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狱系邪神 第275章

作者:唇亡齿寒0 标签: 情有独钟 系统 升级流 西幻 群像 穿越重生

一条硕大如山峦的鱼自尸堆的海洋中跃起!

它形貌丑陋扭曲,眼睛畸形,背后棘刺林立,本该是鱼鳍的位置长满了数不清的苍白人手,就好像有人拔去了鱼鳍,再将人类的手臂简单粗暴地接了上去。

司书人骂了一句,急忙攀升,好像根本不愿参与战斗。群山之母抬起右臂,一根岩石长矛出现在祂掌中。

祂用力将长矛掷出去。然而人手怪鱼只是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长矛便自行在空中解体,化作雨点般的碎石砸在地上。

怪物以人手作为脚,朝群山之母蠕星爬来。

一颗金色的星星自大地尽头那座山脉的顶端冉冉升起。

它拖着火焰的彗尾,划过血色的天空。在到达最高点的那一刻,星星化作一支纯净无瑕的光矛,直直朝怪鱼的方向坠来!

——轰!

光矛径直刺穿了怪鱼的身体。怪鱼的身上裂开数条裂缝,每一条裂缝中都迸射出灼目的金光,就好像它体内诞生了一个太阳。

只听见剧烈的爆炸声,怪鱼瞬间粉身碎骨,无数只人手天女散花似的散落一地。恶臭的黑色脓液溅得到处都是。周围的尸体一沾上那液体,就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群山之母连忙退远了些。司书人也嗡嗡地从空中降落。

“拂晓……”群山之母低吟道,“还能掷出光矛,看上去也不是非常糟糕的样子。”

“这可不好说。”司书人语气苦涩,“你知道拂晓的性格。朋友遇到危难的时候,祂拼死也会……”

群山之母望向那座笼罩着乌云和闪电的山峰。“走吧。”

祂们跨越铺满尸骸的大地。越是接近那座山,光线就越是昏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吞噬光明,又或者是“光”这个概念本身在慢慢消亡。

那座山并不高,山势却极为陡峭,怎么看都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用某种力量直接从地底拔起的。

莱曼以为群山之母会手脚并用地爬上去,谁知祂重重拍了一下手,巨人形态的身躯眨眼间就崩塌成无数碎石,哗啦啦地滚落在山下。碎石尘埃之中,一只白色的大鸟振翼而起。

“跟上我!”群山之母喊道。

司书人以为这话是对祂说的,连忙扑扇着破破烂烂的翅膀吭哧吭哧地追上去。

莱曼却觉得群山之母在对自己说话。他追上白色大鸟,用自己的爪子抓住它背上的羽毛,否则以他小小的体格,肯定会被甩下的。

司书人好像看不见化身为黑鸟的莱曼。祂和白鸟一道乘风爬升,不出数秒就来到山巅之上。

这座山明明算不上高,山巅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雪结晶。满目纯白映入眼帘,犹如置身于北国的冬日,与山下大地的惨状形成鲜明对比。

在白雪之上卧着一头奄奄一息的白熊。祂的腹部横着一道可怖的伤口,暴露出森白的骨骼。那伤口不像是从外部造成的,倒像是祂体内产生了敌人,敌人吃空了祂的内脏,而后破体而出,才给祂造成如此重创。

白熊痛苦地呼吸着,每一次都呼出一股白气。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瘦削人影站在白熊身边。祂的兜帽下没有脸,只有一个不断变幻的∞符号。

白鸟降落在祂身旁。莱曼从白鸟身上跳下来,带着几分悚然的好奇仔细观察戴兜帽的人影。

那就是观测者?时空沙漏的主人?将跨越千年的两个时代联系在一起的神明?

观测者的形象和赛勒恩记忆中的极为相似,但看起来更为高大深邃,同时也更为飘忽黯淡。兜帽下的∞符号闪闪烁烁,好像接触不良的灯泡,这似乎代表神明的力量正在衰退。

司书人嗡嗡响着落在祂面前。

“你吵死了。”观测者冷冷说。

司书人罕见地没有同祂争吵。“凛冬少女还好吗?”

“没救了。”重伤的白熊发出女童般的声音,“但是别为我担心,我们不都……为自己留了后手吗?”

