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唇亡齿寒0
各式各样的留言在星临城中不胫而走。之前市民们因为博物馆事件而胆战心惊,即便是有勇气的人也因为看见了流血牺牲和被关进铁穹堡的同胞而胆怯了。可突然之间,大家有新了新的期盼,对即将发生的事激动万分。
“我听说了一个大秘密。”
星临城的某家地下酒馆中,一名喝得醉醺醺的大汉神神秘秘地对拼桌的酒友说。
“这个秘密是我从我老婆的弟弟的邻居的舅舅那里听说的!保真!圣国人表面上派了三艘运输船,可那只是障眼法,《星临城码头的清晨》不在任何一艘船上。圣国人害怕无名者来抢画,所以另外安排了一支车队,要从陆路把画运回圣国。”
“是的,我也听说了这件事。”
另一家酒馆中,一个女侍者和她的同事鬼鬼祟祟地耳语道:
“我老公在大使馆当马夫,他亲耳听到宣教长命人组织车队,他还要负责给人家的马装马蹄铁哩!如果不是为了运画,为什么要专门组织一支车队?”
旁边的酒客惊恐地瞄了她们两眼。她们仍在咬耳朵,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听见了。
“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某座剧院中,幕间休息时,两名观众在盥洗室窃窃私语。
“圣国人在船上放的画是假画,是欺骗无名者的诱饵,真正的画在车队里!这是我听我发小说的,他是冷山公爵府上的厨子……”
旁边放水的人纷纷机警地竖起耳朵。
酒馆之外,耗子帮的一个孩子掀开下水道井盖,麻利地爬到井下,沿着污水渠来到耗子帮的据点。
“老大老大!你猜怎么着!我打听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孩子兴奋地说,“圣国人在船上放的是假画,真画要走陆路被运走呢!”
其他孩子望向靠墙而坐的康拉德。男孩叼着一根草叶,老气横秋地抱着双臂。
“这消息保真吗?”
“呃,我也不敢说。可我听到的就是这样……”
“假如是真的,运输船上一定有重兵把守,等着无名者自投罗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打探到这个消息。”
米拉忧心忡忡:“那完蛋啦!”
康拉德原地起跳:“我们把这消息传扬出去,知道的人越多,就越有可能传进无名者的耳朵里。”
“老大,你不是说咱们要去把画偷……啊不是,取回来吗?咱们还干不干了?”
“干!当然干呀!”康拉德激动万分,“但是我们要稍微改变一下计划……”
*
三天之后。夜晚。星临城外的一处树林中。
一位骑马的骑士和超过三十名士兵押运着一辆马车,披星戴月地行进。
树林中一片昏暗,头顶茂盛的枝叶遮蔽了星光。唯有手中的火把能提供些许照明。
忽然,树林中有什么东西窸窣一声。骑士勒住马缰,紧张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接着才想起自己已经把刀剑卸下了,换成了棍棒。
除了马具和车上的金属构件外,他们身上不佩戴任何金属物品。无名者随时会来袭击他们。如果来的是那名操控金属的超凡者,自己身上的金属反而会成为杀死自己的凶器。
一只猫头鹰扑棱着翅膀飞出来。骑士松了口气,朝士兵做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就在这时,一张巨大的网从天而降!
骑士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搞清楚,整个人便被巨网兜头罩住。马匹发出嘶叫,却无法跑动,只能原地挣扎。
一名黑衣人从树枝上跳下来,仿佛一只漆黑的猎鹰,稳稳落在马车车顶。他戴着一张兔子头狂欢节面具。
士兵立刻排列成防御阵型,围在马车四周,将棍棒对准车顶。
“老大,快瞧这群傻×!他们居然连剑都不带!”车顶上的男人兴奋地喊道。
骑士大声咒骂起来。为了对抗那名操控金属的超凡者,他们没携带金属武器,这时却成了自己的弱点。但凡手里有把小刀,他都能脱困!
幽暗的树林中步出十多个漆黑的身影。他们每个人都披着黑色斗篷,戴着各不相同的狂欢节面具。
一名戴猫面具的黑衣人走上前,抖开手中的长鞭。
*
星临城码头。
运输船“天堂之火”号的货物已经装配完毕,二副清点完所有的箱子,确保每一个都按照宣教长大人的吩咐好好固定住了。这样海上风浪导致船身颠簸就不会损坏贵重的艺术品。
他向大副和船长报告过之后,登上甲板。今夜是新月,只有点点繁星照耀着海港。旁边还有两艘同行的运输船,也是运送文物的。船灯橙色的光芒穿透夜雾,好像海上漂浮的萤火虫。
所有的船员都是紧急从军舰上调拨来的。水手们卸下了身上所有的金属物品,手持棍棒,潜伏在甲板下严阵以待。
“招子都放亮一点。”船长低声对高级船员们说,“来的有可能是那个会操控金属的超凡者,也有可能是别人。我们要见机行事!”
二副紧张地喉咙发紧,连忙点头。
忽然,挂在桅杆上的船灯剧烈摇晃起来,灯火忽明忽暗,把二副吓了一跳。
是风吗?他抬起头。只见船灯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悬挂在空中,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它拽起来了一样。
那绝不是自然形成的!
他刚要呼唤船长,船身下方的波涛中猛地蹿起了什么东西。
一个身披黑袍、戴着银色狂欢节面具的人破开夜雾,朝他们极速飞来。那人举着右手,做出抓住什么东西的动作。
二副忽然没来由地想,搞不好船灯就是被她抓住的。船灯是金属做的,她依靠远程牵引固定在桅杆上的船灯,将自己“拉”了上来!
