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唇亡齿寒0
“那么,圣女也是贵族?”莱曼问。
学者回答:“圣女就是圣女,是一个特殊的人。精灵族每一代只有一个圣女或圣子,死了才会从圣树上诞生下一个。”
“从圣树上?”莱曼注意到了这个词。
“精灵族不是胎生的,而是从圣树上诞生的。”
一个囚犯说:“尼古拉你在瞎说什么?人怎么可能从树上长出来?”
学者委屈:“我没瞎说啊,福特斯博士的《精灵族文化探秘》就是这么写的……”
莱曼的确曾在一些奇幻小说里见过类似的设定,没想到这个世界的精灵族也是如此。
他对这个种族越发好奇了。
假如他真的将精灵族的圣女发展成使徒,会发生什么事?整个精灵族都会向自己臣服吗?那样的话,莱曼就再也不必害怕什么圣国,什么黑日教团了!
莱曼摩拳擦掌,按住《邪神之书》,将注意力集中在祈祷声上。他现在一心二用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就消除这一切争端,赐给我的子民和平吧……”
循着圣女的声音,莱曼的灵魂脱离身体,飞上天空,接着一头栽向翠绿的树海之中。
穿过层层叠叠的茂密枝叶,莱曼很快看到林间那一队熟悉的精灵战士,率领他们的正是圣女西尔维拉。
她站在战士们前方,正在和什么人对峙。
起初莱曼以为她遇上了流寇劫匪的残党,可当他降低高度,才看清对面是另外一队精灵。
他们的人数明显比西尔维拉和她的战士们多,前排的十余人操着刀剑,后排则是一群穿着普通服饰的精灵,其中四人扛着一架肩舆,一名穿着华丽、浑身上下珠光宝气的男性精灵正端坐其上。
“西尔维拉殿下,真的放那群人类通过了?”男精灵皱着眉,不悦地说。
“他们没有敌意,为何不能让他们通过?”西尔维拉反问,“我们向来与圣国井水不犯河水,没必要破坏两国之间的关系吧?”
“所以你就放任肮脏的异族玷污我们的森林?”男精灵怒气冲冲,“到底还要让那些卑鄙的人类破坏我们的家园多少次?那帮恶心的畜生毁坏我们的村庄,杀害我们的子民,而你却要跟他们‘交好’?”
“请注意你的措辞,理事大人。破坏我们村落的是人类匪徒,圣国的百姓也深受其害。我们两族应该合作面对共同的敌人,而不是互相交恶。”
“跟那群低等生物有什么好合作的?你会跟猪狗合作吗?”男精灵——莱曼猜测他就是“圣裔理事会”的医院——的表情就像见到了猪圈一样嫌弃。
圣女面对他的指责,并没有勃然大怒,而是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同时,莱曼再次听见她的祈愿。
“为何连我们的同族都要彼此谴责?为什么我们不能友好相处?神啊,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要精灵族的安宁……”
理事大人见圣女不说话,气焰越发嚣张:“而且,我还听说你赠送了物资给那群肮脏的异族!你把我们精灵族的物资送给外人!身为圣女,你……”
“闭嘴,你这只聒噪的乌鸦!”圣女身边的战士埃罗温向前一步,拔出腰间的长剑指着理事大人的鼻子,“那些药品是圣女殿下亲手制作的,她爱送给谁就送给谁!你管得着吗?”
理事大人一噎,白皙的皮肤涨得通红:“可、可那也是用我们森林的物产所制作的,怎么可以随便送给外人!圣女殿下如此偏爱异族人,接下来是不是要让肮脏的人类住进我们的森林了?”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唧唧歪歪,我都听烦了!我们跟匪徒战斗的时候,你躲在什么地方?你还有脸指责圣女殿下!要是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圣裔理事也能亲自战斗,那匪徒早就消灭了!”
“我早说过了,应该封闭边境,驱逐一切外来者,只有这样才能保护我们的家园!可就是因为圣女殿下优柔寡断,才会有人受害……”
埃罗温破口大骂:“封锁边境只会限制那些正常的旅行者,匪徒哪会管你封锁不封锁?你脑子没问题吧?”
