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为竭
像循着某种无形的轨迹。
裴一北忽然明白了:这脐带缠绕的,是周序的法则。
和其他人一样,她看不见法则文字,只知道法则运行时,那些文字会绕着周身写下规则,改变世界。
但她从未想到,有异常能这样影响法则。
大概,只有残日有这样的权柄。
“火……”周序自言自语,“它还在那里烧。不,不对,别再看着我了……别看我了!”
裴一北不再犹豫,上手去拽他:“来人帮忙!”
周序忽然抬头,对她露出一个惨淡的笑:“老师,你怎么回来了?”
裴一北骤然一愣。
陈临声早死在了古城。周序所说的“火”,该不会是那里……熄灭的燔祭吧?
“老师,”周序说,“是你还在看着我,对吧?”
“小心!”
身后队员扑开了裴一北。
两人狼狈地摔倒在地。虚无的脐带烧了起来,火焰覆过周序的全身!
那是来自古城的不祥之火。
“快来帮忙!”队员声嘶力竭。
数道法则落在火中,拼尽全力要扑灭它。
裴一北看着那团火光,忽然想到——
从古城出来的,还有裴月明和迟邪。
而他们两人,还在高天之上。
比任何人都离残日更近。
……
高空的风静静吹着,吹过纯白的遗迹。
漫天流金,歌声辉煌。
裴月明和迟邪的周身,环绕着那突如其来的半透明脐带。
这种程度,不足以侵蚀他们的心神,但恶心黏腻感压在了灵魂上,连每一根手指、每一次呼吸都是沉重的。
时隔数月,古城的代价终于在此刻体现。
迟邪脚下漫开荆棘。
【审判】运转间,那不可见的法则文字沸腾,变得如棘刺一样锐利,锋芒撕碎了脐带!
然而,几次呼吸之间,脐带就恢复了。
“死到临头,还总耍阴招。”迟邪啧了一声,“我还以为残日会是个打正面的角色,没想到躲到现在。”
影鸦在裴月明的肩头,身子躲在外套领口下,只探出一个脑袋向外看。
影子太少,它只有这样才勉强维持身形,看清脐带与文字。
“残日快死了,实力大不如前。”裴月明说,“但加上祂千年来毁灭过的事物,恐怕比巅峰时更难应对。”
迟邪抬头看去:“这些祂生出的鬼东西,我确实从没见过。”
这一路如此坎坷,扭曲的城市,过去的冤魂,只有他们两人能够踏破。
脐带在环绕,不断侵蚀法则。
颂歌嘹亮。
“所以,这会是我们最难的一关。”裴月明说,“等残日死了,我们才能真正摆脱。”
迟邪望向满天的融金之人,望向那庞大又空灵的力量。
以整个文明为燃料的这等压迫,前所未见。他很难为裴月明制造出新的影子,以那么稀薄的黑暗去杀敌,裴月明的身体也撑不住。
接下来的战斗,要由他一人面对。
在毁灭这通天神辉之前,他必须把身边这个人,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背后。
歌唱还在继续,称颂永不停止。
迟邪回头,看了眼裴月明身边的死灰色血肉。
他很轻地笑了下:“这东西太丑了。尤其是在你身边。”
荆棘爆射而出!
第一根荆棘,径直刺向最前方金人的胸膛。
“铛——”
火星窜出,金属与玉石共鸣,让人骨头发麻。一贯摧枯拉朽的荆棘,直接崩碎了!
金人的胸膛,留下了一个浅坑。
仅此而已。
浸着恨意诞生,受残日的血光淬炼,这些遗物的硬度,根本不该属于这个世界。
同时,环绕迟邪的死灰色脐带,狂乱蔓延。每一根荆棘的生出,都比平时艰巨数倍。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下一秒,数十条荆棘齐出!
它们同时瞄准了那个浅坑,第一条崩裂,碎片还来不及坠落,第二条已分毫不差地接上,然后是第三条、第四条……
眼窝淌着金水,金水浸着红艳的宝石,宝石映着暴雨般溅开的火星。
终于,脆生生的一声。
荆棘贯穿了它的胸腔!
扭曲的金人坠向大地。
宝石碎片和粼粼金粉,飘扬在风中。
最下方的金人被惊扰,动了起来。
这移动优雅而舒展,仿佛雀鸟于空中翱翔。高天的红光下,它们似人非人的皮肤上光泽流转,时而低调内敛,只有水纹般的暗光拂过金银,时而如万千宝石折射,辉煌得不可直视。
太阳的颂歌陡然高亢。
它们朝两人所在的废墟俯冲!
【审判】的巨眸,冷冷转动。
它狰狞,无序。
永不可收回的倒刺,好似野兽的獠牙。与金色军团相比,它更像是充斥杀意与邪性的那一方,是地狱的造物。
迟邪半步未退。
他站在地狱的正中央,仰望天堂。
荆棘暴起!
金银碎了,玉石尽裂。棘刺落向同一点,一具具黄金尸体被串上荆棘,扭曲着坠向深渊。
金人被贯穿时,偶尔会有一两道狭长的裂痕,从那影子中腾飞出了渡鸦。它们向天空展翅,撞上那些华丽的身躯。
数个金人在影子中坠落。
但,还是太少了。
更多的金人从天空降下,沐浴着将死的阳光,无穷无尽。
数不清的荆棘刺碎宝石。数不清的荆棘崩断。
迟邪的呼吸沉重。
裴月明能感受到,迟邪的心跳有多急促。
那人额角和眉骨的伤,也结成了暗色的血痂。
什么时候留下的?是玻璃碎片飞洒时,是钟楼坠落时,还是更早?
汗如雨下。周身的死灰脐带一次次被绞碎,一次次再生。每次调度法则,都是从虚无的血肉中挣出一条路。
这几乎是一场不可能取胜的战斗。
迟邪眼中没有半分退意。
金粉飘落,飘到两人的发梢,又混着他的血与汗流下。金与红交织,顺着俊朗的眉骨、颧骨和下颌,一笔一笔绘出凌厉的轮廓,像在燃烧。
裴月明攥紧了手。
他能做的不多,依旧做到了完美。
那只手在轻颤,发冷。脐带同样缠住了他,动用法则比平时艰巨百倍。
——可这本不应该,成为他的阻碍。
迟邪的实力,胜过他见过的所有人。
有这个人共同面对残日,是他能想象到的、最好的局面。
影鸦看着那些伤痕与血。
但换作过去的自己……
有健康的体魄,高处阴影再少,也能以绝对的力量与技巧,强行借来为自己所用。挥洒鲜血写就仪式,同样轻而易举。
和迟邪并肩,残日早该死了。
手还在抖。连头顶融化的金银,都无法驱散身体里的冷。
轻颤的手,被猛地抓住了。
“别用仪式。”迟邪几乎是咬着牙说。
裴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