群山之母东张西望:“拂晓呢?怎么不见血祭之月?”

观测者侧身一让,祂们这才看到在雪地的另一头还有一个人影。

一位披着星月长袍的神明,化身为年轻的人类男性的形象。他皮肤惨白,比起周遭的雪地不遑多让,长长的黑发像瀑布一样披在肩上。他银眸低垂,眼角闪闪发光,好像快要落下泪来了。

卢纳斯特……

莱曼在心底无声地呼唤那位神明以凡人身份行走人间时用的名字。看到卢纳斯特这般哀伤的样子,不知为何他内心也跟着抽痛不已。

卢纳斯特跪坐在地上,在他的臂弯里,躺着……另一具躯体。

莱曼在看到那躯体的瞬间,就想起了用灵视之镜观测太阳时所见的画面。

那已经不能称作是完整的人体了。假如祂尚且完整,或许会是一位外表极其英武俊美的神明,骄盛如正午烈日,赫赫之光照亮天宇,与极盛时的卢纳斯特不相上下,但更为光辉夺目。

但现在的祂,一半的身躯已经化为溃烂流脓的腐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腐烂的部分还在朝完好的部分缓缓蔓延,似乎要腐蚀祂的整个身躯才罢休。

就连群山之母都被祂的异状震惊了。

“拂晓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卢纳斯特垂着脑袋,轻柔地抚摸着膝上那位神明的脸颊,丝毫不避忌祂腐烂的那一部分,反而更加爱怜。

“你知道,祂是我们中最强的。”卢纳斯特的声音里带着莱曼从未听过的哽咽和悲愤,“祂一直战斗在最前线,外世邪魔试图散播污染的时候,祂也首当其冲……”

群山之母看向观测者:“还有救吗?”

观测者耸耸肩:“你知道遭到污染的后果是什么。先是躯体被侵蚀,接着轮到灵魂,最后神力彻底失控。一直以来我们对付污染的方法就是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我不允许!”卢纳斯特突然大吼,粗暴地打断观测者,“我的拂晓绝不会堕落,也绝不会发疯!我会治好祂的!”

群山之母和司书人交换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

“现在拂晓尚且能保持理智,但是再拖下去,祂迟早会精神失常,失去控制,最后成为新的污染源。”群山之母顿了顿,“以祂的力量,我们谁能敌得过祂?”

卢纳斯特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向群山之母。

“你们敢动祂一下试试!”

观测者移动到群山之母身旁,用告状的语气说:“你看,你看,他一直这个样子,我想靠近都不行。”

群山之母劝道:“醒醒吧血祭之月,再这样下去,你也会被污染的。”

“我愿意跟祂一起变成疯子!就让我们两个毁灭世界,然后死在一处好了!”

有那么一瞬间,莱曼以为卢纳斯特会突然暴起,杀向这位化身为飞鸟的女神。

但是一只苍白虚弱的手阻止了祂。

那位被污染的神明抬起祂仅剩的完好的那只手,轻触卢纳斯特的脸颊。

怒气和恨意瞬间从卢纳斯特的脸庞上消失。他换上一副前所未有的温柔表情,握住那位神明的手,牵引到唇边亲吻了一下。

那位神明睁开眼睛。祂的眼睛还是完好的,是熔融黄金一般的颜色。祂咧开嘴,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你就……听他们的吧……”祂声音虚弱,就像每说一个字都会耗费祂所剩无几的力气。

“别说了。”卢纳斯特低声说,“你现在保存力量要紧。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世界那么大,我们的世界之外还有其他的世界,总能找到让你恢复的办法。”

那位神明哀戚地注视着祂,用眼神恳求祂改变主意。

“不行……从刚才开始我的脑海里冒出了很多可怕的想法……那些我曾经只会想一想,却不敢也不能去做的事……我连自己的意志都要控制不住了,这就是污染的力量。它会让我丧失理智和底线,最后连认知都变得扭曲,它让我为了那些‘想法’去伤害重要的人,还让我觉得这是无比明智的决定……”

那位神明凄惨地笑了一下。“杀了我吧……我不想变成……那种样子……”

卢纳斯特发出一声动物一样的凄惨呜咽,紧紧抱住怀中的躯体,把脑袋埋在那逐渐腐化的胸膛上。

这时,司书人鬼鬼祟祟地走上前。

“杀了拂晓也不是办法。”祂说,“祂的一部分力量在维持这个世界的运转,失去祂的话,这个世界很多物理规则都要失控。首先,现今绝大部分生物就无法在没有太阳的情况下生存吧?”