莱曼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位精灵战士。之前他面对人类时,表现得明明和理事差不多,可现在却在为圣女出头。真是耐人寻味……
理事怒道:“你这低等的贱民,竟然、竟然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们这群被诅咒的……”
说时迟那时快,埃罗温以肉眼几乎跟不上的速度张弓搭箭,一箭射向理事。羽箭擦过理事耳畔,削断几缕头发。
理事惨叫一声,从肩舆上跌下来。他身边的仆从手忙脚乱地把他搀扶起来。
“管好你的嘴,理事‘大人’!”埃罗温冷冷道,“下次再让我听见什么‘诅咒’之类的话,我就让箭从你的嘴里长出来!”
理事咬牙切齿,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他看看自己身边的侍卫,又看看圣女和她的战士们,恨恨地咬了咬牙。
“我们走!”他狼狈地说,“圣女殿下,我们苍翠王庭再见!到时候圣裔理事会可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他爬上肩舆,在一种仆从侍卫的簇拥下离去了。
“哼!欺软怕硬的东西!”埃罗温啐了一口,从树干上拔出羽箭,插回箭囊中。
西尔维拉摇摇头:“理事大人也是为我们精灵族着想,只不过他的方法和我不一样。”
“您竟然替那种人说话!”埃罗温愤愤不平,“他就是想作威作福罢了。您就是太善良了,处处把人往好处想,才会让那种小丑跳梁!”
西尔维拉苦笑了一下:“如今世道混乱,大灾将至,我们精灵族更应该团结。走吧,埃罗温,我们把附近这一带巡逻一遍,然后就回苍翠王庭。过几天还有新生仪式呢。”
她转身走向森林西边。精灵战士们沉默地跟了上去。
莱曼这下犯了难。当着这么多人都面,他不方便和西尔维拉交谈。而且她的祈祷只能说是一种美好的心愿,而不是赛勒恩或托芙那样强烈的祈愿。这恐怕不足以让她成为使徒……
精灵族内部的矛盾似乎很复杂,不知那个理事是什么来头。他一提到“诅咒”,精灵战士便怒不可遏。诅咒是什么意思?
莱曼不了解他们的政治斗争,不敢轻易下结论。
让一个种族的精神领袖改信自己,果然没那么容易。还是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莱曼记下圣女的模样和声音,虽然没有当面交谈,但留下记号后,下一次他可以直接“降临”在圣女的身边。
做完这些,他返回自己的身体里。
接下来的半天,车队平安无事行进,夜晚依旧在森林中扎营。一夜无事发生,第二天他们继续沿石像之路前进。
渐渐的,路边的石像越来越少,森林也越来越稀疏,到第三天傍晚,他们终于走出了林地,进入一片起伏的丘陵之中。
在一座丘陵之顶,伫立着一处古堡的废墟。它已经荒废了不知多少年月,残垣断壁间长满野草,坍塌的塔楼被青苔所覆盖。
不过,这里作为遮风避雨的地方倒还能勉强满足需求。车队这些天都在森林中露营,餐风露宿早已疲惫不堪,于是艾瑟下令今天在废墟中扎营。
头顶有天花板,这让看守和囚犯们都安心不少。一行人进入荒废的城堡庭院,囚犯们被放出来,戴着镣铐去帮忙取水生火。
莱曼把马儿卸下来,从辎重车上取下燕麦。驮马吃野草也可以,但赤电那样的战马必须吃好粮,否则立刻就会掉秤——还会一直在莱曼耳边哼哼唧唧说它被虐待了。
城堡废墟占地极大,他们一行人只在庭院和大厅扎营,因为害怕坍塌,所以不敢去更深处。一阵阴风穿过空旷的厅堂,发出呜呜的呼啸声,仿佛有人正在哭泣。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一个胖乎乎的囚犯抱紧双臂,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其他人本来没觉得什么,被他这么一说,都不由毛骨悚然起来。
“闭嘴!别说这种晦气话!我们可是侍奉拂晓之神的圣职者,难道还怕什么妖魔鬼怪?”看守怒斥道。
胖囚犯小声说:“一般这种废墟的石头,肯定会被附近的村民捡走去盖房子。可是您瞧,石墙没有人工挖掘痕迹,都是自然坍塌的。连村民都不敢动这里的石头……”
“那肯定是因为村民遵纪守法,不会偷无主之物!”看守有些不自在了。
“这座城堡的确有个可怕的传说。”躺在担架上的学者插嘴道,“据说这里的主人原本是一位贵族……”
“我不想听!”看守尖叫。
也有一些看守兴致勃勃地凑过来:“什么什么?恐怖故事?我要听!”
