带到邺州,与蛇骨砌在墙中。等数十年后,尸身复原,给主教带来挑战残日的伟力。
主教又迟疑讲:“仪式的其他部分,也都没完成,今晚大概……”
话音未落,影子动了。它们裹挟着金血飞起,悬在空间各处。
“唰啦——”
浓烈的一道笔画!
金血在半空,骤然画出一抹折痕。紧接着,所有血液同时挥洒,仿佛无数双手,正凭空绘出诡异的文字!
文字扭动着,像一只只旋转的手,与周围已有的符号交织。
一道又一道,诡谲莫测,肆意洒脱。
仪式的空缺,正在被填满。
主教猛然惊觉,自己的手不知何时触碰到了符号!
暗色的血,从他体内狂涌而出,顺着符号流向中心,书写出更多的文字。
他惊恐地收回手,缩到角落。
年轻人依旧面无表情。
在他面前,所有的符号活了。
掌是布满纹路的树桩,指是嶙峋的枯枝。整片空间化作亘古的密林,疯狂生长,诱人深入。
主教意识到,他正用难以想象的速度,完成这个仪式!
但是,怎么可能?!
不借助图纸,身上找不出任何异常化的痕迹,所有的文字又信手拈来……
主教从未见过,如此淋漓的书写。分散在其他地方的仪式明明还未完成,可眼前这人……简直像嫌弃过程繁琐,直接在原地,打破图纸的桎梏,重构了这个仪式!
气温骤降,文字低鸣,空气漫开铁锈与木头的味道。
就好像,他能为这个世界,肆意写下新的法则。
最后一笔,在空中重重落下。
那诡异的手指密林,完成了生长,爆发的光芒笼罩裴月明。
写就如此庞大的仪式,居然只为了传送自己!
主教止不住颤抖:“难道您就是辉主大人?不,还是说……”
他不敢说出猜想的另一个名字。
裴月明淡淡问:“他是哪位?”
视野一晃,主教已被影子吞没。光芒耀眼,彻底盖过裴月明的身形。
……
血。
铺天盖地、狂涌着的血。
宾客的残骸,拼接出巨熊扭曲的身形,右腿断了,露出搏动的脏器。
血。
丝丝缕缕、飘飞在空中的血。
手臂的伤口,随动作甩出血珠,汗水顺着下颌滴落,迟邪眼中燃烧着炽亮的光。
整个宴会厅,被这场狂暴的战斗夷为平地。巨眸悬在高空,俯视猎物,那荆棘漫天坠下。
而血海兀自翻滚。
与其说子嗣是巨熊,它更像无数器官硬凑出来的怪兽。迟邪不知将它摧毁了多少次,可脏器还在起伏,数不清的肺部鼓动似风箱,心脏重新黏合,怦怦狂跳,震耳欲聋!
没用。
无论碾碎多少次,器官只会越长越大。
这是一场看不见尽头的战斗。即使是迟邪,也必须时刻用尽全力,没有半秒的喘息时间。
血光又一次汇聚,将荆棘碾作齑粉,随即冲天而起,直要吞没那巨大的眼睛!
巨眸狂乱转动,投下冰冷的目光。
千百条荆棘如长.枪降下!
破风声刺耳,大片血雾爆开,荆棘贯穿了巨兽,精确刺透每一个脏器。
在子嗣的身躯里,荆棘继续疯长。
世界上,不该有任何异常能活过这一击。
可它动了。
“吧嗒、吧嗒……”
内脏挤出荆棘的缝隙,碎碎地掉在地上。
一阵腥风刮过,被暴长的荆棘拦住。可又有丝丝气流悄无声息地卷来——本能在叫嚣,迟邪猛地偏头!
“哧——”
脖颈上崩开一道狭长的伤口。
要是没避开,他已身首异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