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 第169章

作者:江为竭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正剧 白月光 穿越重生

放映机再次轰然亮起!

黑胶卷中的人整齐划一地转过了脸。

漫天的视线,落向废墟里的两人。面庞被红光照亮,它们喜悦地伸手——

身形探出胶卷的刹那就开始燃烧,烧成灿烂的金红色。

它们循着灯光的指引,从高空扑下!

第94章 宝石

血荆棘漫天生长,绞碎了金红的身形,划破了黑胶卷。

更多胶卷垂落。

画面上仰望太阳的人群又一次回头,循着重燃的放映机灯光……

伸手,燃烧!

脚下公路接近了更高处的遗迹。

在迟邪怀中,裴月明的脸色苍白,低烧的冷汗沿着鬓角流下。

两处废墟相撞的瞬间,未被光线污染的阴影,疯狂涌出,将那足以碾碎一切的动能化为乌有。

漫天的金红人形,在荆棘中被绞为灰烬。迟邪稳稳带着他,踏上新的废墟。

再往上,路越来越难了。

人形接连不断,放映机依次亮起,红光灭了一盏,又有新的如影随形。

各种建筑支离破碎,角度刁钻。可供借力的寥寥无几,荆棘巨眸在高空转动,找到落脚点。

——有时候,那甚至称不上“落脚点”。

风声呼啸。

两人身前,是一整面倾斜的玻璃。

金红色的火人炸开。荆棘贯穿它们,却不可避免地被干扰,玻璃还未被彻底拽平,他们便已被迫接近。

废墟相撞的那一刹,迟邪拽着裴月明跃起。

荆棘击碎玻璃,碎片倾泻,化作一场炽红的暴雨。

迟邪目光冷厉,空出的右手猛地抓住窗框!

“哐!”

带着另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他的手臂绷紧到了极致,青筋暴起,几乎被这恐怖的下坠力撕裂。

荆棘一边拽着玻璃墙向上,一边调整角度。

两秒后,整面窗框回归垂直。迟邪松手,带着裴月明稳稳落在狭窄的窗沿上。他一手揽着那人,一手扶着边框,在燃烧的人形中上升。

手心被窗框割伤,血蜿蜒流下。右臂肌肉火辣辣地疼。

他却非常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

裴月明真的太轻了。

还不等这念头落下,脚下的窗框已承受不住,剧烈震颤。

黑暗从合金的裂痕钻出,死死拧住它们,同时为下一次相撞做好了缓冲的准备。

他们就这样继续向上。

仅剩骨架的巨型广告牌,数百级残缺的石阶,崩塌的塔楼……

有时候轻轻一跃,就能去到下一个落脚处。

有时候每一步都好似在刀尖奔跑——

钢架摇摇欲坠,脚下金属解体的刺耳声响中,迟邪拽过身边的裴月明,于最后一秒以恐怖的爆发力跳上高台!

身后,钢架坠入火海。

回头飞速一瞥。这扭曲的高空,满是火、灰烬与红光,早已完全见不到大地了。

还不够高。

“啪!”“啪!”

第不知道多少声巨响。

满是死灰色脐带的电影放映机,从天际探出,光辉凝成的目光追逐着那两道渺小的身影——

身影掠过高墙时,墙面轰然碎裂,那两人踩着下坠的石块向上。

踩过塔吊的金属臂时,它在风中剧烈摇晃,全靠荆棘稳住,两人几步跨到稳固之处。

还要继续向上!

成千上万的人群从胶卷中回头,看向他们。

它们呼啸而出,把钟楼表盘撞得粉碎。巨大的金色时针坠入下方的火海,大理石碎块擦过迟邪的侧脸!

鲜血溅开。

与之一同挥洒的,是荆棘绞碎的漫天飞灰。迟邪眼中映着那熊熊烈焰,血与汗混着淌下,那张脸被烟尘与血迹覆盖,仍透出凌厉的悍勇。

“啪!”

放映机的红光,再次照亮他们。黑胶卷如瀑布般从天垂落,一张张狂喜的面孔,循着灯光扑来。

钟楼未完全坍塌。

这一轮红光,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两道鬼魅一样的人影映在建筑拐角。

——那角度,恰好让影子被建筑完全遮挡。

只这一瞬,漆黑的影鸦群爆涌,逆着火海冲天而起!

黑暗与明耀相撞,荆棘在影子的庇护下猛然生长至更远方,撕碎数不清的胶卷!

半秒后,建筑完全崩裂。新生的影子再次被红光污染,肮脏得无法利用。

然而,空域已被影鸦撕裂得干干净净。

仅仅半秒,已足够裴月明改变战局。

三百年前,从未有谁曾真正战胜他。

如今,哪怕病骨支离,哪怕面对的是近乎神明的存在——

只要杀局做不到完美,就必定要承受他最凶戾的反击!

周遭短暂安静。

两人在这珍贵的安宁中,攀升百米。

很快,强光再临,黑胶卷漫天翻飞。

老电视中,雪花屏与刺目的金色交相爆闪,电话铃声炸开一片,听筒同时摔落,来自过去的哭号连天。打字机凭空打出扭曲的文字,写满了:

【太阳太阳太阳太阳太阳太阳太阳】

这场袭击,好似没有尽头。

迟邪的呼吸越来越重,身上的血痕又多了几道,伤口和肌肉都钝痛着。而裴月明的冷汗,不断顺着下颌线流下。

不知道撕碎了多少人形与脐带,不知道跃过了多少废墟。只知道,必须向上。

到那高天之巅,斩落烈日。

不知过了多久——

世界寂静了。

最后一台电影放映机化作碎片,裹挟着血肉坠落。黑胶卷断开,飘落在狂风中。

迟邪抬头。

他们身处一片纯白废墟之间。

周围再见不到钢筋水泥的现代造物,取而代之的,是流转珍珠色泽的外墙,和其上镶嵌的、已然暗淡的宝石。

周身的血光更加浓烈。

残日,非常近了。

两人轻轻落脚在状似宫殿的遗迹中。

荆棘缠住遗迹,暂时没向上发力。而在那歪斜的宝石大门之后,隐隐有火光跳动。

很眼熟。

心跳未平复,迟邪用手背擦去从眉骨流下的血,看向身边。

裴月明倒没添伤口,所有致命的攀爬与跳跃,都由迟邪挡在身前。

可他那半张脸埋在外套边沿,一点血色都没有。这一路上,迟邪不时能感受到他的轻颤,和越发灼热的呼吸。

迟邪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

最后他在外套上,用力抹了抹掌心的污渍,伸手想去探裴月明的额头。

快碰到时,他又停住了:刚擦过眉骨的手背上,血缓慢滚淌,红艳艳的,夹着乌黑的灰烬。

迟邪下意识想收回手,再往外套上抹一抹。

可他掌心贴上了一片凉——

裴月明稍稍低头,主动靠了上去。

迟邪呼吸一滞。

风吹凉的皮肤,在掌心中很快被捂热了,透出本身的温度来。

烫得惊人。

这样侧着脸,看不清那人的神情。但在那低垂的眼睫间,竟无端显出几分错觉般的纵容与温柔。

就像一把淬着寒月的凶刃,极为短暂地,在他面前收起了所有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