众神陷入沉默。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我的超凡能力‘冻结’……可以暂时冻结祂的躯体,暂停污染蔓延……”

众神一齐转身,只见濒死的白熊艰难地撑起身体,冲他们沙哑地说道:“被冻结的时候,祂会陷入沉睡状态……只要在那之前找到让祂恢复的方法……”

“真的有恢复的方法吗?”群山之母低声自言自语。

“我有一计,不知可不可行。”

司书人说着,畏惧地瞄了观测者一眼,然后迅速躲到比他还矮小的群山之母身后,唯恐观测者对祂发难。

然而,就像奇迹发生了一样,观测者居然没有怒斥祂,而是把手拢到衣袖里,施施然说:“愿闻其详。”

“你们还记得吧,拂晓有一个超凡能力,可以封印祂自身的一部分力量。那么就让祂自己把自己被污染的那部分封印起来不就好了。”

众神沉默了片刻,齐刷刷看向卢纳斯特怀中的那位神明。

“我没办法……”那位神明的声音越发虚弱,“发动那个能力,需要我自己的力量和意志……足够强大坚定才行……可是我现在已经……”

司书人说:“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你可以慢慢恢复力量的。”

群山之母嗔怪道:“给祂足够的时间,祂早就被完全污染了!”

司书人故作高深地摇摇手指:“你难道忘了吗?我的超凡能力‘古典悲剧,抑或扼住命运的咽喉’,可以将人的一生变成一本书,我可以通过它窥探一个人灵魂最深处的秘密,也能通过改变书上的文字来改写命运。”

“不要乱改,时空会崩溃的。”观测者威胁道。

“我没想乱改!我是想用这个超凡能力把拂晓的灵魂提取出来,变成一本书。只要好好保护这本书,假以时日,拂晓的灵魂就能恢复力量。

“在那之前,就先用凛冬少女的超凡能力冻结拂晓的躯壳。我们想个办法把祂的躯壳和这个世界隔离,让祂的力量既能继续维持世界的运转,又不至于离世界太近而污染其他生命。

“然后我们只需要静待拂晓复苏,到时候凛冬少女解除能力,拂晓就可以封印自己被污染的那部分了!”

卢纳斯特溢满泪水的银眸焕发出灼热的光彩。

“我同意!我同意!就这么办!只要拂晓能复原就好!”

群山之母看向祂怀中的神明:“拂晓自己同意吗?”

那位神明虚弱地点了一下头:“你们的隔离……足够有效吗……我害怕会污染这个世界……”

“嗯,我们虽然也很虚弱了,但打造一个结界还是没问题的。只要没有什么外力来破坏它,维持个一千年应该没问题。”

观测者忽然扭过头,望向血红色的天空,似乎穿过了漫长的时空长河,看见了某种引人遐思的东西。

“要如何保护拂晓的灵魂呢?”祂问,“我们也都很虚弱了,接下来我们沉睡的沉睡,重生的重生,恐怕也顾不上拂晓了。星轨交汇虽然已经结束,但是还有不少外世邪魔潜伏在世界的角落。其中有些家伙也和我们一样不会轻易死去,没准就藏在什么地方,觊觎着拂晓的灵魂。”

“祂的信徒呢?”司书人问。

卢纳斯特陷入沉思,下意识地将怀中的身躯搂得更紧。

“失去真神的教会还能拥有几分力量?那些信徒能自保就不错了。何况我从不指望凡人的力量。”祂撇撇嘴,“我有个办法,可以让拂晓的灵魂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慢慢恢复。”

“哦?什么地方?”司书人饶有兴味。这个世界几乎没有什么祂所不知晓的秘境。

卢纳斯特环顾众神,目光在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一会儿。

不知为何,莱曼觉得祂是在向旧时的朋友们告别。

“其他的世界。”

卢纳斯特说着,将怀中的神明缓慢小心地放在雪地上,动作是那样温柔和缓,生怕弄痛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