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 第175章

作者:江为竭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正剧 白月光 穿越重生

祂要残杀,害死自己孩子的凶手。

祂要掠夺,面前之人的力量与知识,就像千年前,对那两位挑战者所做的那样。

寿命将尽。身负重伤。但那又如何?

城市、生命、文明,乃至于自身繁育的子嗣,都能成为这具残躯的武器。

以这两个强敌的血肉为薪,太阳还能燃烧百年!

黑暗在裴月明的身边,翻涌似海啸。

“当年,我就该杀了你。”他开口。

漫天阴影中,渡鸦振翅,狼群露出獠牙,猩红的眼都冷冷盯着猎物。

裴月明的脸色依旧苍白。

离开了地面的法则支撑,心跳正一点点慢回去。而这借来高天的极夜,也绝非取之不尽。

“还好,”他说,“现在还不算太晚。”

翻滚的阴影在他手中凝实。

那是一把剑。

剑身没有锋芒,也没有光泽,只有浓稠到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世上见过这把剑的人,寥寥无几。

旧识早已逝去。

而敌人,尽数死在剑下。

残日浑浊的眼中,暴怒与贪婪第一次被压下。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跨越了三百年的恐惧。

裴月明在漫天狂舞的死灰脐带与火中,安静举起了剑。

影子向剑锋狂涌。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了眼。

一剑破日!

与此同时,千灯山谷。

谷底的黑暗淡得几乎看不见,壁画失尽颜色。

只有夜母身边还飘着灯盏,点缀在它雾气的长发间。那片夜色下,成群宝石蟹蜷缩着,寻求最后的庇护。

面甲上的裂痕还在蔓延,碎片飘落,怎么都飘不完。

脐带狂舞,来袭的异常越来越多。

裴一北几乎维持不住【圣心】,坐下喘息,回头,周序缠满绷带,还在深度昏迷中。方展策又完成一次推演,浑身被汗打湿,太阳穴突突猛跳。

更远处,山谷撤离的后勤人员面前,【恸哭墙】展开,挡住了躁动的异常。

攻势暂歇,韩知行遥望山谷方向,红光还是铺天盖地,把世界浸泡得黏腻。

无止无休。

又一批异常出现,露出爪牙。

裴一北强打精神——

脐带,忽然断了。

极高空,传来无法被听见的悍然波动。

脐带被抽干了血,疯狂枯萎、断裂。漫天光芒退潮一般在天地间散去。

如同有一把利剑,骤然斩开这暗红色的帷幕,露出了真正的夜空。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仰望上空。

天穹之巅。

战士的长刀斩断荆棘,火焰烧毁尖刺。

“如果是真正的你,”迟邪说,“应该是个可敬的对手。”

血肉在躯体上疯狂鼓动,却是徒劳。它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预料到了,攻势完全落空。

“可惜,你被残日扭曲成祂的风格了。”

荆棘再次暴起。

“而我刚好在梦里和祂交手过很多次。”

第一根荆棘在刺到战士胸膛的瞬间崩断。下一秒,数不尽的荆棘刺来,破空声锐利,爆溅出火光!

这光辉,把纯白废墟映得透亮。

荆棘,贯穿了它!

与此同时,更高处,半截熊躯化作碎块!

那一剑没彻底杀死祂,但是,胜负已分。

祂挣扎着想再生,可失了力道。火海翻涌,唯余那胃部,和从其中探出的人形。

学者手中的石板崩碎到只剩一角。

它还在书写。食指磨平了,随后是中指、无名指……

右手五指,被磨到只剩指根。金色的手指粉末,化作一行行诅咒,化作业火。

即便这样……

即便这样,它还是赢不了。

那道白色的身影,携着长夜,一次又一次安静地劈开了火焰。

明明只是一具受残日驱使的空壳,可在这一刻,某种极其久远的无力感,淹没了这具残躯。

那绝望,像是烙印在了它躯壳的每一处,连烈火都无法燃尽。

千年之前,它也曾这样跪在血海里,为了那个挡在前面的战士,耗尽生命地书写。

可是,赢不了。

当年,它赢不了天上的太阳。如今,它赢不了漫天的极夜。

无论重来多少次,它都只能看着那个人倒下。

残缺的手正垂下。

可在最后一瞬,似是感知到了下方战士被贯穿的痛苦——

它张开嘴,发出无声的悲鸣,手掌再度落向石板,以残缺的指根奋力书写!

文字落下,迟邪周围的脐带绞紧。

它们不再局限于法则,而是缠上他的身躯,带来黏腻的触感。

眩晕。

熟悉的燥热。

狂风、腥气、荆棘贯透黄金的声音,都在这一瞬被剥离。

迟邪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战场。

“咔嗒、咔嗒……”

空气弥漫着霉味。

他在暗红色的座椅上。一排排座椅次第升高,黑暗中,望不见尽头。

身边空无一人。

“咔嗒、咔嗒……”

老式放映机齿轮转动的声音,幽幽响着。

一束光从后方射落。

银幕亮起,闪过混乱的黑白画面。

有时是仰望太阳的人群,有时是热浪中焦黑的手,有时是摇曳升腾的燔祭之火。

有时是嵌满宝石的白色建筑,陌生装束的人们穿过高高垂落的帷幕,动作轻盈得像一缕风,帷幕上的黄金挂饰,与他们衣摆的玉石一同轻晃。

画面无声。

齿轮声,消失了。很轻很轻的合唱声响起。

这次不再狂热。听不懂的语言,空灵如咏叹。

惨白的光照在迟邪脸上。

有人走到了他身边,在旁边的座椅上静静坐下。

迟邪没回头。

他们彼此不发一言。

光影再度闪烁。

黑白画面上,出现了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那是裴月明。

三百年前的他。

白衣,眼眸如墨玉,被众人簇拥。他身边围着的人,有迟邪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他们在笑,在说话,在庆贺。

而迟邪与过去一样,远远望着他们。

旁边座位的陌生来客,和他一起安静看着。

画面切换。

柳月庆典上,裴月明独自站在高台。月光照着他,清冷,疏离。他低头看着什么,嘴角有一点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