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为竭
两天后。
汪清在医院被他的老师带出来了。他身缠绷带,脑袋还是傻的。
发生了什么?汪清想,我怎么没死,敲门客怎么了?
听说,裴月明和女学生也没事。
老师是资深调查员,头发半白,微微驼背。他听汪清复述了事情经过,两人回到巷子。
巷口被拉起的黄线封住。
汪清一过去就懵了:巷子里黑色肢体七零八落,碎骨白森森的,仿佛被瞬间碾碎。
敲门客死了。
残骸被丢在这里,像一团再普通不过的垃圾。
汪清震惊到讲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句:“我、我怎么活下来的?”
老师没有回答,只是问:“你为什么开门?”
“啊?”汪清摁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喃喃说,“……因为、因为有个人告诉我,连自己的法则都不信,也没其他东西好相信了。”
老师骤然沉默。
他问:“谁告诉你的?”
汪清:“书店的调查员。”
老师又沉默两秒:“这句话,最早是‘那个人’说的。”
“您是说祖师爷?”
“别这么叫!”老师低喝,“跟你说过多少次,他是叛徒!”
汪清自知失言,赶忙道歉。他紧跟老师。敲门客怪异的死法,在他心间挥之不去。
不知为何,思绪落在那天书店里——
裴月明安静地“看”向他。
黑眸温润,眼型漂亮。
本该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还有,这个给你。”老师把一张纸塞进汪清怀中。
“什么?”汪清接过来。
“你还得去见见那位姓裴的调查员。”老师淡淡说,“他投诉了调查员议会,要求赔钱。因为你把人家的店给烧了。”
汪清:“……”
裴月明是真的很在乎这个啊!!
他叹了口气,点头:“好,我再见他一次。”
第2章 大厦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裴月明说。
汪清:“但你还记得是我烧了你的书店。”
裴月明奇怪道:“这种事情怎么能忘?”他把笔放回笔筒,“我早讲清楚了,敲门客把我也打晕了,我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汪清和同行的李舞瑶对视一眼。
李舞瑶脆声说:“裴先生你可没有外伤。”
裴月明:“头上磕了一下,早就消了。”
汪清:“那么轻的伤怎么会晕过去呢?”
裴月明笑了一下:“我是个瞎子,身体弱胆子小,没办法。”
他天生好皮囊,素色衬衫干干净净,没半点褶皱,领口露出锁骨与一段白皙脖颈。
这一笑眉目舒展而柔和,如清风朗月,好看得不行。
大概人如其名。
李舞瑶当即拉着汪清出去,斩钉截铁道:“我相信裴先生!”
“你见色起意!”汪清控诉,“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人家就是不想说,我们能怎么办?”李舞瑶眨眨眼,“反正你得救了。而且……他长得真好看,一看就很真诚呀。”
两人回头。
被火烧过的书店破破烂烂,只有一小半完好。隔着玻璃,裴月明朝他们又笑了笑。这回笑得弧度更大,眼睛微微弯起。
“再耽误时间,你老师又要骂你了。”李舞瑶调侃。
汪清:“他昨天就骂了我。”
“不会又是裴照的事吧?你又提他了?”
“那可不。”汪清还是叹气。
异常生物调查员,负责解决异常生物,保护人类。
而调查员都知道“祖师爷”裴照的存在。
就这么一位开创者,威名赫赫,听说死时还非常年轻。汪清不知道他的容貌或者法则,所有的信息,像被一双无形之手在记载中抹去。
众人很少提起他。
他们只说他是叛徒。
然而,没有他就没有今日的调查体系。
处处不提他,处处又有他的影子。他活在调查员一页页白纸黑字的报告里,活在秘闻与窃窃私语中。
“就这样吧。”汪清说,“不纠结了。”
怪事情每天都有,各色人物藏龙卧虎。
退一步讲,真是裴月明又怎样?他们非亲非故,谁还不会藏几张底牌。
汪清和李舞瑶回店内,和裴月明说:“想不起来就算了,书店的补偿很快会下来。裴先生,不管怎样很谢谢你,不然我死定了!我和李舞瑶想请你吃个饭。”
三人上了汪清的车。
还没开多远,乱跑的动物让路上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在原地等了二十分钟,汪清忍无可忍,逮住机会进了旁边小路,找到了一家烧烤。
附近没其他选择,裴月明说他吃清淡一点就行。他们落座,李舞瑶和汪清点菜,各种对比哪个团购更划算。
他们争得喋喋不休,裴月明慢慢喝茶。
周围很吵。
失去视力后,他的听力更敏锐了,可他无心分辨那些声音——笑声、对话声和烤肉的滋滋声混在一起,缥缥缈缈,模糊且遥远。他走神了,像浸在深厚的海浪之下。
他不属于这里。
“……裴先生。”
“裴先生?哈喽?”
裴月明回过神:“怎么?”
“你看看要点什么呗。”李舞瑶翻动菜单,“我看看,这里蔬菜有不少,生菜、土豆、茄子、杏鲍菇……卧槽怎么还有白萝卜,谁会烤这玩意啊!太邪门了!”
菜上齐了,小小一家店味道还不错,烤茄子和土豆特别好吃。汪清勤奋地烤肉,李舞瑶胡吃海喝,裴月明细嚼慢咽。
李舞瑶刚放下杯子,背上忽然一重。
“咻——”
什么东西擦着头顶过去了。
影狼趴在她的背上,让她伏低了身子。她颤巍巍抬头,看到一根巨型的昆虫尾针,钉在墙上。
差一点她就要脑袋开花了。
门口,影子吞没了一只半人高的蜜蜂。
他们的手机同时震动、亮起:
【调查员请注意,市中心南环大道与天桥步行街交汇处,出现大型异常生物反应,请及时回避或支援
调查员议会祝您头脑清醒,四肢健全!】
……
市中心离他们不远。
李舞瑶受了惊吓,打道回府。汪清和裴月明开车往市中心去。
裴月明说,那里会很热闹。
到了地方,汪清才明白什么意思。
汽车变成甲壳虫爬走;垃圾桶化作一只只肥浣熊,在街上大摇大摆;彩绘玻璃碎了,每片碎块展开翅膀,于是多彩的鸽子在城市里盘旋。
裴月明神色凝重。
汪清见他这个神情,顿时紧张:“怎么了,事情很严重吗?”
“是。”裴月明缓缓说,“……我买过的那家糕点店,已经关门了。”
汪清:“……”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到了饭点,体弱的裴月明要吃东西了。
这条街还有几家店开着,两人买了小吃,往警告地点过去。
路过天桥时,汪清走在边缘,忽然被裴月明伸手拽回!
“呼呼——”
尖锐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