“她来了!”二副尖叫,“无名者来了!”
*
圣国大使馆。
惬意的大笑声从馆内传来,即使站在屋顶上都清晰可闻。
笑声来自宣教长斯特凡诺。他端着一杯“午日”,惬意地靠在卧榻上,让一名年轻仆人缓慢地为他捶肩膀。
菲奥雷枢机和莱曼坐在他对面,也各自啜饮着佳酿。这是宣教长从自己的私人酒窖中拿出来犒赏大家的。莱曼可舍不得用自己微薄的工资买这么昂贵的酒。
宣教长笑了半天,将空酒杯递给仆人,后者连忙为他斟满。
他朝莱曼举杯:“路茨部长,你的计划可真是高明!无名者现在肯定已经落入你的圈套了!”
莱曼客气地笑了笑,没有说话。菲奥雷枢机醉醺醺地说:“将文物分别放在三艘运输船上,分散无名者的人手。然后再派出一支陆运车队,‘不经意间’放出消息,说真正的画其实由车队运送。无名者听说消息后肯定会去袭击车队。”
“而这也只是计划的一部分!”宣教长得意洋洋,好像计划是从他脑子里诞生的一样,“实际上,真画既不在船上,也不在车队里。无名者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真画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大使馆!”
莱曼耸耸肩:“这叫作灯下黑。就因为近在身边,反而不容易察觉。”
“不愧是和罪犯斗智斗勇多年的审判官!我敬你一杯!”
宣教长高举酒杯,再度朗声大笑起来。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的笑声比平时更加高亢,更加洪亮,更加……
这笑声怎么好像是从头顶上传来的?!
宣教长蓦地闭上嘴。笑声仍在继续,回荡在大使馆的每个角落。
屋里的三个人脸色骤变。宣教长手一抖,酒杯砸在了地上,昂贵的酒水玷污了豪华的地毯。菲奥雷枢机一个哆嗦,瞬间酒醒了。莱曼则脸色铁青,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多谢您,宣教长大人,现在我知道真画在什么地方了!”
屋顶上响起一个爽朗的男声。
“什么人?!”莱曼厉声喝道。
男声揶揄地回答:“路茨部长,您追了我这么久,怎么认不出我了呢?我就是您朝思暮想的神秘组织成员啊!”
第173章 神偷怪盗
同一时间,大使馆外。
一只下水道井盖旋转了一下,被顶开一条小缝。缝里露出一双贼兮兮的小眼睛。
“没人!”康拉德用气声说。
他推开井盖,灵活地爬出来,蹲在井口观察周围动静。耗子帮的孩子们跟着钻出来。
康拉德点了下人头,确认无人掉队后,蹑手蹑脚地溜到大使馆墙根地下。那儿有个狭窄的狗洞,不知是何时被掏出来的,只有小孩子才能勉强挤过去。
米拉看了看狗洞,不安地问:“老大,这里是大使馆啊!我们不是要去偷画吗?”
“对啊!”康拉德一面望风一面回答。
“可我们听到的消息不是说画被车队运走了吗?就算消息是假的,那画也应该在运输船上,怎么都不可能在大使馆啊。”
“谁说我们要来偷《星临城码头的清晨》了?”
米拉怔愣:“啊?不是吗?”
康拉德说:“无名者肯定会去偷运输船或者车队的,我们去了也帮不上忙,所以我们来偷大使馆。我猜圣国那帮老东西也不可能把所有的艺术品都送走,肯定会留几样在身边的。我们的目标就是那个。
“我们也不是非要弄到《星临城码头的清晨》不可,其他的画难道不行吗?那也是博物馆的东西呀!能偷回一两件也是大功劳!”
米拉琢磨了一下,深觉有理。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星临城码头的清晨》吸引了,没人注意其他东西,正是他们动手的好时机!
“我们上!”康拉德钻进狗洞。
这时,他们听到大使馆的屋顶上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撕裂寂静,响彻夜色。
*
大使馆内。
宣教长抖如筛糠,一半因为愤怒,一半因为恐惧。神秘组织竟然闯到他们跟前来了,简直胆大包天!现在可好,好好的庆功宴变成一场笑话了!
不对,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神秘组织是冲着真画来的,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助祭阿达尔贝特推开门,一众卫兵鱼贯而入,将三位高级圣职者铁桶般地围起来。
“敌人就在屋顶上,你们还不快点!”宣教长厉声命令。
“我已经派卫兵去逮捕他了。”阿达尔贝特回答。
“不,你亲自去!”宣教长决定豁出去了。他向阿达尔贝特招手,示意年轻助祭来到他身边。接着,他俩神神秘秘地背过身,宣教长从一个隐蔽的口袋中取出什么东西交给他的助手。
“这三件遗物暂借给你,快把那个家伙给我抓来!不,杀了他也没关系!”宣教长低吼道。
阿达尔贝特朝宣教长行了一礼,没有走门,而是径直推开窗户,纵身跳了出去!
莱曼眯起眼睛。也不知那三件遗物有什么效果。宣教长还真是藏了不少压箱底的宝贝。
不过也是,他都能用特权把教廷珍藏的洞启之刃“出借”给自己的侄子,自己怎么可能没有防身保命的遗物呢?真是教会的蠹虫,把宝库当自家后院了?这种人居然不是异端分子,简直邪了门了。