海角监狱缺乏娱乐,看守们就算听故事都能听得津津有味。
学者像得到了打赏的说书人一样来了劲:“那位贵族老爷爱好热闹。有一天他招待了一支马戏团来城堡里为女儿庆生。夜晚,附近的村民听见城堡里穿出巨大响动,以为是表演,就没在意。可第二天,当他们走近城堡,发现到处都是血迹。原来那只马戏团是伪装的劫匪……之后,每逢阴雨的夜晚,人们都能看到浑身是血的贵族一家的幽灵在城堡里徘徊……”
莱曼来回搬运干草,听见他们的对话,也觉得心里毛毛的。这城堡废墟中,似乎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小声问一直跟在脚边的繁星:“城堡里有什么不对劲吗?”
猎犬嗅了嗅空气:“不好说,现在风向不对,闻不出什么。”
“蒲公英呢?”
“它说要去城堡里交老鼠朋友,还没回来。”
艾瑟听见他们的争论,走过来说:“不要胡言乱语。这里虽然已经废弃,但毗邻旅客来往的大路,就算真有什么鬼怪,也早就被附近的圣职者清除了,哪可能留到……”
他蓦地停住了。
叮铃铃……叮铃铃……
阴沉呜咽的风中夹杂了清越的铃铛响声。
这里怎么会有铃铛?
莱曼看见正对着他的艾瑟脸色大变,蓝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他身后。向来冷静的审判官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看守们脸色铁青,那个胖囚犯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和学者叠在了一起。
莱曼停下了动作。
“我背后有什么吗?”他字斟句酌地问。
叮铃铃……叮铃铃……
铃铛声来到了他身后。他的后脖子凉凉的,一股冰冷的呼吸拂在他的皮肤上。
莱曼慢慢偏过头,朝后方望去。
在荒草萋萋的残垣断壁间,站着一个小丑。
他脸上化着浓妆,白色打底,嘴唇涂成血红,一直咧到耳根,形成一个怪异的笑容。他的帽子上系着铃铛,刚才的铃声就来自这里。
他金红相间的华丽服装和废弃的古堡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导致这一幕显得十分荒诞,就像你在末世中正杀着丧尸呢,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座小吃摊,摊主还向你兜售棉花糖一样。
小丑一歪脑袋,满头铃铛随之叮当作响。
“嘻嘻。”他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第61章 巡回剧团
莱曼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这一刻,他脑中闪回了许许多多恐怖的画面,什么下水道里的小丑,什么一边唱歌一边下楼梯的小丑……
说时迟那时快,艾瑟拔出长剑,不由分说一剑斩向小丑!
“哎哟!”小丑惊慌失措地躲避,一个趔趄,堪堪避过剑锋,却被脚下的荒草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莱曼头顶冒出一个问号。这小丑……和他想象中的恐怖片鬼怪好像不大一样……
艾瑟推开莱曼,一脚踏上小丑的胸口,剑锋直指他的喉咙。
“别杀我!”小丑声嘶力竭喊道,“我是好人!手下留情!我身上什么都没有啊,您放过我吧要不我给您演个戏?”
艾瑟愣住了。明明是这个“鬼怪小丑”来偷袭他们,怎么搞得好像他才是坏人一样?
莱曼心想,小丑的声音听起来好耳熟……
啊!这不就是那个成天抱怨截稿日写不出稿子的声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